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他又软又撩》夏时麦

22、022 他们在人来

　　周嘉树怔住了。

　　“很好玩？”顾青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声音都是发颤的。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

　　顾青时身体缩成一团：“你们兄弟俩要耍就去耍别人，我不奉陪。”

　　周嘉树大概猜到了顾青时为什么这样的反应，他肯定得知了自己和盛栎的关系。

　　他从一开始就想过他们的兄弟关系不会一直隐瞒下去，迟早有暴露的一天。而这一天，比他想的，还要早一些。

　　他蹲在顾青时面前，那双本该单纯的眼睛忽然变得幽深。

　　“顾青时。”他第一次叫他全名，嗓音沉得仿佛压了无数的痛苦。

　　“我没耍你，我从很小就喜欢你了，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我的心里梦里都是你，喜欢到改变身份也要靠近你，喜欢到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别人……”

　　顾青时抬头看向他。

　　“你不记得我吗？小时候，我经常来接我哥放学……我有私心，我就是想看你一眼，一眼就行……但是你好像永远都看不到我，对不起，以这种方式接近你，但如果不是这种方式，我永远无法让你看我一眼。”

　　感动吗？一个男人说他从小就喜欢自己，应该感动的不是吗……可顾青时笑了笑，笑得支离破碎。

　　暗恋盛栎、告白盛栎，得不到盛栎，已经让他半死不活，是周嘉树将他从这半死不活的边缘救回来，他以为周嘉树是来救赎自己的，可到头来呢？他和盛栎竟是亲兄弟……怪不得会这么像！

　　所以会这么像……

　　“你一个哥哥是盛栎，大律师，专打有钱人的大案子，即便不接有钱人的，也是具有社会影响力的案子，名声、钱，他都有。你另一个哥哥，不，应该说你的家庭，父系三代从政，母系从商，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够你活一辈子。”

　　“你从酒吧那天，就一直在我跟前装穷，我也给你钱，劝你别乱花钱，你在马尔代夫遇见盛栎，你们明明认识，却装不认识，还让我别想着他……一桩桩一件件，你让我觉得我像个笑话。”

　　“青时，不是这样的，你不是笑话，不是……”

　　顾青时麻木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一开始是我羞辱你，我从小的教育让我一直对这件事过意不去，但这段时间，我给了你钱，挨了你的操，还被你玩弄感情，我已经还了这份羞辱。”

　　顾青时转过头，不再看周嘉树，“我们都是成年人，分开的时候，不应该拖泥带水。”

　　周嘉树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顾青时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光从白变成金再变成黑，他始终盯着前方，偶尔才眨一下眼睛。

　　周嘉树不放心顾青时，打电话让宋潋去陪他。

　　得知来龙去脉的宋潋首先把周嘉树骂了一通：“你哥是个狗，你也是狗！个狗娘养的你竟然是盛栎的亲弟弟！老娘要是早知道才不撮合你和青时，我们青时犯了什么天条要被你们兄弟俩耍！操！我□□爸的！操你全家！”

　　他去敲顾青时家门，他知道顾青时在里面，但顾青时没开门，只给宋潋发了条信息：【让我静静】

　　宋潋：
　　【帮你骂过他了，下回见他我打他】
　　【别做傻事，你还有爸妈】

　　顾青时：【嗯】

　　从分手第二天开始，周嘉树的车天天停在青悦律师楼对面。

　　下午五点半，路灯刚亮，顾青时从旋转门出来，他没看清街对面，径直走向街对面，他今天没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然而那辆熟悉的车还是跟了上来。

　　这是第三周。

　　顾青时一开始会皱眉，上车后猛踩油门试图甩开他，后来发现周嘉树永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车速恒定，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现在顾青时已经懒得回头了，只是每天回家摔门的力气越来越大。

　　周嘉树把车停在顾青时楼下，熄火看着灯光亮起来，窗帘没拉，顾青时在客厅喝了杯水，然后灯灭了，卧室台灯亮起暖黄的光。二十分钟后，那盏灯也暗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嘉树将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挂在顾青时大门外的门把上，然后等顾青时出门，再跟着他的车开到青悦律师事务所。

　　他就这样每天送顾青时上下班。

　　偶尔看到新鲜的花束，买来送到青悦前台，让前台小姑娘代为转交给顾青时。

　　前台小姑娘对周嘉树印象不佳，每次总是小声嘀咕：“死缠烂打有什么用！顾律师有正眼看过这些花嘛！”

　　周嘉树出门的脚步未停。

　　晚上五点点，周嘉树照常在律所门外等顾青时的车。顾青时今天出来得晚，疲惫地揉着眼睛，看到周嘉树的车子，眉心皱得更紧。

　　之后，他站了会儿，叹了口气，上车拐向了街角的酒吧。

　　周嘉树在车里坐了整整五分钟，这家酒吧就是上回宋潋带顾青时找男模那家，不是什么正经的酒吧。

　　他推开车门时指尖都在发抖，走近酒吧后强迫自己放慢脚步。

　　顾青时在卡座里，身边围着年轻男人，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领口开到肚子，露出顾青时喜欢的腹肌形状，男人的手搭在顾青时肩膀上，顾青时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那人的手就帮他摁压眉心。

　　周嘉树站在两步开外的阴影里，手指攥紧又松开，以前帮他摁眉心的人，是自己。

　　男人的手从眉心滑到后颈，眼看要挑开顾青时胸前的扣子，周嘉树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腕，将人扯开，又把顾青时从卡座里捞起来：“青时，我们谈谈好吗？”

　　顾青时睁开眼，酒精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迷离。

　　从小父母对他管教极严，行为、品行，第三才是成绩。告白盛栎失败，他从不死缠烂打，往后碰到盛栎，也只会点头问好，所有痛苦从不外泄，只会内耗。
　　他把包养周嘉树视为自己行为上的污点，用心动与恋爱一点点抹掉这层污点，可最后真心换来了欺骗。

　　……他做到了体面。

　　可却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即便如此，他仍旧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面对周嘉树说的谈谈，他平静地点了下头。

　　他们走到了酒吧外头，冷风入骨，周嘉树脱了身上的大衣给顾青时披上。

　　“谢谢，你想谈什么？”

　　几个月的时间，周嘉树用他的方式守护着顾青时，不打扰、不越界、不给顾青时造成任何困扰，但也直白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在等顾青时回头，只要顾青时犹豫一下，他就能用力接住这个机会，把所有真心都剖给顾青时看。

　　“我用一辈子为周家打工，换自己婚姻自由。”

　　顾青时以为他会趁机表达他的爱意，说怎么怎么离不开自己，要和自己重新开始……没想到第一句话，竟是陈述他自己婚姻自由。

　　周家这个家族有那么点复杂，父系从政、母系从商，一直是他们家的传统，而周嘉树哥哥母亲早逝，后来才有的周嘉树和他母亲，他母亲除了脸不普通，其他都普通，因此周家的生意，周嘉树已经退休的父亲在帮忙带着，再后来是出身名门的周嘉树的嫂子。

　　原本周嘉树可以无忧无虑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嫂子意外去世，家族节奏被打乱，无足轻重的二子被提到台面上来。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父亲和哥哥都答应了。”

　　顾青时垂着眼。

　　“青时，”周嘉树走近一步，抓住他冻僵的双手放在唇边哈气，“我想过好些手段来挽回你，比如把自己累脱相了让你可怜我，因为你心软又纵容我，又比如让我的两个哥哥来当说客，毕竟他们都有些手段……但我知道这些都好幼稚，没挽回你，反倒把你远远推开。”

　　“我小时候，做作业想的是你，看到盛栎想到的是你，长大了，从第一个递情书给我的人开始，我就在想，那个人是你该有多好，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对了，我那个得不到的恋人，是我编的……不，也不是编的，他是你啊。”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靠近你，我的方法很糟糕，但我也确实靠近了你，一开始你喊了盛栎的名字，但后来，我们做的时候，你梦里喊的，都是我的名字……青时，你喜欢过我，而且你没有欠我，是我欠你。”

　　“我和你谈，是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是别人。”

　　“青时，我不会放弃你，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顾青时将自己的手从周嘉树手中抽回，拽下大衣还给周嘉树。

　　他没有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

　　“青时。”周嘉树低头看他，嗓音像砂纸磨过喉咙。

　　顾青时侧身从他面前走过，周嘉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忍住不去拉顾青时的衣角。
　　他此前就设想过，这一次挽回不了，就下次，下次挽回不了，就下下次……总之，他的世界只有顾青时，只能是顾青时。

　　顾青时没有走太远，脚步声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周嘉树，肩膀微微耸动，过了许久，偏过头来，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

　　“周嘉树，”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你今天……不送我了？”

　　这几个月，他能感受到周嘉树的爱意，被伤得体无完肤那一刻开始，又在一点点被他慢慢治愈。
　　他承认，他到如今还喜欢周嘉树，他和周嘉树断不了。

　　周嘉树猛地转过头。

　　那三秒钟，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然后，一股巨大的狂喜直冲头顶，他冲过去，几乎把顾青时撞进胸膛，双臂收得死紧，勒得顾青时闷哼一声。

　　周嘉树一遍遍说对不起，但箍住青时的手臂力道却没有减少……他兴奋得忘记亲顾青时了，等到把人亲得眼尾通红，才手忙脚乱捧起顾青时的脸，替他擦去眼角那些滚烫的泪。

　　“你说你欠我，”顾青时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打算怎么还？”

　　“用我这辈子，下辈子，哪怕三辈子还都行，顾青时，只要你肯要我。”

　　风像刀子往骨头里钻，但周嘉树胸腔跳跃的频率没有因为温度降低半分，他的怀抱很烫，烫得人眼眶发酸……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拥抱、接吻，谁也不肯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