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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龙契者之怒(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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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小学四年级,上午大课间,教室后两排。
姜奇妙正在给以她为圆心的前后左右四个同学,分院。
帽子是用纸折的,用彩笔涂成棕褐色,又挤压出一些折痕,手工做旧。虽然样子不太吉利,但是居然有几分还原电影。
“嗯……聪明,非常聪明,”她凝视着学习委员向她期待瞪大的双眼,“每次考试都拿第一……不只是会做题……心地还非常善良,经常给救世主奇妙抄作业,那么——拉文克劳!”
“噢耶!”学习委员摘掉帽子,愉快地跑去讲台黑板上做今天的工作:写课程表。
而姜奇妙则把视线投向了前桌——那个口口声声说《哈利波特》太低级,他喜欢看《战争与和平》的男生。他一直宣称自己没看过书和电影,只是听过几次姜奇妙在他座位后面的剧情宣讲……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然而。
“给我分,给我分。”他一边颠着椅子一边期待地看着纸折分院帽。
“……哦,你嘛,”姜奇妙皱了下鼻子,勉强把分院帽碰到他头上,“嗯……老想竞选班长,热爱权力,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高人一等……按理说应该是,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吗!”男生星星眼,好像还挺懂。
“但是斯莱特林偏爱纯血……”姜奇妙嘀咕着,陷入了极大的犹豫,“但斯内普也是一个混血……伏地魔都是混血……但是混血至少也是有巫师血,纯麻瓜出身会不会……”
“其实我也有巫师的血统,”前桌忽然斩钉截铁的说,“应该是我爷爷奶奶那辈。”
“哦,是吗?”姜奇妙怀疑地看着他,“那……那如果你非常心之向往,那么——斯莱特林!”
“呀呼!”
完成了两次分院任务,姜奇妙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和自己左边隔着一条过道的同学说:“咱俩应该都是格兰芬多,咱俩太勇敢了。你上次还帮我给老师打掩护,你肯定是格兰芬多。”
隔过道女生整理了一下课本,冲她友好笑笑,看起来心智已经脱离小学生阶段。
分到这里……就剩下柯默了。
他一直非常安静地看着姜奇妙给所有人分院,也听尽了各个学院的“判词”。他很快意识到,姜奇妙口中常提起的几个学院,性格划分都是很明显的:格兰芬多的勇敢,斯莱特林的骄傲,拉文克劳的智慧。
因此在姜奇妙转过身,准备把帽子戴到他头上的时候,柯默忽然躲开了。
“你干吗?”姜奇妙莫名其妙,“刚才和你说了!今天大课间分院。”
她还以为自己连续洗脑柯默四个学年已经有所成效,现在看来,真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是,我……”柯默眼神回避,“我觉得我没必要分,我肯定不是巫师。”
“你怎么这样下定论!11岁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我这不是给你们提前演练一下吗?”姜奇妙语气认真,并在后半句带上几分嫌弃,“你看咱前桌——他天天那个样,他都觉得自己有可能是。”
柯默陷入沉默,沉默并认真地盯着空荡荡的课桌面。姜奇妙抱手坐在他旁边,发现他最近瘦了一点,侧脸还有了点轮廓。虽然脸颊那块还是嘟出来一部分儿童肉,但——
姜奇妙忽然心道不好,这小子鼻梁和眉骨部分颇有延展开的势头,骨相很有潜力。
她清了清嗓子。
“而且,哦对了!我觉得你是巫师的可能性,说不定比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大!”
柯默疑惑抬头:“为什么?”
“你妈妈,”姜奇妙说,“你不是说阿姨一直在英国,很少露面吗?说不定……她就是个女巫啊!”
“会吗?”柯默面露怀疑,但语气明显蠢蠢欲动。姜奇妙感受到情况有所转机,趁机将纸折分院帽戴到他头上。
“——会啊,你看,我已经开始感受到你基于巫师血统的美好品质了。”姜奇妙双手交叠放在心口,闭眼感受自己和自制分院帽的联结。
“我有什么美好品质?”柯默戴正帽子,追问。
“你……智慧,智慧有点的。”姜奇妙闭眼说。
“我觉得我没有学习委员聪明,她每次都第一,我第二。”柯默说。
姜奇妙眼睛微眯着:“你作文老不好好写那怪谁?哦我是说……嗯,那……勇气,我也感受到很多勇气呀……”
“我没有你有勇气,”柯默说,“我爸是律师,每天和我说人犯法的下场,我可怕犯法了,还有违反纪律。”
“那……”姜奇妙绞尽脑汁,她都不知道柯默的内心对于自我有如此多谴责,“你上次竞选中队长来着!你有野心!而且如果你妈妈真是女巫,那你比我们血统都强——”
然而柯默干巴巴地开口:“我没有想竞选中队长,是老师让我选的,而且选上了我爸也能夸我一下。不过他也没夸我。还有……”
姜奇妙睁开单边眼睛看他。
“你扣分太多了,”柯默说,“我当了中队长能给你少扣几分。”
姜奇妙:……
“没关系,姜奇妙,”柯默已经作势摘帽子,“当麻瓜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去了格兰芬多以后,帮我去霍格莫德买个糖什么的就行了……你吃完巧克力蛙,还可以把里面的画片攒起来留给我,我挺喜欢攒那些的。”
柯默要摘分院帽了,姜奇妙感到紧迫。她急忙大喊:“不是的!不是!柯默!还有一个学院的,可能我提的少,你就没印象——还有一个叫赫奇帕奇的学院!”
柯默摘帽子的手停住了。
姜奇妙长舒一口气:“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这个学院,因为别的三个学院,分起来比较容易。但是赫奇帕奇那个分院依据,我记得好像是什么‘正直并忠于自然’什么的……特别难概括。”
“是不是就是别的学院不要的去赫奇帕奇啊。”柯默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不是!”姜奇妙突然非常着急,“赫奇帕奇特别好……特别好!”
“因为我看书的时候,赫奇帕奇的角色特别少,”她急急忙忙地解释,“因为赫奇帕奇都是……都是好人,他们都特别正直,他们不出黑巫师。但是你知道,那种书里,正直的人他就没什么剧情好写,他因为欲望少,他就做不了主角,因为主角要推动剧情发展……”
“我也不想做主角。”柯默忽然说,并且把手从帽子上拿下来。
“那不正好吗!”姜奇妙长舒一口气,一拍大腿,继续说,“而且赫奇帕奇,只是不做主角,不是不出人才啊!我特别喜欢一个角色,就是赫奇帕奇的纽特·斯卡曼德,他是神奇动物学家,写了一本书呢,留名魔法史——我觉得赫奇帕奇人的厉害之处,就是他们不追求外界认为对的事,而是坚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我特别欣赏这种人!因为我就特别容易被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干扰。”
“我觉得赫奇帕奇像是自然之子,是最没有受过污染的人,”姜奇妙越说越认真,“他们就研究魔法草药,研究魔法动物,研究宴会上的吃的……完美啊,等我进了格兰芬多,我就找一个赫奇帕奇的谈恋爱——哦,这就说远了,咱们才四年级,嘿。”
柯默:……
这场分院仪式最终以姜奇妙畅想自己找了个赫奇帕奇男友作为结点,而柯默本人,在这场模拟仪式的第二年,坐上了真的分院椅,戴上了真的分院帽。那是一顶比姜奇妙的手折帽子沉重得多的魔法帽子,皱巴巴的压在他头顶,张着魔法嘴巴嘟嘟囔囔。
“很聪明……拥有智慧,当然,不是最顶级的,但足以通过拉文克劳的要求……勇气?勇气也有一些,不过看起来略有折损,并不是一只天选的狮子,当然,如果你有意愿的话也可以考虑……啊……和斯莱特林倒是无关,对吗?不喜欢斯莱特林,因为你的好朋友不喜欢,呃,你的好朋友是?”
“谈远了,已经花了不少时间研究你的大脑……哦?天哪,我感觉我身体里,赫奇帕奇女士留下的那部分魔法在震动,是在提醒我吗……很少见……很少见赫奇帕奇女士如此迫切的想要一名学生……上一次是那位热爱研究动物的小斯卡曼德……”
“那么——让我们迎接一位真正的——”分院帽大张嘴巴,把在柯默身边的耳语,变作响彻礼堂的喊声,“——赫奇帕奇!”
*
柯默感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在以某种不遵循物理规律的时间重播影片,画面并非按照真实时间的线性流逝,而是基于另一套逻辑。
例如他记不起太多自己在麻瓜世界的童年,但是和姜奇妙坐同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现。例如他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里度过的大部分时间,哪怕那些时候他只是无所事事的待着。还有打魁地奇球的时候,他和詹姆的友谊也从那开始……他想不起来自己毕业后的事,或许傲罗阶段还有一些,但联合部队的所有记忆都是一闪即逝,直到他在北京那两周略作缓慢播放,而后再次开始快到看不清画面。
他的魔药天赋的确在拉文克劳面前不值一提,柯默完全想不明白这款药物的功效:到底是释放了那些被他用魔药压制在身体里的的钻心之痛,还是释放了那些被他珍藏进大脑深处的记忆?
无论如何,这两个东西在此刻同时涌现,一个导致他扶着姜奇妙倒下,另一个导致他甚至沉溺在这种痛苦释放的状态里,迟迟不愿让那些画面从他脑海中散去。
直到疼痛的尾声,柯默才通过逐渐恢复的理智,得出了新的猜测:或许当身体层面的剧痛袭来,大脑为了保护自己熬过去,会本能释放那些美好的记忆,作为对自我呼神护卫式的保护。
他不知道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无法通过脑海里的画面判断真实时间的流速。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痛中逐渐变得滚烫,姜奇妙的身体是他所能触碰到的所有事物里,唯一带着凉意的地方。
她没有推开他,她就像容忍一只狐狸在自己怀里一样容忍了他,哪怕此刻作为一个人来说,他的行为算得上越界。柯默用额头抵住她颈侧,他感觉姜奇妙微微偏过头,给他让开空间。
“你推……”柯默用尽全身力气调用了理智,“推开我,我用不上力。”
从卧底之初就积攒下的钻心咒同时在身体里爆发,柯默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丧失了对身体的知觉,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心口发散出的灼烧和滚烫。
然而下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手被攥住了……姜奇妙的右手从他胳膊下面弯回,又倒扣住他的手背,从他五指间交叉进去,握紧他。凉意从他手背蔓延开,对抗着正在散往他全身的钻心咒的魔力。
紧接着,她将另一只手抬起来,扶住他颈侧,又在把颈侧皮肤冰低一点温度后,慢慢移到他侧脸,轻轻触碰了一下。
柯默不愿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再度升腾起一股热流,但这一次并非因为钻心咒,而是因为另一种东西。这种热意甚至是可以和钻心咒释放的能量交合,把那种病态的滚烫变为可以忍受的温热。
柯默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他无法面对这个场面,尽管这种触碰的确在帮他恢复力量。他不但无法面对,甚至开始上瘾,他想让姜奇妙多碰他的身体,哪里都可以——这不对,这很不对。
一个傲罗意识到情况要失控了,他必须做出反应。
于是在他恢复到有一点自主能力的下一秒,姜奇妙忽然感到怀里一轻。伴随着“噗”的一声,蓝色床帷幔所盖住的人,消失了。
她一愣,随后将直接盖住自己身体的帷幔掀起。
一只白色狐狸趴在她胸口往下一点的位置,头埋在毛衣里。
值得注意的是,它将自己巨大而毛茸茸的尾巴收回来,把头部没被毛衣遮盖的地方……
也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