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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两清 那拍完以后 ...

  •   一个星期以后,《前夫凭茶艺脱颖而出》全组正式杀青。

      于恒提前两天就在群里招呼,说最后一晚谁都别跑,他包场办杀青宴。

      蓝沁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她回复得非常遗憾:

      【于老师对不起啊,我那天在外地路演,实在赶不回来,大家好好玩,下次我请。】

      是真的在外地——《束薪》路演马上开始——也是真的赶不回来。但如果她真想赶,挤一挤行程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就是不想去。

      那天晚上,剧组群里热闹了一整晚,不停有人发照片。项明喝得满脸通红,小楼抱着蛋糕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个主演举着酒杯四处合影。

      屈云舒也出现在几张照片里。

      他坐的位置不显眼,衣服穿得很简单,偶尔冲镜头笑一笑,看上去病已经好了。

      蓝沁保存了一张全员大合影,然后把手机关了。

      这些天屈云舒不是没联系她,最开始每天都有,问她到了哪里,问路演顺不顺利,也提醒她不要太累。
      蓝沁回复得十分客气:

      【到了。】
      【挺顺利的。】
      【你也注意休息。】

      多一个字都没有。

      后来他大概也意识到了她不想聊,消息就少了下来,从一天几次变成一天一次,再后来,两三天一次。

      蓝沁看着对话框一点点安静下去,心里不是没有失落,可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却又面不改色地每天和他互道早安晚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一对恋人?

      她做不到,她没那么好的演技,至少戏外没有。

      之后半个月,她在《束薪》的宣传城市和杭州之间来回跑,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电影项目逐渐有了雏形。

      导演基本敲定,编剧和人物顾问也坐到了一起。

      吴静那边提供了第一批叶玉琼生前资料,其中甚至包括不少没有公开过的照片、演讲记录和旧采访。

      蓝沁第一次看到了年轻时的叶玉琼,不是网上那些所谓“富商艳史”里精心截取的精致照片,而是在西部乡镇调研时,穿一件沾着黑灰的冲锋衣,蹲在地上和当地女人一起择菜;还有她在福利院,抱着一个小女孩。

      以及一张年代久远的合影——六岁的屈云舒站在她的身侧。

      他瘦瘦小小的,头发剪得很短,眉眼已经能看出如今的影子,只是没有笑。

      他稚嫩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冷漠与茫然,而他的新妈妈正毫无芥蒂地牵着他的小手。

      从那样一个漠然到了无生气的小男孩,长成了如今所有人眼中温暖宽和的屈云舒,要在漫长的养育中扭转一个孩子性格的底色,不难想象叶玉琼给了他多少母爱。

      蓝沁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最后默默将它放回了文件袋。

      与此同时,《金三角》的宣传也正式开始了。

      郑导的金字招牌摆在那里,第一支正式预告一出,热度就冲得吓人。

      蓝沁是在某个城市路演后台看的。

      前面全是枪战、爆炸和追逐,屈云舒饰演的毒枭只出现了极短暂的几秒。

      一个镜头,是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头擦枪,另一个镜头,是他抬起眼睛对男主角灿然一笑,没有一句台词,残忍中透着癫狂。

      可就这么两下,弹幕已经炸了一层。

      蓝沁看完,默默退出。

      难怪《束薪》要提档,真的撞档,她辛苦拍的文艺电影绝对只有当炮灰的份。

      她甚至有一点替他高兴,这部戏终于要上了,这是他等了多久的机会,这样耀眼的才华,这么多年的沉默坚守,他终于要被人看见了。

      她很想给他发一句祝贺,告诉他他演的非常好,字都打好了,最后还是一个一个删了。

      *

      又是半个月过去,路演收官那天,蓝沁回到了上海。

      行李箱还没拆,于恒的消息又到了。

      【于恒】:沁姐,回上海了没?

      蓝沁回得很快。

      【蓝沁】:刚回。
      【于恒】:那太好了,明天晚上有空吗?杀青宴没聚成,我组个局补上吧,大家都想见见你,就那几个人,轻松一点。

      她还记得上次她的承诺,说要亲自组局的,她已经食言了,况且,虽然她和屈云舒之间有问题,可她和剧组别的人确实处得不错,她也很想念他们。

      最重要的,有那么多人在,她未必会和屈云舒有多少交集,他是个体面人,不会在那种场合跟她为私事闹得不好看。

      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打字回复:

      【蓝沁】:好啊,谢谢于老师费心安排![抱拳]

      第二天她在家补了一天的觉,到晚上,她精神抖擞地去了于恒发给她的地址,还是市中心的那家私人会所。

      领位的服务生把她带到了三楼最里的包间门口,替她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蓝沁就明白了。

      包间里就坐着一个人。

      没有任何第二个人存在、或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屈云舒一个人坐在圆桌旁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一个多月没见,他还是那副样子,T恤配休闲夹克,成熟而不失清爽利落,只是清瘦了一圈。

      她能猜到这一个月他在忙什么,忙成这样,竟还惦记着给她设一场鸿门宴。

      “于恒呢?”她明知故问。

      “他不敢来,”他也答得坦坦荡荡。

      蓝沁觉得荒谬,甚至笑出了声。最后发给于恒的消息里,她还感谢他的费心安排,如今看来,是真的很“费心”了。

      被欺骗的愤怒让她想即刻就走,可是她又觉得走了更不痛快,他们之间的问题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的不甘、不满无处发泄,而且,未免显得她心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更不是在玩情侣间吵架的小情趣,为一件小事赌气。

      “进来吧,坐,”他起身为她拉开了圆桌边的餐椅。

      她没过去,而是径自走去反方向,坐到了一张单人沙发上,公事公办的口吻,“找我来什么事,直接说吧。”

      回头看到一桌子冒热气的美味佳肴,“菜你自己留着吃,我没胃口。”

      屈云舒没说什么,他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食欲的样子,终究垂着眼眸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落座。

      “路演辛苦了,”他先开口。

      “还行。”

      “最后一站是厦门?”

      “是。”

      “嗯,”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厦门之后,你没回上海。”

      蓝沁扭头,眉间微蹙,她不喜欢被窥探行程,更不喜欢被质问,这是本能的反感。

      屈云舒没有再看她,从夹克口袋里取出手机,点亮,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标题很长,蓝沁只看清楚了几个词,授权申请、人物传记影片、叶玉琼。

      “妈妈的基金会,上个月收到这个,”他说,“按流程,要家属确认。”

      蓝沁盯着那份扫描件,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申请人一栏,写的是吴静,”屈云舒把手机收了回去,“沁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吴静的项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流利,“她想给叶女士拍点东西,关我什么事?”

      撒谎撒得毫无心理负担,只是懊恼吴静办事太不小心,这么明显的破绽,难道她递申请前就没想到吗?

      屈云舒没有反驳,他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云舒哥?”吴静的声音透着意外。

      “吴静,”他的声音很稳,“你是不是在替人对接一个电影项目?”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嗯,”她答。

      “是谁?”

      这次她沉默了更久,久到蓝沁都快失去耐心。

      “……何必明知故问,”吴静叹了口气。

      屈云舒的电话打来,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更何况,这件事她本就没有用心去瞒——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可能,迟早东窗事发。

      叶总视他如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妈妈身体虚弱后,他悉心打理她的一切,不容许任何对她的中伤,因此,谁都不可能轻易越过他的权限来获取叶玉琼的私人信息。

      “蓝沁想必也在?你自己和她说吧。”

      屈云舒道了声谢,就挂断了电话。

      蓝沁抱臂扭头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因为被当面戳穿而感到恼羞成怒。

      自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谁而做以后,她就变得无所畏惧。

      或许因为,在与他的关系中,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气定神闲地问,理直气壮得一点不像一个试图私自拿人家母亲的生平拍片的不良媒体人。

      “我等了你半个多月,沁沁,”屈云舒看着她,温柔地说,“我以为你会亲口告诉我,以为你会和我商量。”

      商量?他也配提这个?他遇到事情,和她商量过吗?

      “这不是好事吗?”她略过关键不提,“等电影拍完公映,谣言自破,对你没有坏处。”

      他竟笑了笑,声音却透着颓丧,“那拍完以后呢?”

      “什么?”

      “电影拍完以后呢?”他一字一句问,“是不是就算——还债了?”

      蓝沁怔住了。

      刚刚她想了一肚子狡辩的说辞,唯独没有提防这一句。

      原来他看明白了。

      “两清?然后呢?”他自己接了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吗?”

      “沁沁,”他看着她,依旧温柔,“分手,没那么容易,你不能对我这么不负责任。”

      “我负不负责,你说了算?”她气笑了,“那我先问问你,屈云舒,你的事,告诉过我几件?”

      “有些事,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他停了停,像是在把一句话在心里排好了顺序,“就算这件事最后能解决,短期内,你也会被贴上这件事的标签。你知道娱乐圈是怎么编故事的。舆论可以澄清,可标签不会那么快消失。你想过你后面的戏吗?品牌、片方、平台,他们不是网友,他们只看风险。一个商业项目背后不是你一个人的成绩,导演、投资、发行、跟你合作的演员,很多人的利益都在里面,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事,让你承担这些。”

      蓝沁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眼眶酸涩而湿润,却仍然微笑,“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你也可以先告诉我,然后接下来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不是吗?”

      他垂下眼,沉思良久,“好,以后我会的。但这一次,就到此为止,请你相信我,下不——”

      蓝沁突然起身,“没有下不为例了。”

      只觉得心力全无,她朝门口走去,推门前,手扶着门把手停了一下,“屈云舒,我们各自安静一段时间吧。”

      门开了,又合上。

      这次他没有追过来。

      *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服务生进来收过两次盘子,都被他拦了。后来那孩子学乖了,只进来续茶,蹑手蹑脚的,放下就走。

      屈云舒一个人坐了很久。

      外面还有蹲他的狗仔,他哪里都去不了,也不想动,就在这里坐着。反正这张桌子,本来也不是给他一个人订的。

      他把手机拿出来,本来想发消息问问她到家了没有,终于还是意识到这样的问候在此刻是多么不合时宜。

      顺手翻到了和她的消息记录——

      整整一个月的客气。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呢?

      也许是,他一个人太久了。

      小的时候,妈妈还在,他遇到任何事都有人诉说;后来妈妈生病了,他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再后来,妈妈走了,他连喜也不报了。

      而蓝沁呢,她不一样。她是站在光里的人。

      他那些烂在泥里的事,凭什么溅到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高凡佑的嗓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干嘛呢?!看微博没有?!港城那个号,九张长图,十年前的事全抛出来了!还捎上了蓝沁——”

      “看到了,”他答。

      “看到了你还这个语气?!金三角眼看着就要上,我XXXX,……”

      高凡佑在那头一阵问候输出,他气的不是这些人的突然爆料,也不是气他们这么会挑日子,这些其实他们早有预料,只是纯粹气他们怎么能把脏水泼得那样恶心。

      即便是十年前就知道的黑料,亲眼在大众平台看到那些措辞和照片,仍然令人愤怒。

      “凡佑,”屈云舒听他差不多骂完了,才轻声打断,声音平得像一杯温水,“按原计划,明天上午九点,让律师开动。”

      电话那头才喘顺了气,长叹一声,像是被轻易安抚。

      “……那你现在人在哪儿?”

      屈云舒看了一眼窗外。隔音玻璃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和一桌子凉透的菜。

      “吃饭,”他说。

      晚九点整,那个注册地显示为港城的账号,把九张长图同时丢进了微博热搜。

      傍富婆的旧闻配上崭新的编排,连他和蓝沁在片场的路透都被翻了出来,照片里两人隔着几米远,各看各的剧本,配图的话术刻薄又刁钻。

      半小时内,三个词条齐齐冲上热搜。

      全网都在等他的回应。

      而他只是把手机按灭,拿起筷子,就着满桌的凉菜,安安静静地,把一顿饭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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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同步更新: 《人造美人》 另有预收文: 《兰夫人的心事》 《晋南别书》 《双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