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椿》梨荼

8、第 8 章 老子又不是

　　晚夏的夜间黑得很晚，下午六七点的时候，落日才刚刚出来。万椿抱着膝盖坐在书店门口的石灰台阶上，耷拉着脑袋像个蔫儿了得小白菜。

　　林高飞伸着个懒腰从台球厅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对面坐着的小白菜。

　　他胳膊肘捅了捅陈舟：“舟哥，快看，缘分啊。”

　　胡文乐也跟着笑：“哟，这不是那个谁嘛？舟哥，人家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滚！”陈舟笑骂一声，“怎么？不急着回家了，小心你老子娘再给你棍棒伺候一顿。赶紧滚！”

　　“行行行，明白了。我们这就滚，绝对不在这给舟哥碍眼。”两人别有意味的对视一眼，经过万椿时还冲她吹了声口哨。

　　万椿低着头无聊着等待，突然头上挨了一下，她抱着头茫然地抬眼。那个罪魁祸首正抱着胳膊懒洋洋地站在她身前。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喜滋滋地离开，这会儿怎么又成了个无精打采的兔子。

　　陈舟长腿一伸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又受人欺负了？”

　　万椿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没有。”

　　陈舟啧了一声，不高兴地说：“老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躲什么躲。”

　　怎么不是，他整天比吃人的老虎还凶呢！虽然他俩平常相处还算融洽，但是万椿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怕他。

　　况且，他还那样对她……

　　万椿有些脸热，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男生抱呢。

　　“喂，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万椿站起身，衣角却被人扯在手里。

　　那人十分恶劣地将她拽回来，按回台阶上。陈舟问：“你跑什么，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万椿点点头，听到他一声冷笑，立马反应过来，急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陈舟脸都黑了，两根手指掐着她的双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老子吓人？老子打过你吗？嗯？”

　　他本来长得就凶，这脸一黑眼一瞪，放在晚上，恐怕会吓哭小孩子。

　　万椿被她掐的有些疼，她皮肤白，陈舟手劲儿又大，在她两腮处留了两个红印子。

　　“你放开！”万椿两手抓着他的大手。

　　“我要是不呢。” 陈舟故意逗她。

　　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扬起来，从她面前划过。万椿紧紧闭上眼，咬着嘴唇将溢出的眼泪憋回去。她以为这坏人会给自己一巴掌，谁知道等了半响，都没感到疼痛。

　　万椿悄悄睁开一只眼，就见陈舟指缝里碾碎了一片树叶，他的脸色说不上来的奇怪，

　　“烦死了。”陈舟恼怒地在她眼睑上重重一抹，他的大掌带着粗粝的薄茧，将万椿的眼尾擦得发红。

　　万椿声音哽咽：“对不起。”

　　她也不想哭，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她这种泪失禁体质，只要情绪一激动，这眼泪就会毫无征兆的流下来。

　　“你.他妈又道什么歉！”陈舟烦躁道。

　　两人不言不语地在这台阶上坐了半晌，直到落日西斜，天空泛起了橙红色。

　　陈舟突然道：“万椿，要不你考虑一下，给我做小弟。以后跟着老子混。舟哥罩着你，在九中绝对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万椿神色一愣，给他做小弟？难不成以后陈舟叼烟她要给他点火，陈舟打架她负责善后，陈舟逃课她替他撒谎？

　　这怎么行，万椿急忙摇头。

　　他眉心一挑：“不愿意？”

　　不愿意！但万椿不敢这么说。

　　就在万椿思索该怎么委婉的拒绝，这条霸王龙才不会生气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看样子和陈舟很是熟悉，他刚一走近，就冲陈舟一点头。

　　“呦，陈舟啊，今儿怎么在我这门口坐着？没去打球啊？”

　　陈舟坏笑一声：“玩累了，借你这宝地歇歇脚。”

　　那个中年男人进了店内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个年轻女子，她在门口张望两眼，看见万椿，冲她挥挥手。

　　“小姑娘，幸好你还在，我们老板回来了，快进来。”

　　“太好了。”万椿欣喜的跟着她进去。陈舟在门口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站起身来，跟了进去。

　　万椿上身趴在收银台上，眼神直直的锁在电脑屏幕上。

　　书店虽然安装着摄像头，可都是老式的那款，像素十分模糊，模样也只能看个大概。李兰当日恰巧又带着个鸭舌帽，遮去了一大半脸。

　　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书店老板，他可惜地说：“姑娘啊，我也不是不帮你，你看这监控也没拍个全乎，估计是用不上了。”

　　万椿微微沮丧，刚刚才找到新的希望，怎么是这样的。难不成真的没有办法了，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证明是李兰在作弊，不是她。

　　她是被冤枉的！

　　“唉，她买的这本书我倒是知道。”年轻的女店员突然说，她从柜台下拿出一本书，外表与李兰那本一模一样。

　　女店员说：“这本书和别的书都不太一样，它是活页装订的，很容易就掉了，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位顾客来反应了。”

　　万椿将书翻开看了看，确实和李兰那本一模一样。

　　女店员说着又拿出个本子：“我记得这本书当时有个活动，凡是买了这本书的人，应该都留了个名字和联系方式。”

　　女店员看了眼老板，见老板冲她一点头，便高兴地将本子递给万椿。

　　万椿伸着手指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找，终于在那一页的末尾看见了‘李兰’两个字。

　　“找到了！”她很高兴，尾音微微上扬，轻快又明亮。是陈舟不曾见过的模样。

　　万春再三向老板和店员道了谢，才将本子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陈舟略一斜眼，就能看见她微微勾起的嘴角。他冷哼一声：“就这么开心？”

　　万椿点点头：“当然开心啦。”

　　“被冤枉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

　　陈舟顿住脚步，侧过身直愣愣地看向她：“我知道。”

　　“啊？”万椿这才意识到，刚才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陈舟看着她这副傻愣愣的模样，笑出声：“啊什么啊，不早了，你不赶紧回家等着我送你呢？”

　　是不早了。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压下来了，四周也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万椿冲他挥挥手：“那，明天见！”

　　她此时正高兴着，对陈舟那一点点残留的害怕，也早都忘到脑后了。

　　“明天见！”陈舟冲着她的背影，轻声说。

　　他们家的面馆和成才书店都在平安路上，这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家门口。

　　陈舟在面馆门口，和一个中年男子相撞。他刚一看见人，顿时变了脸色，眼里的阴鸷乍现。别看他一个少年人，力气却很足，他横着胳膊将郝争抵在墙上，压低着声音，生怕惊扰了他母亲。

　　“你来我们家干什么？你和我妈说了什么？”

　　郝争抓着他两条胳膊将他反按在墙上：“你这臭小子，几个月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对我这么有敌意，我又不会害你们娘俩儿。”

　　“放开我！郝争，你.他妈的，放开老子！”陈舟用力挣扎，也没有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他抬起脚在墙上借力往后用力一蹬，将郝争顶开。

　　郝争踉跄了两步，也没恼。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伸手挡着风，漫不尽心地将烟点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舟堵着门，压着声音问道。

　　郝争慢悠悠地抽了口烟：“没什么，就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现在你看见了，还不快滚。”

　　“哎，你这臭小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陈舟嗤笑一声：“你他妈算那门子长辈，别跟老子在这乱攀亲戚。”

　　郝争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放心，你妈没有认出我来，我什么也没说，就吃了碗面。”

　　“你妈的病……”郝争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号码没换，24小时开机。”

　　他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向后一摆手。“走了！”

　　陈舟暗自咬紧牙，一拳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

　　“哐啷”一声，窗户应声而碎。立马惊着屋里的人。

　　李秀婉人未见声先到：“陈舟你这小兔崽子，又给我发什么疯呢？”

　　她往外探头一看，陈舟攥着拳面目狰狞地呆站着，他右手手背被玻璃划了个口子，滴答滴答往外流着血。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这又是谁给你脾气受了，拿自己在这撒气。你这是成心想气我呢吧，赶紧给我滚进来，上药。”李秀婉喊道，见他不动换儿，又过去给他拽进来。

　　陈舟缓过神来，低着声音说：“妈，没事，不疼。”

　　他声音低哑。若让万椿听见，恐怕还以为平日里凶得跟个大老虎的人，转性变成小猫咪了呢。

　　“你不疼我疼。给我滚进来。”

　　陈舟自知刚才自己冲动了，什么话也不说，跟在李秀婉身后乖乖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