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小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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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木发烧了。
可能是因为在雪地呆得太久，也可能是身上的衣物过于单薄，更可能是二者皆有。
这其实并不奇怪，魔法并非万能的存在，她眼下这具身体尚且属于‘人类’的范畴，平时莽莽撞撞，身上磕磕碰碰，小灾小病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缩在被子里，只漏出一颗脑袋，脸颊被室内火炉烘得醇红，有如桃花敷粉，宝蓝双瞳眼波流转，黑发披散，倒是难得的乖巧模样。
阿贝多给她配了两支药剂，甜口的，喝起来像菠萝汽水。
药效发挥得特别快，才一会儿功夫，她就觉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在温水里泡过一般，说不出的惬意，上下眼皮也不听使唤地打架，睡意上涌。
“我在药剂中，加了些催眠的成分。”阿贝多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不用担心，只是轻微症状，一觉醒来就能完全康复了。”
“不用担心，苍木姐姐。”小可莉熊用她的小熊掌，学着哥哥的模样拉拉被子，成功破坏了刚刚掖好的形状：“阿贝多哥哥的药剂甜甜的，一点也不苦。可莉来给你讲嘟嘟可的故事吧，以前可莉要睡觉，都是妈妈讲给可莉的。”
她眼睛亮亮，看得出兴致高涨，小孩子对模仿大人的行为总是充满期待。
苍木自然是有无不应。
她挪挪被子，给小熊宝宝留了个位置，没一会儿就在小朋友努力吐字的讲述声中睡了过去。
然后——
苍木梦到了一只龙。
一只漆黑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遮天蔽日的龙。
苍木：……真是怪了，她的梦是什么打卡点吗？怎么谁都能进。
巨龙山峦一般的身体动了起来，转瞬间仿佛地动山摇，一只有如磨盘大小的宝蓝眼睛望了过来，倒影出苍木渺小的身影，它随即降下头颅。
苍木握紧法杖，做好了应战准备。
“妈妈。”非常年幼的，孩童一般的声音，从比山峦更庞大的身体中发出，违和得让人不敢置信。
那沉重的头颅轻巧地落在她身旁，压住锋利的前爪，倘若忽视体型，只看肢体动作，便是最常见的，小猫小狗好奇而亲近的姿势。
“你来看龙了。”巨龙说：“好高兴，龙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
它那狰狞恐怖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心满意足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苍木甚至听不见它最后的字眼。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起先是微风，随后越来越大，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呼啸的大风像一片片刀刃，从巨龙身上吹过——苍木这才发现，那层漆黑如岩浆的物质并非它的皮肤，而是流淌着的毒液。
毒液被吹干，干涸在巨龙身上，又被狂风一片片掀起，露出其下有如水晶琉璃般的澄澈颜色，接下来是血肉，直到一具森然的庞大骸骨矗立原地，刚刚那句轻飘飘的话语终于被送回她耳边。
“妈妈……”
苍木醒了过来。
她对这陌生的房间怔愣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回忆起自己睡前经历。
前胸后背都出了汗，苍木是被热醒的，营地的火炉烧着木材，噼里啪啦的燃爆声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再低头一看，讲故事的可莉小熊已经闭上了双眼，呼吸绵长地缩在她怀里，大概是自己把自己哄睡了，抱在怀里像个温暖的热水袋。
怪不得这么热。
苍木动作轻缓地溜下床，没吵醒小朋友，顺便给她盖好被子。
营地里空落落的，阿贝多不知去了何处，不远处的画架被打翻了，连几瓶试剂瓶也碎在了地上。
苍木咂舌。
系统来了精神，满怀希望地看着她。毕竟从任务引导来看，提示已经非常明显了。快点主动察觉到疑点，然后提问接取任务吧！
苍木皱眉：“这家伙真是的，一点科研工作者的严谨都没有，不知道试剂要进行无公害化处理的吗？”
系统：……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线索。
他只觉得两眼一黑，叹气后无奈发布了任务。
【雪山迷踪：一觉醒来，您发现营地的主人已失去了踪迹，地面上散落着些许珍贵药剂碎片，炼金术士心爱的画架倒塌……究竟是什么意外，才会让神秘的炼金术士先生如此狼狈？这座雪山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以及，最重要的，他现在身处何处？】
【要求：请找寻阿贝多的踪迹。】
“原来是任务啊。”苍木揉揉脸，开始打起精神寻找线索。
本就不是困难的任务，更何况还有系统在旁盯梢，生怕她遗漏线索。
不多时，苍木便从画架上的肖像破解出密码，又找到了阿贝多的工作日志，得到关键地址。
她按系统的指使，打开元素视野，在满天飞扬的鹅毛大雪中，艰难地蹚出了一条道路。
“好冷。”苍木缩缩脖子，使用了一个放热瓶，暂作休整。
这玩意儿还是她在阿贝多的工作台下发现的，数量很多，看来这种小瓶子在雪山应该是必需品。
她刚从暖融融的被窝里钻出来，此时又步入暴雪，骤热骤冷，苍木都担心自己突然脑溢血。
雪下得实在太大了，休息的片刻，她往身后回望，刚刚蹚出来的小路已经重新被积雪覆盖，只需再过片刻，就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苍木由衷感叹：“这个天气，倒很适合杀人藏尸。”
“请不要说那么恐怖的话。”空又开始头疼了：“我们是阳光健康的——”
“12＋游戏。”苍木率先抢白，笑嘻嘻应和：“知道了知道了。”
正说着，前方的元素视野却忽然止住，仿佛一根断了的线，孤零零地扎在雪中。
没等她疑惑，脚下松软的雪层忽然一震，接着迅速塌陷，苍木扑棱着翅膀，好不容易在半空中稳定身形，就被从天而降的大块雪堆砸中，埋进了雪堆中。
当苍木从雪堆中挥舞着翅膀，挣扎起身，总觉得自己像只来错地方的大鹅。
她“呸呸”吐掉雪水，打量四周。
这是个幽深的洞穴，地形曲折复杂，顶上的洞口照进天光与雪花——她刚刚便是从那里掉下来的——洞穴内长着浅蓝色的荧光植物，发着幽幽蓝光，把整个冰洞都映照得寒气入骨。
刚刚戛然而止的元素视野再次清晰，从顶上洞口延伸到空中，再一路指向洞穴的最深处。
苍木狐疑地打量着顶部，虽然的确常听闻大雪掩埋住洞穴和塌陷，使游客意外被困的新闻，但上面洞口的大小，怎么都不像是暴雪自然可以盖住的……
如果是阿贝多有意掩盖，他一只小猫咪能有什么秘密呢？
苍木甩甩头发和翅膀，抖落雪花，往深处前进。
越往下，温度反而逐渐回升，虽然冰层依旧厚实，但不知何处已经有水声传来，回荡着幽静的洞窟内，静谧到阴森了。
苍木不怕鬼，鬼应该怕她，但在这种氛围下行走，总担心突然冒出个什么贴脸的东西吓人。
她抽出法杖，小心翼翼地拐过转角，淅淅沥沥的水声忽然间清晰了。
前方是个格外开阔的洞穴空间，幽蓝冰晶散发微光，茂盛的荧光植物衬得此处犹如仙境，正中间一汪清澈湖水，湖面飘荡着透白冰层，互相碰撞时仿若碎玉相击，远看却像朵朵莲花。
美轮美奂的景色，让湖边沐浴的青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让人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原本毛绒绒的厚实皮毛随着沐浴的水流冲刷而消散，露出过分白皙的肌肤，圆润的耳朵与粗长的尾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长角与鳞骨拼接的尾巴。
他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苍木大为震惊：“这怎么还能转换物种？他不是雪豹吗？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空也目瞪口呆：[不是，哥们？]
阿贝多！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只需要完成路程引导，剩下的交给你，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用美色诱惑，实在是太令人不齿了！！！
[什么什么？]荧闻讯赶来，看到眼前场景也是惊讶又赞叹，不由得鞭策亲哥：[这构图，这气氛，这剧情……啧啧，哥，你倒是学学人家。]
整天露个肚子也不怕感冒，反而让人习以为常，失去新鲜感。而平日里过得严严实实的，清冷疏远的高岭之花，猝不及防望见他入浴的景象，才会心下震动。
荧啧啧称奇，顺手关掉了系统视角，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空都快把牙咬碎了，对上妹妹戏谑的眼神，却还努力笑容如常道：[有些人为了获取好感度不择手段，这些谋算，就算是告诉我，我也不会做的。]
荧：[真的假的，我不信。]
他笑容勉强，又道：[我和苍木如朋友一般，我攻略她？我怎么攻略她啊？]
荧：[两人亲嘴了你别找我哭。]
唯有轻语最为破防。
空：[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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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木被抓包了。
好冤。
前所未有之冤屈。
现在跟阿贝多说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都是狗系统的指引，且因为近视所以什么都没看清，他会相信自己吗？
苍木绝望地盯着墙壁。
但冰晶墙壁有如镜子一般，清晰地反射出了身后的景象。
苍木绝望地闭上眼。
“没关系的。”阿贝多低低叹息一声：“我其实也想向你说明，你转过身来吧。”
苍木闻言，乖乖转过身来，没来得及催促他穿上衣服，就先被青年肌肤上几道狰狞的黑色纹路吸引住了视线：“这是？”
或许是平日里包裹得严实，又常年生活在雪山，青年的肤色显得格外白皙，毫无瑕疵。也正因如此，那几道纹路才如同空白画纸上的墨痕一般，格外醒目。
“一种诅咒。”阿贝多平静道。
在苍木震惊的目光在，他微微侧过脸颊，露出从右侧脖颈蔓延至脸颊，几乎横贯整张脸的诅咒纹路。
半龙半人形态的阿贝多，有着一张格外出众的面容，即便是这样的瑕疵，也无法掩盖他精致的五官和超然的气质，反倒带出一种异样的美学。
苍木咽了咽，伸出手指小心触碰他脸上的纹路：“痛吗？”
阿贝多摇头，露出温柔笑意，但纹路仿佛有生命般，要趁此时戳破他的伪装。
那树根一般的纹路在瞬间“活”了过来，开始缓慢但无法抑制地在他身上生长，蔓延。
冰冷的湖水与纹路接触，便发出“呲呲”声，仿佛那纹路是烧红了的铁板，湖面之下如同烧开一般翻出水泡，生出大量白雾。
可阿贝多却还是神色如常，笑容依旧，如果不是额角渗出汗水，苍木还真的要以为他毫无影响。
怪不得他怪不得画架和试剂瓶，只怕是诅咒发作的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苍木捏着法杖，用了几个治愈和驱散的法术，也只是勉强压住了翻腾活化的纹路，这让她吃惊不已，无不担忧地看着阿贝多：“你怎么会招惹上那么厉害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青年极光般的眼睛温柔绚丽，声音却带着抱歉的意味：“我师父名为莱茵多特，是一位伟大的炼金术士。我是她创造的作品，从瓶中诞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孕育的生物。”
苍木愕然：“贤者之石！”
阿贝多微微颔首，承认了这个说法：“我的构成中有龙的骨血，因此也算龙裔的一种，只是并不稳定，有着发狂的风险。”
“犯下大错的一日最终到来，我因过错受到诅咒，会不定时发作。”他叹气：“对普通人而言，我太危险了，所以长居雪山，一部分原因的确是为了方便研究，另一部分也是为了避开和他人过多的往来。”
“伪造身份也是为了融入蒙德，我并无恶意，更不是存心欺骗你。”阿贝多言谈诚恳：“苍木，还希望你对此事保密，尤其不要让可莉知晓。”
苍木的脑子已经完全是一团乱麻了。
她定了定心神，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金发碧眼。
更偏向日耳曼系的北欧相貌。
人造人（？）
龙裔
还有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本人很宠爱视作亲人的妹妹（！）
天哪！魏尔伦还在追她！！！
“苍木？”阿贝多见她久久不回神，疑惑地唤了她一声，转瞬又眉眼含忧：“你的烧好些了吗，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若是从前，苍木必然会开开心心地表示“没关系，我很好”
但一想到这家伙可能是魏尔伦的映射，苍木就开始头皮发麻了。那句没关系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那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也非常可疑了。
话可能是真话，但顺序未必是真的，逻辑也就不成立……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你还需要泡多久？可莉应该快醒了。”
“麻烦你了，请先照看她一会儿。”阿贝多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反应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叹气：“如果那孩子问起来，请说我在外采集素材，天黑前会回去的。”
苍木现在完全不敢看他，胡乱地点了头，匆匆回到了营地。
阿贝多望着她逃一般的背影，怅然若失，但更多情绪来不及翻涌，身上诅咒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活跃。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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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苍木姐姐。
她用手托着脸，眉毛像被猫猫打结的线团，认真地盯着墙面。
可莉知道，妈妈告诉过她，大人们有时候不说话，把眉毛皱得很近很近，就是在思考。
思考时候的大人是不可以打扰的。
嗯，好像也可以，但是最好不要。
那还是不去打扰姐姐好了。
于是乎，小熊可莉乖乖地坐在床边，晃着脚，等待大人的思考结束。
“天哪，小熊宝宝什么时候醒的。”苍木回过神来，看见她没穿外套，心疼得不行：“怎么也不喊我。饿不饿？想吃什么？”
“可莉想吃烤鱼！”她响亮地回答，其他问题就像水泡一般跟着翻涌上来：“苍木姐姐，阿贝多哥哥在哪里呀？可莉没有看见他。姐姐刚才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可莉？”
她刚刚在想什么……说来太丢人了，她居然还是在想涩泽龙彦……
如果魏尔伦在这个世界有映射，那涩泽龙彦会有吗？是谁？
目前碰见过的稻妻小动物，抛去性别，苍木真的有些举棋不定了。
枫原万叶白发红瞳的样貌倒是接近，但性格相差太大了，可她也没见过十几岁的涩泽，并不能完全笃定。
神里绫人的出身和气质也有几分可疑，却因为责任心过强而嫌疑不大。
荒泷一斗直接略过。
苍木思考得脑子都快炸了，她不是很擅长推理，尤其最近吃了药大脑更是运转缓慢。
同样的线索，一会儿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加大药量。
天色尚早，苍木决定带可莉去城里搓一顿猎鹿人。
路上，一袭绿衣的温迪热情地跑来打招呼，苍木看着他，思绪运转——
如果莎士比亚也被映射过来，那么倒是可以分辨一二……
她取出一把摩拉，丢到吟游诗人脚下。
并没有在演奏的温迪：诶？
他疑惑地捡起硬币，重新递给苍木。
破案了。苍木盯着那只还钱的手，深沉地想，只是巧合而已，根本不是映射。
毕竟，那家伙的吝啬本性人尽皆知啊！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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