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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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照亮的夜里，一切都是冷的。
我抬起左手，盯着手腕上的那块黑表：刚好二十一点。照往常的规律，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才会到。
“麻烦来一份炸丸子，再多来点番茄酱。”我推开公司楼下那家炸鸡店的门，对着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娘说。她看见我推门进来，便疲惫地从靠椅上爬了起来，走到厨房里点着了火。
小小的炸货店里给足了暖气，油温不断升高，使室内温度又上升了不少。我耐不住热，于是推开门走了出去，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昏黄的路灯照亮了整条大街，四周的高楼上除了几个还在亮着灯的窗口外，只有外墙的霓虹灯在闪烁着；这里刚刚下过一场大雪，路上有几道车轮碾压积雪过后留下的痕迹．．．
我在这座城市已经生活了快半年了，可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还是那样陌生。
今年六月，我顺利从大学毕业，在招聘会上，我被一家“正在上升阶段”的“潜力公司”看中，并成功的在他们的销售部实习。就在上个月，我又顺利渡过了实习期，成为了他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公司中的领导们也十分看重我，让我多次主持公司集会，而公司中也不乏许多老人也纷纷给我介绍他们身边优秀单身女性给我，而我也一一婉拒了。
可能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的梦想，可是获得了这些成绩的我并不快乐。
在这座城市里我没有一个能够交心的人，同事也大多都是点头之交；我似乎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给锁住了，它封住了我的嘴，只有我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我才会把嘴张开；它铐住了我的手，以至于都过去了半年，我都没有跟大学的那些朋友们发过一次信息。
我和他们，究竟是同学，还是朋友？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毕业聚会那天的合照，点击，然后放大。
不巧的是，一片雪花飘到了我的手机上，就像是贴在了她的脸颊上一样，我用手把雪化成的水滴轻轻划掉了。
又下雪了啊，我在心里默念。
吱——
在我的身后传来了门推开的声音，老板娘把头探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着黄色盒子的塑料袋“炸丸子好了。”
“谢谢。”我接过了丸子，付完款，公交车也刚好迎着小雪赶了过来。
走进车子，我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这趟末班车向来人都很少，于是我把袋子放在腿上，打开装丸子的盒，里面的丸子还在冒着热气，饥肠辘辘的我用手隔着塑料袋开始享用这份算得上美味的晚餐。
丸子很快就被我消灭得一干二净，我擦了擦嘴，透过窗户，我看着两旁的街道，闪的扎眼的广告牌、昏黄的路灯、住宅楼透过窗户照出来的光全都刺在我的身上，却没有温度；雪下得越来越大大，雪片逐渐疯狂地砸在玻璃上，渐渐地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到站了，我下了车，此刻雪花正在我头顶倾泄而下，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当我就快走到家楼下时，两个漆黑的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就是安先生吧。”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对我说。我抬起头，发现挡在我面前的这两个人穿的都是警服，站在前面的那位长得很高，至少一米九的样子，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站在后面的那位看上去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正靠在一辆黑色轿车边抽烟，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是的，怎么了?”我有些不安地答道，不论现在挡在我面前的人是谁，这种场景都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叫邓博文，是雪泽市A区派出所的刑警，在那边的那位是我的同事，他叫赵启明，”他把自己的警官证亮了出来，随后又从兜中掏出一本手账并抽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递到了我的面前，“目前我们有一个案件希望您能配合调查，请问您认识照片里的这位男性吗?”
我接过照片：那是一张用拍立得照出来的照片。虽然整体色调有些偏暗，但是能看出来照片上的两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其中那个女孩离镜头很近，应该是她拿着相机照的，她笑得很灿烂；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孩比着剪刀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认识，两个都认识。”我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化开的雪水，然后把照片又还给了他。
“好的，那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请问现在问您一些问题方便吗?”
“怎么了？”我不安地问道“你说让我配合调查，难道是他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我就不隐瞒您了，”他又把照片插回了手账本里“就在五天前，照片中的这位男人的尸体在他住的房子里被人发现了，据解剖报告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半年之前，而经我们警方判断，他死于谋杀。”
我推开活动室的门，漆黑的屋子里似乎一个人没有，看来今天又来早了，我用手摸着墙壁寻找开关，然后按下。
“祝安诺生日快乐！”
2017年11月29日，那是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天。
那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在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不爱说话，同学大多都认为我是个异类。因为没有玩伴，所以我只好把课余时间用在学习上；可能正因为我如此日积月累，那年高考，我以还算不错的成绩考上了本省的一所大学。
我一直都认为内向是一种心理疾病，为了改除我这项“陋习”，在刚进大学后不久我就在社团招新会上加入了羽毛球社，而我的第一次生日惊喜，也是那些同届社员们给我的。
即便已经过去了多年，我却依然能够记起那晚我推开那扇门之后看到的场景：站在最中间的小胖子陆文卓、站在一边戴着圆眼镜，满脸灿烂笑容的圆脸女孩柳珺颜、打理的依旧很精致，拿着手机对着我的“高富帅”林毅和紧紧贴着他的王颖，以及站在最角落，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吴茉。因为我们几个人都是同级的原因，所以我们几个的关系很好。
“都到生日了还板着个脸，来呀小帅哥，对着镜头笑一个吧～”林毅把摄像头对准我，边笑边夹着嗓子打趣地说道。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了一跳，站在一边柳珺颜用手戳了一下陆文卓的小肚腩示意他去点蜡烛，而我也被另外几个人拉到桌子前，对着镜头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那天晚上我们闹到很晚，直到保安大爷清楼把我们赶出去这场晚会才算结束。
在那之后，我的性格也变得逐渐开朗，跟几个同社的朋友关系也越来越好；在其他社员过生日时，我们也偷偷为他制造一些不寻常的惊喜，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就当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命运却对我开了一场致命的玩笑。
就在第二年的夏天，我再一次变成了“哑巴”。
“请问，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当我缓过神来，我已经坐在了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整个房间只有客厅有盏昨晚忘记关掉的灯是亮着的，茶几上还算干净，只放着一个马克杯和一个热水壶，而那两名刑警正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双人沙发上。赵启明把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用食指自然地打着节拍；而另一位叫邓博文的警察手里正拿着手账本和笔，身子很靠前，看来是准备记录我接下来所要说的东西。
“啊…实在抱歉，我刚才有点慌神了，麻烦你能再说一遍吗？”我说。
“您现在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很抱歉，我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你，我们也希望这次的谈话能够早一点结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接下来能仔细回答我问的问题。”
“嗯，好的，你说。”我努力摆正了一下姿势，却发觉身体已经瘫软在了沙发上。
“你跟林毅在大学时是同一个社团的，是吗？”
“是的。”
“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挺好的，因为我们两个还是一个专业的，有时候也在一起上课，所以我们俩的关系挺不错。”
他用笔杆在手帐上敲了两下“那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吗？”
我想了想：“大概是毕业聚会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聚会那天之后我们几个同社的人又小聚了一下，然后聚会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高铁回家了；因为我不想麻烦他们来送我，所以没有事先通知他们。”
“那就我们目前的调查报告来看，在你们聚会当天之后，他就彻底失踪了，也就是说，”邓博文在手帐本上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在嘴里念着“死者很有可能是在聚会散场之后一直到次日这段时间内死亡的。”
“那在这半年里你就没有联系过他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自从毕业之后，我跟其他的的同学也都没有联系了。”
“很奇怪，”邓博文停下了笔，然后把手帐本往前翻了几页，“照常理来说，你们几个人在大学时关系还算不错，没有道理毕业以后不联系了啊，难道说他们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你吗?”
“是的，没有找过，”我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转身走向身后的厨房；因为是开放式厨房，所以客厅的落地台灯的光也能照过来，我借着光打开了水龙头接水，水一点点地流进入壶中。“可能现在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吧，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认识一些新的人，以前的人没了交集就没有必要去经营什么感情了吧，毕竟大家都很忙，上班又不是过家家。”我转过头望向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赵启明正用着仿佛要把我刺穿一般的眼神盯着我。我愣住了，不过当我仔细观察一番后才发现那似乎是错觉，因为他的眼睛其实是闭着的，似乎是睡着了。
“那个，水好像是溢出来了。”邓博文的一句话又把我拉回到了现实，原来在我愣神的这段时间，水早已经接满了，现在水流正在沿着外壁向洗菜池里流淌着。
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紧忙关掉水龙头，拿起抹布去擦干外壁的水。
“看来，这件事对你的打击不小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原来是那个叫赵启明的警官开口说话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是啊．．．他可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我叹了口气，把热水壶扣在了壶座上。“真后悔自己这半年为什么没联系过他。”
赵启明站了起来，邓博文见状也站了起来。“好啦，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你这两天先好好回忆回忆，想想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你觉得可疑的事情，等你哪天有时间了就联系我，我们随时都有时间。”赵警官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罢，他朝着邓博文比了个手势，他在手账上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了我。
“播这个号码，然后来Ａ区派出所找我就可以了。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点了点头，开门送走了两位警察。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开始寻找那个离我最近的沙发，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让我回忆可疑的事情吗？与其说是可疑不如说是可怕，那是一些可怕到我要用无数的谎言去逃避并欺骗自己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可怕到，在我知道林毅死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
热水壶里的水还在不停的翻滚着，蒸汽刺穿了壶盖发出尖叫声，而我即将就要被溺死在这令人窒息的回忆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