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86、婚礼陷阱（三） 阴影部队首

　　在认识小雅以前，姜奇妙只认识两个哑炮（她把书里的人都归为自己认识的人）——住在佩妮姨妈隔壁的费格太太，和霍格沃茨的管理员费尔奇。

　　在一个光怪陆离、炫酷不已的魔法世界里，哑炮的无聊程度与麻瓜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比不上家养小精灵！

　　哪怕故事到了后期，费格太太在听证会上出席作证救哈利于绝境，费尔奇听从麦格教授安排大战食死徒，也没有提升这个群体在姜奇妙心中的地位。她猜想其他读者亦如是。

　　因此，当秦女士坐在她对面，冷静而极富逻辑地陈述起魔法世界的不公和哑炮一族的诉求时，姜奇妙由衷评价：还得是不信阶级固化的中国哑炮，有主观能动性！

　　“……我们受够了这种被魔法世界排异的感觉，”秦女士在神色在叙述中露出一丝愤怒的破绽，“上一场战争，哑炮没有参战吗？费尔奇帮着疏散了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学生！哑炮没有做出贡献吗？费格太太甚至在帮救世主作证时当庭受到针对哑炮的羞辱！为什么在战争平息后，所有人都得到了公平，甚至连家养小精灵也获得了自由，而我们哑炮——我们哑炮——一如既往！”

　　“生来没有魔法是哑炮的罪过吗？我们是带着罪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吗？生出一个哑炮就会被视为家族耻辱，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很多哑炮孩子，一旦确认没有魔法，就会被遗弃……哑炮之家全是这样的孩子！”

　　“可是来到麻瓜世界的人生就会变好吗？哑炮，虽然没有魔法，但是依然可以看到鬼魂，看到摄魂怪……麻瓜将这些东西视为幻想，否认他们口中的真相，很多哑炮孩子甚至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上一场战争爆发时我还是个孩子。孤儿院，精神病院，我都被送进去过！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战争结束后，正义的力量占据上风，然后幻想公平会降临……可公平降临到哑炮身上了吗？我们是苟活在公平的缝隙里，才会永远被公平错过吗？！”

　　说到这里，秦女士已经非常激动了。她双手按着桌面，眼睛瞪大，里面闪烁着一丝水光——但那并不是悲伤的泪水，她已经意识到悲伤的无意义。那只能是愤怒的泪水。

　　姜奇妙的神情也从抵触变得带了一丝震惊。被魔法世界排异——她比任何人都懂这种因为生来的不同而被世界排异的感觉。

　　餐桌上有餐巾纸，姜奇妙默默地推了一包过去。

　　“谢谢。”秦女士抽了一张，将眼泪擦干。深呼吸后，她继续说：

　　“我终于明白，公平是无法被赋予的——除非像家养小精灵那样，被一个坚韧而有能力感同身受的人选中，但哑炮从未被选中过，我不要再等这个不知何时降临的‘被选中’了……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从收养被遗弃的哑炮孩子开始，把一盘散沙的哑炮们聚集在起来。为了筹备资金，哪怕……哪怕需要做一些非法的走私勾当……哈，不过这时候又讲法律了吗？总之……孩子们也很争气。他们长大后，开始在各样的机构担任重要职位，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其他国家的；无论是麻瓜机构，还是那些巫师机构里允许哑炮存在的位置，有的哑炮孩子又会重新和巫师家庭结合……我早就知道，哑炮们只是没有魔法，但只要接受正当的教育，不会比任何巫师或麻瓜逊色！”

　　“我等了二十多年，等到自己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中年人。我每天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启用这张哑炮网络的机会。每一个孩子都很忠诚……很忠诚。他们时刻等待着被启用……我们哑炮会靠自己获得属于自己的公平。”

　　她说完了，眼泪也干了，而后将脸转向姜奇妙，一丝不苟的妆面如同盔甲，只有嘴角的一点唇线被眼泪冲得晕染开，成为唯一的破绽。

　　“那您觉得，我能帮您什么呢？”姜奇妙试探性地追问。

　　出乎意料，秦女士嘴里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赫敏·格兰杰女士，”她说，“英国魔法部的现任部长，麻瓜出身的格兰杰女士。她是巫师联合会的英国代表，拥有提出可以新法案的权力，也拥有执行新法案的经验……就像她曾经为家养小精灵所做的一样。法案一旦通过，不只英国，会在整个魔法世界生效。”

　　“而龙契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彻头彻尾的……上一任救世主，波特先生那一方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与格兰杰女士是最坚定的盟友，我无法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建立信任与联系，但你，可以。”

　　……

　　这是姜奇妙进入魔法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雅思8.0不够用的时刻。

　　一封长信写写改改，不少措辞都得在网上复核。继上次在波特先生家吃早饭的那一次，姜奇妙迫切需要一个又懂英文、又懂政治、又了解魔法世界历史的人来帮她——然而这个人目前正在联合部队杳无音讯，她只能自己上了。

　　秦女士和她说了很多安插着哑炮的地方，每一处都不起眼，但联起来又能结成死穴。鉴于同样的信息在不同的人手里会发挥出截然不同的力量，姜奇妙必须一五一十地把这些东西都汇报给波特先生，看他是否有更精密的调度——当然，有关格兰杰女士的部分也在这封信里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她屏幕上开了两个文档页面，一个用来给魔法世界的信件打草稿，一个用来改年会PPT，并熟练地在领导路过时使用Alt + Tab键进行窗口切换，真是太刺激了。

　　经过了惊心动魄的六个小时双线工作，姜奇妙终于把信件定稿，发到手机上，准备在小猫头鹰晚上回来之前进行手抄。

　　人在高强度工作时很难关注手机通知，姜奇妙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她的未读短信里居然有一条行程通知——有人帮她把回家车票买了？？

　　她可谓一脑袋问号地打开了微信，看到一条久违的对话框被顶到最上端。

　　小姨：[妙妙，姨妈给你把票买了啊]
　　小姨：[我前天从隔壁市回来，问我姐你啥时候到，她说你俩冷战呢？哎冷啥战啊，回来回来，哪儿有大元旦的不回家的。]

　　姜奇妙：……

　　小姨，说起她这位小姨……
　　哎我天，她这位小姨！！

　　每个家族里都有一位奇人，在姜奇妙的家里，她这位小姨就占据了这个奇人的生态位。由于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她脑海里涌出的巨量人物信息差点让她刚刚结束高强度使用的大脑宕机，姜奇妙立刻叫停了这段新程序的调用。

　　她只能先紧着话头回复。

　　姜奇妙：[谁和她冷战了]
　　姜奇妙：[她自己有一些幻想]
　　姜奇妙：[而且就算冷战，她没和你说自己干啥了？]

　　小姨：[没说，但是肯定是干啥了]
　　小姨：[我这不是等你回来和我说呢吗？]
　　小姨：[还给你买票，有诚意吧？]

　　姜奇妙：[但是我就是特]
　　她情绪有点激动，字没打完就发出去。刚准备把后半句补齐，小姨那边打字手速也太快了。

　　小姨：[我票都买了你也别和我拿乔了]
　　小姨：[咱们得彼此给台阶下吧]
　　小姨：[再抱怨拉黑]
　　小姨：[别像你妈似的]

　　姜奇妙：……

　　PPT最后一页是模板自带的【谢谢观看！】，字体硕大。姜奇妙十指插进头发，对着这四个字思考了三分钟人生，微信语音又响了——她定睛一看，头皮发麻，居然是罗媛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哎我的天，这是干什么啊！
　　干吗都非得逼着她现在做决定，这魔法世界危在旦夕的，你们麻瓜这些走亲访友的事能不能往后缓缓！

　　吐槽归吐槽，姜奇妙还是环顾了下四周，拿着手机去楼道里接通语音。她高中毕业以后就没听过罗媛的声音了，再加上隔着无线网络，声线和语调都变得不太熟悉。

　　不过热情倒是一如既往。

　　“哎奇妙！我在这儿算位置呢，你肯定来了是吧！”她上来就很迫切地确认。

　　“啊、我……”姜奇妙试图拖延，“我车票还是……”

　　“我妈今天在市场碰见你妈了，她说给你买票了呀！”

　　姜奇妙：……

　　“你来呗，咱们就当成同学聚会，好久没见了！哦，还有段老师！”罗媛继续高昂地说，“她闺女从国外回来，她可是抽时间来我婚礼呢，说正好见见大家！等婚礼一结束，她闺女就带她出去旅游啦！”

　　姜奇妙都不知道罗媛哪来这么高能量，叽叽喳喳，坚持不懈。她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记仇了——对方看起来可完全没把当年的芥蒂当回事。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还揪着青春期那点事不放，未免太小题大做。

　　未成年人PK成年人死路一条，她自己到最后都没抗住吴瑞薇的各种手段，对方难保也对罗媛下过黑手。再加上段老师也有自己的安排，看起来也就只剩这个婚礼可以见一面……

　　“行，”姜奇妙终于松口，“那我就1号上午过去，你安排位置吧。”

　　“好嘞！”

　　电话挂断。

　　语音界面消失的一瞬间，罗媛的手就从耳边垂落下去，眉飞色舞、热情高昂的表情也迅速消失，只剩下呆滞的双眼，和泛着淡淡青白的面皮。她如同一个商场人偶一般坐在座位上，身上还穿着试穿的婚宴敬酒服，表情恭顺地朝座位另一边看去。

　　乌姆里奇正满意地看着她。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姑娘，皮肤是与罗媛不相同的另一种苍白。她身形极其瘦弱，空灵的双眼周遭泛着一圈青灰色，嘴唇薄，透过皮肤，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夺魂咒，”乌姆里奇骄傲地回头，对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说，“比威逼恐吓更方便，也更有效果……哈——谁还能想出更好的，让她自投罗网的方法？”

　　女孩淡淡地看了乌姆里奇一眼，又将视线移开。

　　她对黑魔法力量的漠然让乌姆里奇显出几分不满。但鉴于接下来有求于对方，忍了半天，乌姆里奇也只能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是合作，不是吗？”

　　“是合作，”那女孩看都不看她一眼，开口说话的声音十分空灵，“我只是对你这副将魔法力量视为至高无上的样子，感到厌烦。”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切攻击魔法都对龙契者无效吧？你被赋予的黑魔法再厉害，只能用在麻瓜身上罢了……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

　　乌姆里奇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学生的鼻屎。

　　她花了几分钟去消化怒气和呼之欲出的攻击欲，这在她和金面打交道时是很少见的。加入代理者集团这些日子，她已经摸清了集团内部划分成员重要性的潜规则——当一个人可以被他人替代时，就会迅速变得一文不值，正如金面于她。而面前这个人……面前这个人，是一个很难被替代的宝贝疙瘩。

　　她没有能力去招惹这种替代性接近于零的人物，哪怕对方看起来苍白瘦弱，毫无攻击性。

　　忍耐了很久之后，乌姆里奇终于转换口吻，将视线再度投向罗媛的方向。

　　“我得意……我只是得意于我预先知道龙契者的命运，这应当不过分吧，米夜小姐？”乌姆里奇硬邦邦地说。

　　“可笑啊！一个可以驾驭火龙、召唤凤凰的人，最终的结局，却是栽在与她许诺约定的，阴影部队自己人手里……”

　　“这难道不值得我们代理者集团的每一个成员，感到兴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