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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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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麟的起初想法是让柳瑞和借助平乱之事,在呈上京去的奏报里,顺带提一提一起联合的叶府男人。
从而给他们挣得一点功勋,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的忠心耿耿。
哪知,太拉垮不说,还差点让整个计划失败。
恨铁不成钢,他是真的想要把那四个给砍了。
好在,在大军进入鱼口镇时,这四人还算起了些作用,不仅先行一步把沈灏给砍了,打乱敌人阵脚,还把那假匣子给夺了回来。
潜能,还算没丢。
只是,有两个在和敌人的打斗中,受了重伤,恰巧是叶十和叶四。
这又让程远麟不禁怀疑:是不是见救兵已到,故意使出苦肉计,博得主子同情?
有了这种想法,即便见像条软虫一般,扒在马背上的他们时,他还是控制不住佞气,一把上前,将血流不止的两人给扒拉下马。
这一幕,正好没赶到的叶漫,瞧个正着。
好不容易树立的崭新印象,跌落谷底。
程远麟也懒得狡辩,直接带领他的人马扬长而去。
叶府的男人们,直楞当场,无情被抛下。
青青草地上,马儿甩尾巴,悠闲吃草。
全然不知主人们的尴尬和无奈。
叶十伤的右腰窝,叶四伤的是右肩,两人被扔下时,闷哼中,冷汗直冒。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叶大下决定:先带人回府,叶五去城里叫大夫。
叶漫的马车在那破宅,她让他们先走,只留下叶三和红杏就好,
路上,不敢多耽搁,唯恐遇到王老吉的手下,那眼神,全是嫌弃。
叶漫心大,她并不会多去在意这些,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在哪里都是真理。
她只是气不过,自己的人吃苦受罪,怎么就遭人嫌弃了?
要找那王老吉评理,一直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了方便照顾,叶大把叶十和叶四安排在一间房。
前院厢房本就不多,所有人住下本就有些拥挤。
后院本就比前院宽敞不说,还多了好几间大房间。
叶漫回去后,看着逼仄的房间,躺着两个面色苍白的人,她趁着大夫来之前,直接将人转到后院。
就在扁豆的相邻房间,窗子大,光线好,通风好,还安静。
本来叶三和叶九,因为是负责两位主子安全的,已经在后院有房住处,这下好,后院一下有了四个大男人。
安静的后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漫充分发挥出作为当家人的大气派,她就是要让隔壁瞧瞧,他们视如敝履的,在她面前都是贵如珍宝。
人用完了就甩,她狠狠的鄙视他。
尽管也知道出了力,尽了心,可每当想到身有血豁口的两人,被他丢下马那一幕,她就浑身不得劲。
大夫来了,叶大和叶二都在场张罗不说,叶漫还亲自守着。
任谁劝都不走。
男女大防虽不是那么讲究,可脱了衣裳治伤,叶漫还是不便在房间杵着。
带了红杏在廊庑下等,叶漫特意观察隔壁。
哪知,一个人影都不见。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即便是灰雀和乌鸦,都肆无忌惮的在院子里觅食跳耍。
灰墙青瓦,规整严板的房子,就像他的主人一般,毫无色彩。
纵横辟阖时的高光时刻,也不知是如何做到韬光养晦的?
狐狸,真是深藏不露的狐狸。
“小姐,大夫已经走了,可以进去了。”
叶漫回神,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两人全都穿浅白中衣,一人趴卧,一人侧卧,相对倒吸寒气。
“知道疼吧,以后还继续。”团扇不停,好像都解不了她的火气。
两颊垂下的发,已经被团扇风吹得露出她整张脸。
桃塞粉面,却黛眉凝蹙,成为浅浅的八字。
两人对视后垂颈,一个继续看地上,一个无奈看床侧。
“都是伤的右边,看你们怎么吃饭,饿死得了。”
还是不语,把她当空气,心里却熨帖极了。
“伤成这样,还被人嫌弃,这口气我不出,我就不是人。那王老吉,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们谁知道?”
少顷,见两人无一回答,叶漫把眼光投向正在给后院花草浇水的叶三。
出门一趟,花草无人管,仅有靠近墙根以及阴凉处种的一些兰草、芍药还算精神。
其他大喇喇种在大钵子小盆子的,全都蔫蔫的,杆细花垂,想要即将死去一般。
叶三顾不上别的,拈花弄草,一刻不歇。
眼神掠过,叶漫歇了心思。
把心思放在花草上的人,你指望他能说些什么?
怏怏然,叶漫出了门,即便连一句‘好生歇着’都欠奉,可见真的生气了。
等隔壁终于有了人声,有了人影,叶漫并没直接去兴师问罪。
她让陈嬷嬷先送了些吃食过去,也算明面上对他的感谢。
·······
尸横遍野的鱼口镇,在柳瑞和大军打着清理反贼的名义,已经从镇头查到镇尾。
平安王的尸体,已经被拖走,集中埋置一处。
只是,当兵士们离去,从暗无天日的一间小屋内,爬出一名身着赤黑,头发蓬乱的人,只有白皙娇嫩的手腕上,还带着一根已经脏污不堪的五彩绳。
这是前几日过端午时,有人专程送来的。
怀里那封上了火漆的信,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能丢,要去京城,交到平安王指定的人手里。
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要逃,也要活。
为了以后过得好,拼死一把也值得。
趁着夜色,迅速如耗子一般,钻过那只容一人的狗洞。
······
程远麟是在生气。
因为柳瑞和推心置腹和他谈过之后,把他顺带给训了一通。
作为曾经的下属,柳瑞和本没有资格说他,只需按照吩咐行事就好。
哪知这一次次的,曾经的上司兼好友,已经在慢慢脱离他原有的性格。
柳瑞和实在忍不下去,在家宅把酒闲聊时,还是借酒劲,把他揶揄一番。
“你本是个冷心冷情之人,怎会掺和到前朝余孽的大事中来?
一旦被新帝得知,你所有的功勋,在他眼里便是讽刺。
纵使和他曾有同袍之情,可现他在高位,你是臣子,所有的交情已是昨日黄花。
别指望在威胁到他位置的时候,能侥幸逃过。
虽然这次是借助除去反贼的名义,剿了平安王,那如若以后又冒出个别的永安王、成安王之流,你该怎么办?
在我管辖内,还能替你遮掩一二,在别人那呢?你又该怎么转圜?
要我说,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你赶紧回今上面前上值当差去。什么沈家姐弟,你就当是个路人便罢。
出来这么久,游玩一趟也就罢了。”
程远麟知道再要跟他掰扯下去,两人就要吵起来。
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喝闷酒。
等柳瑞和说完,他只淡淡抻抻才换上的新袍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不找你求助,不给你这准备屹立圣座第一排的人添乱。”
踏夜色,趁微醺,拂袖而去。
永旺平静无波,紧随其后。
永耀忧心忡忡,跺脚跟上。
回到竹村,已是月笼屋脊,暑热渐去。
陈嬷嬷给准备的是水果拼盘和几样冷食小点。
等永旺把食盒送到书房,程远麟下意识往隔壁望去,已经灯烛皆无,阒静祥宁。
卖相极佳的吃食,让他顿然有了兴致:毕竟是叶漫吩咐过,显然是已经消了气。
竹签挑起一块西瓜,甘甜多汁,掩盖住酒后的烧涩干苦。
顿觉舒爽的他,又挑起一块,正遇斥候有事来报。
竹签上的西瓜,却已经失去原有的美味。
居然住到后院了?
居然还在埋怨他的冷心冷意?
居然还打算明日来理论?
但凡他们争气一点,他何苦受柳瑞和的奚落?
但凡他们能多动脑子,他何苦背负被新帝猜忌、被群臣攻击的风险?
他只是小小出了点气,她便如此义愤填膺,何曾替他想过分毫?
委屈、失落、气愤、抱怨······
五味杂陈,头脑混沌,程远麟踏过院墙,径直往叶漫屋里而去。
他要去做什么?
他也不清楚。
就是想去。
红杏睡在外屋一角,见有人挑帘进来,还以为是陈嬷嬷睡不着,过来瞧瞧小姐。
朦胧中,又发觉身影好像不对。
又高又壮,不像陈嬷嬷。
府里的侍卫都知道规矩,没谁会半夜突然闯进小姐房。
除非是有紧急事情。
红杏倏尔坐起,双手撑床,就欲下地。
哪知,黑影如风,忽地,她再次躺倒在床。
程远麟借着酒劲,冲了进去。
他向往了好久的地方。
可惜,黑暗匆匆,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床头,有盏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
浅绿瓷碗,清澈水面上,漂浮三朵白色的花。
白天忙碌一天,加上这几天的焦灼不安,让她疲累至极,挨枕便睡。
程远麟进来,她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清浅香味,在幔帐间萦绕,程远麟很想挑开帐帘,几欲伸手,却还是缩了回来。
热燥的情绪,在这清浅的栀子花香中,渐渐平复。
伫立几息,看不真切的幔帐里的人。
可他却好像就知道,她是一种怎样的姿势。
前世的妻,总是习惯性往右侧睡,手臂还会枕在枕头下。
他想,她应该也是如此。
忍不住,他在转身前,还是挑开幔帐。
果然,往里侧,手臂伸进枕头里。
妖娆背景,像雾,看不真切;像山,蜿蜒曲折;像水,温苒流动。
挪不开步,转不了身。
浑身僵硬的像个木头。
钻进去,以前不是已经同床共枕过吗?
即便隔了数年,她仍是你的妻。
不行,现在她是叶漫,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即便爱之深切,却不能随意玷污。
转身,勾腰,大跨步。
程远麟挣脱诱惑的桎梏。
一地银色,几声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