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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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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没想那么快就回公司,毕竟现在我连住所都还没有安置好。
除了舅舅给我留下的那套别墅,我还想留下我结婚之前和舅舅一起住的房子。
这套房子现在已经被法院查封,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拍卖了。
可那是沈宅,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房子,我和舅舅一起在里面住了那么久,那里是我的家。
而且舅舅的所有东西几乎也都在里面,留不住公司,我不想连他的一点东西都留不住。
李叔帮我清算了我在国内名下所有可用的资产,包括舅舅临时给我留下的现金,全部算下来也只有三百多万。
我没有去y国,舅舅给我用其他名义留在y国的资产我都没有办法变现在国内使用。不然估计马上就被检察院查封了。
可是三百万……估计连沈宅的厕所都买不下来。
但我知道,在当时那样的紧急情况,能留下这些钱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为了钱发愁。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能力可以拿回沈宅,但又不想我和舅舅的家就这样被拍卖掉。
我正苦恼,林引星倒是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放过我,几乎在我身体刚刚修养好的第二天就安排我去沈氏上班。
即使我心里厌烦,也不得承认现在的我需要钱,也需要一份工作。
上班这个词语对我来说太过陌生,我一向讨厌管理公司,当年要不是为了和齐珉之读一个专业更是碰都不会碰金融。
从小到大,我除了对艺术品鉴赏有些兴趣,也就只会几门外语了。
如果不是以前想和齐珉之在工作上多有些交集,我根本就懒得去公司接管项目。
即使我什么都不懂,但是在沈氏谁又敢置喙我呢?
舅舅更是对我溺爱无度,如果不是我担心沈氏真的倒闭,怕是他的位子都愿意让给我这个商业废柴坐。
对于家族企业的沈氏来说我和太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我对经济一窍不通,手下的人也不敢质疑我的任何决定。
毕竟不管我做出多么无法无天的事,也永远有舅舅站在我身后。
逢人无不是对我恭维奉承,前扑后继,以前除了齐珉之和楚厌,谁又敢让我有任何不顺心呢?
不过都是曾经了。
我刚刚吃完早餐,一个高个寸头西装男就推门而入,甚至连门都没敲,力气算的上有些粗暴了。
是林引星的特助,他脸又黑又硬,是我以前不喜欢放在身边的类型。
林引星的特助和现在的他一样令人生厌,基本我问什么都不答,进门就说了三句话,一是告诉我他姓陈,二是林引星安排我做A级项目小组的助理,还有必须穿着沈氏基层员工派发的工服上班。
剩下的时间基本是全程装哑巴,几乎是连视线都不愿意放在我身上。
被这样忽视,我正想习惯性地发脾气,却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小的特助都比我的职位高出几个等级,那点火立马就浇灭了。
他交代完,根本不等我反应,直接就给我递来一个袋子,我看着里面的西装微微皱眉。
这西装的料子连我现在身上的病号服都不如,都不说以前,哪怕是我被齐珉之关在医院里都不会让我穿这样料子的衣服。
可我已经不是沈少爷了,总不能穿着病号服去上班。
看他冷漠到几乎有些没礼貌的脸色,我犹豫了一下,终什么都没说,接过袋子转头就去了卫生间。
我瘦了不少,但是这西装却倒意外的合身,可穿起来还是很难受。
我一向讨厌墨守成规,更讨厌穿得像酒保服务生一样,这样规规矩矩的黑白西装,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穿过了。
不想看镜子里的窝囊模样,我几乎是穿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推开门却和他险些撞上,他长的高壮,离近了更是比我高出不少,我不喜欢仰头看人,生平最讨厌这样高的人。
他靠门那么近,手还扶在把手上,一副如临大敌像是怕我跑了的模样,估计是没想到我这恶名昭著的少爷会愿意这样乖乖穿员工服。
但他工作素养极高,看着我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恢复了刚刚的模样。
这陈特助一看就是林引星派来监视我的,我没打算做什么,不过是他不喜欢我,我也看不惯他罢了。
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正准备走,一直惜字如金的陈特助却忽然开口。
“沈助理,公司对仪容仪表有严格的要求规范。”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还是一惯的冷硬。
这称呼让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还是没有习惯自己已经变成了林引星手下最普通的一名助理。
我看他盯着我,这才注意到他是在看我的头发。
过了半年多,我已经习惯了长发的存在。曾经的我发色发型换个不停,恨不得每天都让造型师给我精心设计才出门,哪里会允许自己看着有任何一点不完美。
可现在的我却一点精力都懒得花在这上面,我转头,随意找了根发绳把头发绑起来。
陈特助看了看我,微微皱着眉,接着像是勉强接受的模样转身带我去了沈氏。
其实算起来,作为曾经沈氏的继承人,我除了找舅舅平时基本很少来沈氏,就算来了也就是在办公室做做样子,每天最多就是签签字看看杂志。
沈氏的员工更是害怕我来公司,毕竟我脾气烂难伺候出了名,头上更是有权势滔天的沈总撑腰,谁都怕触到我的眉头。
但现在……
从进门开始,我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几乎全公司的目光。
从前见我只敢低着头的员工竟然都敢直勾勾地打量我。
我随意扫视了一圈,沈氏高层和舅舅之前在公司的人肯定早就被林引星换了个遍,剩下的中低层员工我更是没有什么印象,这些打量我的面孔或熟悉或陌生。
他们见我穿着工服,一副哪怕是想装视而不见也忍不住惊讶的模样。
即便我有些变化,但认出我的人肯定不少。
我下意识抿唇,尽力去无视那些或是嘲讽或是疑问的目光,下意识紧紧跟在陈特助身边上了电梯。
陈特助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稍稍靠近一些我才发现他浑身绷得紧紧的,但还是一路沉默的带我上了员工电梯。
他将我带到项目小组的楼层,却什么都没和我交代,竟是直接转身就走了,速度快的连给我问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有些气闷,被关在医院里的时候齐珉之就不让人搭理我,现在出来更是憋屈。
舅舅肯定是担心这一层,这才在最后一刻都在为我考虑,想把我送去y国。
如今看着换血的沈氏,又想到舅舅,我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林引星只给我一年时间,我深知自己的能力,靠我拿回沈氏简直是天方夜谭,现在只能先拖着时间,我得好好活着,得守着沈氏,等着舅舅回来。
我也想找他,可是茫茫人海,我又该去哪里找舅舅?
我没有亲人,更没有什么朋友,依现在的情况看能少点仇人都不错了。
离开了舅舅,曾经的资源和人脉都化作一张废纸。细细算来,我已经一无所有,一点找他的办法都没有。
我闭了闭眼,原本打算找人问问,可是整层楼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办公室的门还被锁了起来,我无计可施,只能站在门口。
我想着干脆等林引星出招,可是等了一个上午,不仅没有见到林引星,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很明显是故意的,手段还浅薄,直接,和过去的我没什么分别。
沈氏的所有电梯都要刷卡才能使用,我要是想离开,得从现在的四十多层爬下去。
可是即便我不在沈氏工作,现在的林引星也有能力让外面的任何一家公司不录用我。
在沈氏留下来,是林引星给我的路,哪怕知道他不怀好意,也是我现在只能走的路。
我本来就站不了多久,站了一会便有些头晕,无奈只能蹲在地上。
这层楼显然是新装修完没多久,一些待客的设备都被锁在办公室里,我没有水喝,更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眼见到快到了中午,我现在本来就没什么食欲,倒是没觉得饿,但是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这里又热又闷,我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腿蹲的有些麻,我便站起身,这一站更是让我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只能连忙扶着墙壁,有些狼狈地弯腰轻揉发酸的大腿。
“哟,这不是沈少爷吗?这么久没见过你,刚隔那么远我都不敢认…”
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阴阳怪气的语气像是看了我有一会儿,我抬头看着朝我走近的男人,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是谁。
我看着面前的年轻面孔,只感觉稍微有些眼熟。
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我会认不出他,顿时有些咬牙切齿,接着又冷笑一声开口,
“唉,没想到拿下巴看人的沈少也有今天啊,瞧瞧你这落魄样,怎么连扇门都进不了,谁敢信你是沈宛啊?”
我微微站直了身体,却没有理会他。
这人看来认识我,可是我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我更是从来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过,即使对他的面孔有些许印象,也早就忘了他是谁。
他见我根本不想搭理他,更是看都懒得看他,舔了舔后槽牙,话锋一转,露出了个有些虚伪的笑,
“那就给“沈少”正式介绍一下好了,这里和楼下三层都是和D国合作的“羽凌”项目组,我是总项目主管,换句话说,我是你的直系领导,你的工作和调派都是由我直接安排。不过……啧,沈少的履历实在是不够看啊,我招的实习生都比你有用处,引星哥把你硬塞到我这里,我实在不知道你能做点什么啊....”
他轻蔑地从头到脚打量我,像是在衡量我有多少价值。
听着他这样叫林引星,我才想起来他是谁。
之前齐氏和沈氏的合作案就是林引星和他负责,那时他也算是公司里唯一愿意帮着林引星的人了。
我记得他还是因为他是蒋勋和的弟弟,怪不得当时大学刚毕业就可以去齐氏,现在还能坐上沈氏的主管位置。
蒋勋和不过是蒋家老董事长的儿子,蒋家也就是这几年靠着娱乐公司赚了点钱,可是放在沈氏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当年蒋家刚来A城,蒋勋和没少在我面前鞍前马后,却被我听到他背地里嘲笑我长的像女人。
他当时喝醉了,还小声说了几句下流话,但我已经没注意听了,直接让人把几桶冰全砸在他身上,他当场就被砸晕了,没有我的允许,一个敢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蒋勋和就这样衣衫不整的在冰水里晕了一晚上,第二天更是发着高烧被蒋董事长拉到沈宅跟我跪了一下午道歉,这事才了。
他哥连在旁边给我倒酒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旁支也敢跟我唱反调。
我开始以为他是无知借着他哥的势,却没想到他完全是个蠢货白痴,全公司都知道我看不惯林引星,只有他一个人敢去和林引星亲近,还敢明着暗着帮他。
我嫌他碍眼,随随便便就让他滚蛋了,临走还派他这个名校留学生去偏远地区的工地上监工,即使他是齐氏的员工,也是我随便签个字的事。
现在倒是仗着这几年蒋家发展的不错,又借着林引星爬到沈氏来了。
我咬牙,要是换作以前,我早就抽烂他的嘴了,林引星不在,他一条狗也敢耀武扬威。
“工作室的员工们平时都很辛苦,你占着岗位拿着工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辛苦小少爷您打打杂,给大家泡泡咖啡啊,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开开门送送客人什么的,这么轻松的活,沈少爷应该能干吧?”
“打杂?”
他轻嗤一声:“怎么?沈少爷你不愿意啊?可这里没有你能做的事情,引星哥可是说了,公司不会养闲人的。你要是不乐意干,现在就可以走。”
原来在这等着我。
我虽然不学无术,却也不至于只能去打杂,林引星是觉得他亲自羞辱我还不够,居然要我去伺候他的狗。
他见我没有立刻转身就走,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说:“明天呢,是正式开工的日子,你今天就在这里把卫生都收拾好,明天好让大家舒舒服服干活。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等沈少你慢慢磨蹭,如果等我吃完饭你还没弄好…”
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你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了。”
我握拳,想林引星真是阴险至极,如果我甩脸子走人,他正好兼并了沈氏,我要是不走,林引星也有的是手段折腾我。
他打开门,有些粗鲁地把拖把硬塞到我手上。
我看了看办公室,好在也没有多脏,只是有些灰尘,认命地拿起拖把去了卫生间。
他说着要去吃饭,却带着兴味故意在旁边看着我干活,时不时还讽刺我几句,嘲笑我连打扫卫生不会云云。
废话连篇,我怎么可能会这些东西,这怕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碰扫把抹布。
我懒得和他有口舌之争,心里把他全家都诅咒了一遍,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做,但是我体力差有又没有进食,没做多久就有些气喘。
我不知道做了多久,忍不住停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穿着这样的工服让我做的更加不方便,汗水几乎要湿透我的背了。
这贱狗模样的人却像容不得我有一点休息,我一停下就开始在旁边催促。
“这里没干净你是瞎吗,看不见啊?”
“才擦了没几个桌子就喘上了?你以为你还是来做少爷的吗?”
“这是站都站不稳了?你装出这副柔弱样子给谁看啊?”
他说着又摸了摸桌子,撵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嫌弃道:“这么脏?这让人怎么工作?刚刚做的,还有这里,给我通通全部重擦。”
我算是明白了,这是完全拿着以前我对付林引星的招数对付我,林引星这贱骨头真是知道怎么让我最难受。
我咬牙忍着火气,想着不能让林引星如意,只当他是空气继续擦着剩下的桌子,他却受不了我无视他的模样,直接要来抓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开了,他却还想来靠近我。
“喂,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直接将没拧干还粘着脏水的抹布用力甩到了他脸上,这一甩直接把他头都甩去了一边,污水直接滴落弄脏了他的白衬衫,甚至还溅了他全身不少。
他的脸被我甩的又红又脏,脸色顿时五颜六色,不敢置信又像是气到了极点。
“你!”
“抱歉,手滑了。”
我终究不是林引星那个从乡下来的无能受气包,我是沈宛,是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沈氏唯一继承人。
我放下手,语气像真的只是轻飘飘地擦过了他的脸,我看着发尖滴着脏水的人,露出了我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却带着恶意,
“我看你的脸也挺脏的,想帮你也擦擦,真不好意思。”
他看我轻笑,却像是被气愣了一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