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骨》柴门有只鹿

60、凭什么 三年前，我

　　蓝沁看到第二轮爆料的时候，人已经连夜赶到了杭州监制电影《玉琼》，她已经在剧组的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陈蓉才刚刚被她赶走去吃饭，临走前不知多少次地再次叮嘱她，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发声。

　　她就怕她心软，站出来为屈云舒澄清真相，脑子一热发条微博，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实在是多虑了，蓝沁也说了很多遍，她不会贸然发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若真的站出来说屈云舒不是那样的人，明天网友就会在营销号的煽动下把她拎出来和屈云舒放在一起骂。

　　她不怕挨骂，可毫无意义地牺牲，她不会去做。出道二十年，她不至于这么蠢。

　　第一轮爆料开始时，她正在飞机上，落地后就到酒店睡觉了，为了躲某人，她手机赌气似的关着机，第二天一早才看到他的大新闻。

　　幸运的是，当她看到港城爆料的时候，他的律师团队已经悉数放出澄清，事情似乎解决了。

　　但她仍然感觉不安，这件事如果这么容易解决，她和他之间，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果然，下午就迎来了第二轮爆料，这一次她枯坐在酒店房间里，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如今的局面下，她满身是嘴也说不清的，屈云舒若要口碑反转，必须要找到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把他彻底从这些脏水里捞出来。

　　半年前，她也曾经深陷类似的困局，屈云舒是怎么做到将她洗得一尘不染的呢？

　　他先是用自己的热度帮她带动正向舆论，再动用资本下场逼始作俑者认罪。

　　而眼下，这两点她全都做不到。

　　首先，半年前屈云舒和她没有交集，他的引流才会有正向带动的作用，而如今，那些人如此歹毒，以她的名义诋毁他，她本人就是捅向他心口的那把刀。

　　其次，她无法动用任何一方资本的力量，若她可以，半年前也不至于落到那般绝境。

　　事到如今，传记电影《玉琼》，也许是她能为他提供的唯一助力。

　　只可惜，片子还没拍完，就算拍完了、上映了，电影旨在为叶玉琼正名，那么对此时的屈云舒而言，究竟能从中获益多少？她信心不足。

　　*

　　第二天，舆论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热闹。

　　最初的那组片场照片已经被搬运得全网都是，又有营销号把过去女演员何嘉林的就绯闻重新翻了出来，和蓝沁的照片放在一起。

　　一边是当年屈云舒与何嘉林出席活动的合照。
　　另一边是蓝沁在《前夫》片场的黑脸照。

　　配文：

　　十年如一日的富婆狩猎史，可惜这回踢到铁板了。

　　网友梳理了一个时间线，从叶玉琼到何嘉林，再到蓝沁，三位女性都有一个共同点：有钱有名。

　　网友一下找到了新的乐趣，原来还可以这么解读？

　　【叶玉琼是养母又如何？谁知道养母子之外有没有别的东西？】
　　【想起来了，他和何嘉林当年真的炒过，特别真，我妈还磕过，惯犯了。】
　　【帅就是硬通货，从港城富婆到内娱女星，人家这十年就没换过赛道，精准狩猎。】
　　【简直是软饭男、赘婿圣体，建议扒到底，他到底瞄准过多少女明星。】

　　陈蓉比蓝沁更加看不下去，惋惜道，“这一波的手法比港城第一波聪明多了，那波是翻旧账，涉及事实，就可以查证。但昨天到今天的这两波，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捕风捉影，全靠脑补，就很难像之前那样一纸声明就把事情说清楚。”

　　夏语遥似懂非懂，“比如呢？”

　　蓝沁替她补充，“比如他想说他不喜欢有钱女人，该怎么证明？他想说他没追过何嘉林，没追过我，又该怎么证明？谁都证明不了，就算证明了，可信度有多高？而且，这么做也只会把热度越炒越高，这样对他就更加不利。”

　　夏语遥捂脸叹气，同样感到惋惜。

　　陈蓉看了她一眼，也叹，“至少这一波对你是有利的。”

　　蓝沁也听懂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白白捡了个清醒独立的事业女性新人设。

　　但代价是，有人拿事业和个人名声为她做了背书。

　　屈云舒越惨，网友就越觉得她眼光好。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事实当真残忍。

　　“沁姐，要不你还是给云舒哥打个电话吧，好歹……”夏语遥觑着蓝沁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好歹安慰一下吧——”实在是太可怜了。

　　蓝沁其实听到前半句就笑了，可笑容中只见无边落寞，她低头轻声道，“他不会需要我的。”

　　*

　　晚上，高凡佑和《金三角》那边派过来的人开完会，出来时快十一点了。

　　屈云舒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忙着敲敲点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办公桌的另一端摞了三个剧本，都是风波前递来的，这么多天了，看起来他摸都没摸过。

　　此时的高凡佑都顾不得数落他不干正事、不看剧本了，倚在桌角问，“你真不回应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一副无框眼镜，看过来，“回应什么？”

　　还能回应什么？高凡佑气不打一出来，“专业吃软饭！赘婿圣体！”

　　屈云舒竟低头笑了，摘下眼镜，“我能回应什么？”

　　“起码把何嘉林的事回应一下吧？太假了。”

　　他沉默片刻，“不出意外，她自己会出来撇清关系的。”

　　高凡佑想了想，也想明白了，何嘉林这样精明的人，一定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和屈云舒捆绑，可是——

　　“她也只会发声把她自己摘出来，八成还会再踩你一脚。”

　　屈云舒耸耸肩，“无所谓，只要能撇清关系就行。”

　　高凡佑无语。

　　“……那蓝沁呢？”

　　他敛了神色，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正了些，“大部分都算事实，没什么好回应的。”

　　什么事实？他吃蓝沁软饭？

　　“事实你个头！”高凡佑只差没指着鼻子骂他，一直压制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前些日子蓝沁和你好的时候，没人拿枪顶着她的脑袋吧？两厢情愿的事，你占她什么便宜了？”

　　又冷哼一声，“她怕是忘了，你有今天的麻烦，最初恰恰是为了帮她的忙，这下倒好，清白清醒都是她的，你成耍流氓的了？把你吃干抹净还不够，还要敲骨吸髓是吗？”

　　屈云舒坐正了起来，“凡佑，你有火气我理解，但事实原本怎样，你一清二楚；她就算出来澄清，后果怎么样，你也清楚。”

　　“这也不对，那也不行，好，好，好，”高凡佑的理智崩了，竟笑了出来，“可你知道你就要被这样毁掉了吗？！”

　　屈云舒仍然十分平静地看着他，“这原本就是进娱乐圈的代价。你的新公司已经开始成型了，我这里，你随时可以离开。”

　　高凡佑眼圈渐渐发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能冷静到残忍的地步，他恨他轻易地自我放弃，更恨他放弃前还要做好人，让他走都走不痛快。

　　“所以你当初撺掇我开公司签新人，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屈云舒不愿再看好兄弟难过的模样，移开了视线。

　　无声就是默认。

　　高凡佑的心凉透了，昨天他的那种不安果然没错，这人从帮蓝沁的那天起，应该就预见到了今天。

　　既然能走一步看三步，他为什么不愿给他自己安排一个体面的退场？

　　“还是因为蓝沁，是吗？如果今天是你洗白、她挨骂，你是不是就愿意出来做点什么？”

　　屈云舒依旧没说话。

　　他控制不住哽咽，“云舒，回答我，我们合作十几年了，你让我走，也让我走个明白吧。”

　　屈云舒喉结滚了滚，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才垂眸道，“三年前，我打算回来好好干，就是因为她。”

　　高凡佑愣住了，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偶然看到她的《荒野里的星星》，就想认识她。

　　“可是我凭什么？只有更红，进更好的剧组，也许才有机会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是谁。”

　　高凡佑仍在震惊中，说不出话来。他是他最亲近的经纪人，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难怪，难怪这三年，他会这么拼。

　　什么综艺红他就上什么，以前从来不愿参加的节目，来者不拒，还以为他单纯想用流量换资源，没想到，连资源都不是他的目的。

　　牺牲自己经营十几年的事业，只愿为她托举。

　　他说他凭什么认识她，可蓝沁，她又凭什么得到他这么多？

　　高凡佑扭过脸去，又气又痛心。

　　事到如今，他明白自己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凡佑，就到此为止吧，如果这件事我能有善终，将来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如果不能——”

　　屈云舒缓缓道来，“我会退居幕后做制片，经营我的人脉给你手下的新人喂资源，你应该能比给我当经纪人赚的更多、过得更有保障，这样对你我——都好。”

　　高凡佑仍扭着头不看他，但心里好过了不少。

　　不是因为听到能赚更多的钱，而是因为，这是近两年来，他头一次听到他说起他未来的打算。

　　他不是个喜欢画饼的合伙人，极少描绘未来，但他说过的话，高凡佑都信。

　　——至少他并没打算彻底抛下自己。

　　吸了吸鼻子，高凡佑转头瞪他，“……我图你钱？”

　　“人总要图点什么，”屈云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心甘情愿。”

　　*

　　又过了一夜，别别扭扭的高凡佑才平复心情。

　　在办公室碰头说起昨晚的会，他向屈云舒汇报，“我对郑导那边表达了你的歉意，对方表示理解。”

　　《金三角》上映在即，作为主要配角之一，屈云舒的负面风波必然对影片票房有影响。

　　如果是某些剧组，可能会找他的麻烦，甚至索要赔偿，可郑逢春是谁？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扛起了中国电影的大旗，什么风浪没见过。
　　演员本来就是异常被动的职业，好的坏的常常都不是本人能够轻易左右的。

　　屈云舒在法律上的反击迅速、缜密，这就够了，捕风捉影的谣言，圈内人都懂是怎么回事，短期内很难处理。

　　高凡佑看了看新进来的一条消息，声音都高亢了几分，“郑导表态了，说打算再托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