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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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沢田纲吉不对劲的呢？
大概是很早之前。
柚叶早就知道，这个人有事情在隐瞒自己，只是她不在意。
因为她是个自私的人，不在乎除了自己安危以外的事。
在从他那里得到绝对不会让这个世界消失的保证之后，她就完全没去想过未来的走向。
如果不是那天，那个梦境，那个过去。
如果不是那次，她从梦境中得知，他可能拥有记忆，多活了一个十年。
她不会去深究这其中的一切。
她不在乎白兰这个，造成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的下场。
但她在乎自己。
在乎系统，在乎沢田纲吉，在乎她记忆里的一切。
在她得知沢田纲吉也知道系统的存在后，她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即使沢田纲吉向她保证不会伤害她，她也不想在留在他的身边。
但同时，她又知道自己无处可去。
他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待在入江正一的家一直没离开的原因。
她只是暂时不想要面对沢田纲吉这个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也没有勇气去赌。
直到不久前。
犹豫不决的她又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是又看到了一些回忆。
是在大学时期，他继承彭格列之后，刚上任的年轻首领看起来还颇为青涩，完全不如现在的游刃有余。
他带着她走进一个像是研究室一样的地方。
“不把小柚的系统解析出来，我不放心，万一有一天它伤害小柚了怎么办？”
“没关系，虽然不想……但我已经成为彭格列的首领，现在，我也想要为小柚做一些事。”
“以后，我来保护小柚。”
“小柚已经保护我那么久，可以休息了。”
记忆中的少年笑起来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们都是温柔的，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温柔。
过去的他笑起来，更为纯粹，不掺杂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是想要对她笑，便笑了。
他眼中的温柔裹挟着对未来和当下仍有些懵懂的不安，还有想要成为她的保护者的倔强。
是会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逞强的小孩。
‘虽然害怕，但为了你，我将无所不能。’
大概，是这样无畏且意气风华的少年。
而现在，他微笑时依旧温柔，面对她时，他的态度似乎永远都那么温和，不会对她生气，就连她因为记忆反复无常的情绪，他都不觉得是什么问题，全都一一接受了。
虽然是一样的，但现在的他在看向她时，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纯粹，又显而易见的爱与赤诚。
与其说他一样的温和，倒不如说是，现在的他是在模仿之前的自己。
伪装似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习惯。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会下意识，隐藏起最深处，最完整的自己。
她是他的恋人。
是在失忆过后，性情大变的恋人。
也是他眼里，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小姑娘。
是他最深处潜藏着的，唯一，也是最大的秘密。
他藏起了一些事，一些自己。
但那所有的一切，揭晓秘密的钥匙，就是她。
就像他那里，那个带着密码的写着她名字的文档。
全部，都与她有关。
一切的设想，都是基于这个人可以信赖的条件下。
想到这里，柚叶抬起头，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倒映出青年那略显忧虑的面容。
“可以去做身体检查。”
沢田纲吉一直不曾舒展的眉峰终于缓缓松懈，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很快，他又紧张起来：“小柚……有条件吗？”
柚叶抿了下唇，语气干巴巴的：“我不住院。”
“好，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小柚不想住那就不住。”他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应允她任何要求，“不过如果小柚内脏有损伤，要接受治疗。”
柚叶沉默着点头，没拒绝。
“……可以回家吗？”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渴求。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柚叶也同意了。
他终于露出又笑容，起身将女孩抱住，低头蹭了蹭。
“等下，我叫下车，我们现在去做检查好吗？”
“嗯。”
没受伤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当时就已经吐了血，内脏不出意料的有损伤，从医院出来后，柚叶就被迫回到公寓里“住院”了。
她有很多事想谈，但眼下的状况，沢田纲吉似乎有些生气她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自己伤势，接下来的许多天，二人都刻意规避之前的事情，在某种可以称之为相安无事的状况下，生活在一个家里。
不同的是，他又住回了之前的客房。
而她每天都在卧床养伤，出入家最多的是医生。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柚叶伤好的那个晚上。
彼时她已经可以随意走动，身体除了还有些虚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洗完澡后，看着书房门缝里的灯光，柚叶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沢田纲吉第一时间扶住她，语气难掩关切：“小柚有事的话给我发消息就好了，我会立刻去你身边的。”
柚叶推开了他的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把你的电脑给我。”
沢田纲吉微怔了一下，很快，他脸上那一瞬间的失神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身去拿电脑。
“我可以随便使用对吧？”接过电脑后，她这么问道。
“当然。”沢田纲吉没有半分迟疑，“小柚想看什么都可以。”
柚叶脸色沉了几分，对他当下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她讨厌他总是这样，似乎什么都早已料到，云淡风轻的反应。
这会让她意识到，自己每走一步，每一次情绪转变，就连思考的内容，都在对方的计算范围之内。
就像是现在。
她要他的电脑，是为了那个文档。
而他愿意给，并且直接说出“想看什么都可以”这样的话，说明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上次也是故意的吧？
故意引诱她去看文档，而实际上他早就预料到她根本不会打开。
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
回到卧室以后，柚叶将电脑放在桌子上，拉了张椅子过去，熟练的输入密码解开锁屏。
文档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连那个以她为名的代号都不曾改变。
至于密码……
事到如今，她想，她已经可以不去问任何人。
柚叶用自己的生日解锁了那份文档。
当密码被解开，眼前出现的，那几乎是密密麻麻的铺满整张屏幕的白底黑字，让她短暂愣住。
可伴随着她恢复冷静，开始看起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堆积的文字，她的脸色就愈发难堪，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到最后，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将那台电脑高高举起，用尽力气，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或许是材质太好，电脑被摔了一下并没有很明显的破损。
这一幕再次刺激到她，她咬紧牙关，几乎是发了疯似的，将那个屋子里的一切重物，扯下来，又砸向地面。
桌子，椅子，电视，柜子……就连地毯上那张矮脚桌，她都抓起来丢了过去。
到最后，这个屋子里仅剩还可以称之为完好无损的东西，就只剩下那张床，还有地面上，那张地毯。
她坐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将脑袋埋进去。
在黑夜里无声的悲鸣。
沢田纲吉光着脚，踩着一片狼藉来到她身边时，她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倔强地望着他，微抿的唇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不要住在这里。”她说。
青年蹲下来抱她，凑近她耳边道：“好，我们换。”
“我讨厌你……！！”
“给你讨厌，小柚不要哭。”
“你只会骗我！”
不管是十年也好，其他的事情也好。
倒不如说，他一直以来，有几句话是真的？
“对不起。”
“……道歉也不是真心的。”
“没有。”
“我现在的反应也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对吧？”
“不是。”
“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在这个时机看到那些东西，这样就不会想要离开了，是这样打算的吗？”
“又在利用我的感情是吗，你和白兰都……”
“不是！”生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些评判，沢田纲吉第一次打断她的话语，语气极为惊慌，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也不断加重，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不是这样的小柚，我从未想要利用你。”
他抬起女孩的脸颊，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眼里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情感。
“抱歉啊……又让你哭了。”
沢田纲吉凑上前，吻了下她的眼睫。
“因为我和小柚记忆里的不一样了，我们的生活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世界线，所以……”
说到这里，他低头移开视线，像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又或者，是自己。
一向都表现的从容不迫的青年，在此刻竟有些哽咽，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万一小柚你不喜欢现在的我，也无法接受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做？”
“因为对象是小柚，所以我才最清楚。”
“如果我表现出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你觉得我和过去的我不是一个人，就会立刻离开的吧？然后，永远不会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会带着对过去那个他的怀念，度过自己漫长的余生。
所以，他不敢让她知道太多事，也不敢让她了解自己的内心。
他怎么敢赌那个万一？
最开始，她就是不一样的。
和白兰觉得，每个世界的她都是一个人这种思想不一样。
在她看来，只有自己朝夕相处那个人，才是她在意的那个沢田纲吉。
她活在上一个世界，上一个时间线。
而他……已经度过了太久。
他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
又怎么能断定，她愿意接受这个新的沢田纲吉？
他们错过的时间太久。
久到有二十七年。
记忆里的人，早已物是人非了。
只有她还是原本的样子。
“小柚……”他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像是怕自己稍微松手，她就会立刻走掉，“不生气好吗？”
“我最喜欢小柚了。”
从他开口那一刻就一直沉默着的柚叶，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
她气的感觉呼吸都泛着疼，可偏偏眼泪又不受控制，疯狂的往下落，让她几度说不出话。
“沢田纲吉你是傻子吗！”她用力抓住青年棕发的发丝，语气强烈地质问：“你不是一直以来对什么都能预料到，那你万能的超直感，没有告诉你我会做什么样的反应，做出什么抉择吗？！”
“超直感不是这么用的……”
沢田纲吉小声控诉：“因为是对小柚，就算是有超直感，也会不停去怀疑的。”
唯独这件事，他是一直无法得出结论的。
他没有那么好，好到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依然会喜欢。
她所念念不忘的那个人，都已经是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的自己了。
是笨蛋。
沢田纲吉是笨蛋。
不止是笨蛋，还是一直在往她心口捅刀子的罪魁祸首！
她明明很生气的，可是从他脸上看出他想法之后，就没有办法再继续生气了。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一直任性。
明明最需要被爱的那个人，不是她啊。
掌心下的发丝格外柔软，她小心地揉了下，咬着唇一言不发的将脸颊埋进他怀里。
“……会喜欢你的。”
不管变成什么样的纲君，都会喜欢的啊。
她的少年已经足够优秀，是不管在哪里都能变成最耀眼的那颗星的存在。
她该做的，是为他而开心，而不是对他的转变感到排斥。
虽然……
内心更多的是难过。
因为成长的代价太过沉重了，他们都承担不起。
但是当下，她想要不顾一切告诉他，让他知道。
——不管是哪个时期的沢田纲吉，她都喜欢。
而且。
“我也多了很多奇怪的记忆，我也改变了很多……”
“纲君也要一直喜欢我。”
有人亲吻她的唇角，在她耳边轻笑出声：“好。”
柚叶有样学样，回了一个吻，然后小声说：“从今往后会一直相信你，不要让我输。”
“不会让你输。”
他缓缓开口，语气极为郑重。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0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