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龙契者之怒（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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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卦，是朝未人力资源部门的一名基层员工。29岁的他，工龄已经不短了。
作为一只职场老鸟，他的工作信条就是：付出最少的心力，苟得最长的时间——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良好的人缘，和八卦的灵通上。
许多年前，在王卦还是一只职场小鸟的时候，他也曾带着考高分的心态，迷信过“能力”——当然，他现在也不是完全不信能力。但历经几次他人裁员和他人晋升，王卦也意识到，“能力”这个东西，在职场里的排序，略低于“标准程度”。
王卦同志在他的私人工作笔记里指出，公司，是一个能力比他这种做题 er强一个维度的人设计好的机器。一个优秀的机器，最重要的就是每个零件的可替换性——换句话说，每个零件被拧进这个机器的时候，它的职责就都被设计好了，其实不需要零件本件有什么超出职责范围的发挥。
至于那个职场里的成长性，即零件能往机器更高处拧的可能性——王卦同志在新的一页也推演道——这个东西以前确实是存在的。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太迷人了，真太迷人了——机器上面是都被拧满了，而且真正有能力去设计新机器的人，没了！
一茬又一茬的新零件进入了这架已经零件过剩的巨型机器，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职场早已进入了新的时代：哪个零件更标准，哪个零件才能留下。
因此，王卦作为一个职场基层员工，在朝未这些年，不追求加薪，也不追求升职，他就追求一件事：标准。在把自己当成零件拧进机器这件事上，没人比他更标准。
当然，在做标准件这件事上，王卦不孤独。他经常环顾四周，发现办公室里的同事一个比一个标准，都是赛级的标准件。
因此，当那个新同事姜奇妙突然开始不标准，即第一次染着一头红毛出现在办公室里时，王卦是真的被震撼了！
从这一天起，王卦同志开始密切关注姜奇妙的动向——注意，这种关注与男女之情全无关系。王卦作为一个赛级标准件，早就和其他标准件一样，对男男女女这种人类才有余力搞的事情失去兴趣。他对姜奇妙，就是纯关注。
果然，标准件一旦开始不标准，就再也不会回头。王卦是眼睁睁地看着姜奇妙这段日子沿着不再标准的方向一路狂奔，越来越过分。
你看。
你看看。
以前起码还准点打卡，今天——就是圣诞节前这一天——她居然头一次迟到了！
王卦在工位上抓耳挠腮，他是真好奇自己这个小同事最近身上发生了什么……总不会是中邪了吧？
他抓了得有半个多小时，办公室门口都没见着姜奇妙的影子。王卦再也按耐不住好奇，他提出了第一个猜想：姜奇妙其实已经被裁了。
别的标准件都在努力敲键盘，王卦打开屏幕，给姜奇妙发私聊：[你今天不来上班了？]
出乎他意料，姜奇妙秒回道：[来，一会儿到。]
王卦：[你这都迟到多久了啊！]
姜奇妙：[哦，没事，不影响（微笑）]
王卦：……
王卦：你知道迟到一小时就直接按缺勤算吗？
他这话没发出去，刚打到一半，就听见玻璃大门的门口传来一声爆响。标准件们被吓得纷纷抬头，如同羊群在张望，直到靠近门口的同事说：“哎我草，打卡机爆了。”
王卦：……
五分钟后，姜奇妙姗姗来迟。
她来的时候门口很混乱，因为两个物业的维修人员正挤在那儿修机器，还摆了一地工具，这让任何人走进来都变得不再显眼。
以至于只有王卦本人注意到了姜奇妙的出现。他屏息凝神抬头细看，发现姜奇妙脚步慢悠悠的，神色松弛，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微笑——她进门时用余光看了一眼打卡机，一点都不惊讶，就好像她已经预料到打卡机会爆炸，而今早的打卡信息都会丢失一样。
优雅。
太优雅了。
运筹帷幄啊！
他一只眼睛盯着姜奇妙在工位上坐下，另一只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在自己常刷的技术论坛上发帖问道——
【兄弟们，现在是出了那种，外行也能远程入侵引爆打卡机的黑客技术了吗？】
王卦本来就比较关注姜奇妙（来自标准件的纯关注），今天，冥冥之中一股力量，让他关注得更努力，更强烈了！
根据他四通八达的消息网，他早在前天就知道，公司已经在一家豪华酒店预定了年会场地。按照部门往年的工作流程，年会策划这个烂摊子里的一些又脏又累的任务，很快就会落到一些倒霉蛋头上。
果不其然，消息网昨天更新，这个倒霉蛋就是姜奇妙。
然而今天，卦哥震惊地看着自己和其他同事的私聊界面——年会时间推迟了？因为酒店预定场地……出问题了？？！
好突然地出问题！
怎么会出问题！
个中明细，不是他这种小标准件级别的员工能打听到的。反正结果就是，姜奇妙静静地坐在工位上，动都没动一下，拆解烂摊子的时间就多了20多天。
如果说时间就是金钱，姜奇妙今天等价兑换，起码赢得了二十万！
卦哥感到不对，卦哥感到惊慌，卦哥坐在座位上开始啃手。卦哥的直觉告诉他，姜奇妙今天的幸运，还没有结束。
果然，下午的时候，同事再次传来消息——大领导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由于谈及员工福利和公司人文关怀，大赦天下一般，把这周积压的休假都给审批了。卦哥心中立刻响起警报——工作软件上可以直接看到假期审批通过的同事的日程表，他打开姜奇妙的日程，果然看到她后面的三天连假。
三天！
上次有同事回家奔丧才请下来三天！
他在茫茫工位中伸着脖子回头，看到遥远的角落里，姜奇妙捧着咖啡，侧脸沐浴在窗户洒进的午后余晖中，慈祥，优雅，和善。甚至连她的红发都一改往日毛躁，光滑，服帖，飘柔一般垂落脸颊两边。
就仿佛她今天的一切幸运，都那么理所应当。
那么的，自然。
*
福灵剂一滴起效12个小时，到姜奇妙从公司回家拿上行李，又打车前往酒店的时候，药效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
她的脑子也终于从这一整天无端自信实则迷蒙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原著里明确提到，福灵剂必须控制用量，服用过多会导致“危险的狂妄自大”——太准确了，她清醒以后马上就意识到，这药效再不消散，她能赤手空拳没有魔杖不带火龙去和代理者对峙——至于代理者在哪？无所谓，没关系，她只要想找，就能找到。
姜奇妙在药效残留的迷幻和后怕中抵达了柯默的房间。
她昨天就没明确回复柯默的消息，今天狂妄了一整天，更是对他的再三确认视若无睹。对方开门时看见她带着行李箱，表情是半松了口气，半不想理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进房间，姜奇妙忽然感觉自己理亏起来。
“因为……”运筹帷幄的药效消失了，她现在是控制不住地心虚，甚至比正常说话还要虚，仿佛是服药过量之后的反噬，“我昨天确实是不敢确定……”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感觉身体状态不对：“我想确认能请假再和你说……我今天用了一点……喝了一口福灵剂才……”
柯默身子微微僵住，半晌才回过头，看着姜奇妙虚浮的脚步，不敢相信一般确认道：“福灵剂？”
“嗯。”姜奇妙胡乱点头，感觉自己越飘越高，如同飘在空中。
“哪来的福灵剂？”柯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潘家园……魔法……黑市……”她声音漂浮，眼前的画面也变得不再清晰。
她手一松，半拖着的行李箱“咚”一声掉在地板上。愈发浓重的漆黑里，她感觉自己往前被揽了一把，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她耳边遥远地响起：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黑市！！”
……
魔药怎么还能卖假药啊。
……魔药怎么还能卖假药啊！！
…………以及，福灵剂这种级别的魔药，果然是998RMB买不到的！！
这个教训一定很惨痛，因为姜奇妙这么爱做梦的人，这次晕过去以后都没有任何梦境出现，反复回荡在脑海里的，只有她晕过去前对卖假药的内心控诉。
如果说还有什么插曲，那就是她在某个短暂清醒的时刻，撑着和柯默说：“我想起来了，我买的那瓶魔药背面还有一行特别小的字，叫仅保证福灵剂一致效果，副作用因人体质而异……咱们这是在哪儿？”
身边可谓一片漆黑，姜奇妙环顾四周，终于在视线适应黑暗后发现他们居然坐在环球影城熄灯后的霍格莫德里。她被安排坐在一把长木椅上，还没等来柯默的回答，就感到周遭环境开始剧烈震动——
空间魔法覆盖过来的一瞬间，那个按照原著描述等比例复制的霍格莫德车站如同幻象一般在她身边化作散开的各色粉尘，柯默的手臂变成虚空中她唯一能攥紧的实物。姜奇妙整个人跟着环境一块震，震断了所有思绪，震散了所有好奇，震得她七荤八素，眼花缭乱，直到那些散开的粉尘重新凝聚到一起，化作更真实、更古老、更正宗的英国乡村建筑。
白色的粉尘也在凝结，凝结成纷飞的落雪，也覆盖在建筑的尖顶之上。每一座建筑都是由真实的深灰色石块搭建起来的，积雪与青苔并存，尖顶之下悬挂着松叶花环，拱形木门前架设着古董一般的油灯。
声音是最后出现的，并在粉尘凝结完成的瞬间，如同打开收音机一般汹涌着灌进她的听觉系统。姜奇妙清晰地听到了雪粒落在地上的声音，油灯燃烧的声音，人的靴子踩碎雪花的声音，远处商店里圣诞奏乐的声音，以及……
姜奇妙克制住她因为药物和空间转换导致的双重晕眩，抬起头，向他们所在的这条不起眼的石头小巷尽头望去。
水面……黑湖支流出的溪水流水声潺潺，凸出水面的岩石和干枯的草丛上布满落雪。跨越水面和泛着银光的松林，一座尖顶高耸、灯火通明、黑影高大的城堡，矗立在与霍格莫德隔湖相望的对岸。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龙契者之怒（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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