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生死游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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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东京仍未走出冬日，星星点点的雪花自空中飘落，刚刚落到地面，便无声无息融化，透明水珠渗进柏油地面，被柔软的制服鞋踩过，学生们青春洋溢的背影带着这个季节少见的活力，消失在街道尽头，更添生机。
苍木坐在车内，头抵着玻璃，墨色长发保养得精细，有如鸦羽般闪着独特的光泽，打着卷垂落，极深沉的颜色，反倒衬得脸庞有些失去了血粉。
她半垂着眼，无端使人遗憾重重。
一只更显苍白的手伸过，替她整理衣领。烟灰指尖划过云锦布料，像天青色的墙垣上有谁人的影子略过。
车辆一直开向港口，五层楼高的巨船矗立在海面，庞大得让人震颤。
它刚从美国驶来，甲板上似乎仍带着旧金山的雪花，五颜六色的人们小如群蚁，密密麻麻地沿着舷梯落地，各式腔调的英语嘈杂如海鸟，有人惊异地发现了这辆车似乎价值不菲，慌忙举着相机拍摄。
下一秒，司机平滑地转弯，沿着专属通道进入游轮内部，侍从早已等候多时，打开门，引导两人前往直达电梯，行李稍后便会抵达。
如此周到热切的服务，并非全是金钱的作用——这艘游轮所属的跨国公司，涩泽家也有着其中部分股权，为了自家白麒麟的安危，他们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了。
刚刚抵达房间，客厅内便早已等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面容严肃，看到苍木的瞬间，便不由自主皱眉。
他上前两步，走到面前：“涩泽大人——”
苍木心知他大约是特务科的人员，有要事商谈，未等涩泽龙彦开口，便主动道：“我想去游轮参观，可以吗？”
涩泽龙彦拍拍她的手背，表情和缓下来：“请小心些，一会儿我会去找您。”
苍木应了一声，松开挽住他的手，和那人点点头权当告别，便离开房间。
特务科的人大抵是太急了，苍木还没关上门，便听见对方急切的话语：“请再考虑考虑吧大人……”
此行前去异国，无异于将身家性命全部交于他人之手，无论是家族还是异能特务科都极力反对，但奈何涩泽龙彦本人意志坚决，其他人只能让步。
门被关上，声音也变得陆陆续续，只有些许话语能突破壁垒。
“……至少请……异能药剂……催发……”
苍木礼貌地没有再听，走出走廊，跟服务生要了张游轮地图，琢磨着该怎么打发时间。
这种大型游轮的航行时间是很长的，为了防止客人们无聊，船上各类娱乐设施和消费场所一应俱全。服务生见这位女士犹豫不决，便热情地介绍起了热门活动：“船上邀请了一个欧洲的古典乐团，现在每晚都有三场演奏。”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演奏厅：“现在演奏时间还没开始，但是路线上有很多好去处，无论是健身、美容，还是购物，都可以打发时间呢。！”
服务生笑语盈盈，十分周到：“如果您是和伴侣一同出行的话，在第一场演奏会结束，可以一同前往这家高级餐厅。我们有特聘的米其林大厨，致力于给您提供最优质的享受。”
苍木道了谢，沿着地图往下，果然经过对方提及的商场。
商场里的人出乎意料多，除了刚刚上船的游客，还有部分上一站的乘客仍然未离开，正在购物。
或许是她的打扮太打眼了，苍木察觉道有人冲她的方向举起相机——趁着闪光灯亮起前，她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最近一家店铺。
“欢迎——”瘦巴巴的店员像具干尸，站在柜台后面无表情，将苍木吓了一跳。
她怀疑自己进了不该进的地方，下意识想要逃离，但朝外面打量一眼——刚刚举着单反的人正在四处探头寻找——还是硬着头皮躲一会儿吧。
索性店员说完那句话，便垂下头写着什么，不再搭理苍木，让她稍微舒缓了心神。
这大概是家书店，店内的装潢很古老，灯光昏黄，些许灰尘和细小纤维在空气在飞舞。
苍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里走，抬眼就看见一张狰狞的傩面，旁边是印度式的整套首饰，黑曜石刀具……来自世界各地的装饰物点缀着店铺，让它看起来更像是谁的私人书房，或是收藏馆。
她看着这些有趣的收藏，不知不觉恐惧褪去，整个人着了迷，直至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小心些，小姐。”男性低沉优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吓得苍木连忙拉开距离并道歉。
对方有着一张和声音截然不符的脸，明明五官端正，组合起来却平凡到平庸，让人见之便忘。
男人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朝她笑笑，走到柜台前结账。
苍木尴尬得浑身难受，想把自己躲进书架的阴影里，却听见男人和店员的争执。
“……什么……不不……我们一开始……”
店员的英语口音浓重，让人极难分辨他话语的内容。
她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先生？您好像需要帮助……”
男人皱着眉打量她一眼，气质冷峻得有些生人勿进，但动作却很直白，将手下东西摊给苍木看，英语带着点法式腔调：“他对我的价钱不满意。”
干尸一般的店员不复刚刚的有气无力，非常激动地指着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看起来更恐怖了。
木乃伊也是会因为钱生气的吗？苍木胡思乱想着，踮起脚看了眼商品，连忙开始计算。
明明情绪激动的是店员，但这位先生的眼神却让她觉得更加危险。
“税率出了一点偏差。”苍木解释道：“因为游轮已经靠岸了，所以物品现在要按日本海关的税率来……”
男人买了一本书，但因为外壳镶嵌了宝石的缘故，税率属于奢侈品的范畴。解开误会后，他从皮夹内抽出钞票，补齐价格，顺带给了苍木一张，当作感谢小费。
苍木迟疑地接过那张大额钞票：“谢、谢谢。您如果需要退税的话，我记得一楼有相关地点。”
不过看对方的架势，应该是不怎么在乎钱……所以和店员的争执纯粹是因为对方的态度问题吗？
男人道了声谢，一手拿着书，推开玻璃门，带好帽子，就此步入人群，眨眼间消失不见。
那么高还需要戴帽子？苍木感到疑惑。
她很快把这个疑问抛之脑后，自己也选了本书，结账时店员表情怪异地打量着她，让苍木感到不自在：“有什么问题吗？”
“没，您的物品。”店员把书籍装进牛皮纸袋，递给她：“这边刷卡。”
pos机上显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
苍木僵硬地拿着小票离开了店铺，看着上面的零无法回神。
“姬君？”涩泽龙彦如约找了过来，他每次都能做到：“玩得怎么样？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谁看到这个价格脸色会好看啊？苍木哭丧着脸，把小票递给涩泽龙彦。
“一定是买到了很喜欢的东西。”涩泽龙彦并未在意：“心情最重要，演奏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明明没告诉他自己打算看演奏，但还是猜到了吗？苍木已经见怪不怪了，涩泽龙彦聪明得简直超乎凡人，有时候会觉得他简直无所不知。
苍木心情复杂地握着纸袋，进入观众席，演出正式开始，灯光变得昏暗，大提琴响起的时候，苍木听到了前排女声的小小惊呼。
“……好漂亮！真是英俊……”
她也跟着往舞台上看了看，但因为近视，所以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于是又垂下头难过。
其实买这本书，是想和涩泽修复关系的……自从他拿回母亲的佩剑后，苍木悲痛消沉一阵子，终于接受现实。
如今回国在即，她必须重新审视和涩泽龙彦的关系。
实际上，涩泽龙彦为她做的，远比她能给对方的多，包括今天也是，知道他博览群书，所以想送罕见的书籍当作礼物，结果又搞砸了。
整个演奏会苍木都心不在焉，脑子里乱得像同时塞了一筐猫和一筐毛线球。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又意识到对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她的分心，更加沮丧。
演奏结束，前往餐厅，苍木决定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冷水泼在皮肤上，刺起阵阵凉意，让人打了个激灵，她擦掉护肤品，重新上妆。
她不敢让涩泽龙彦多等，手忙脚乱画好，就急着离开卫生间，见他还等在外面，连忙上前道歉：“抱歉，我耽误了很长时间，我们走吧……”
说着，她伸手去挽对方的胳膊。
“哇喔！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啊！”白发青年回头，露出一张精致英俊，但完全陌生的脸：“嗯！是位漂亮女士的邀请，那我该不该答应呢？”
苍木的指尖触电一般收回，再次口不择言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您是我的丈夫……他和您很像，啊不，是头发很像，衣服也，衣服不像，对不起，是我完全搞混了……”
青年闻言，打量着自己的斗篷：“诶诶~真的吗，那位先生很有品味嘛……不过很遗憾，其实我只是个卖艺人而言哦！”
说着，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副塔罗牌，热情洋溢地凑上来，招揽顾客：“既然今天见到了，您有兴趣光顾生意吗？小姐！很便宜的，只要收您一百块如何？”
一百美金吗？苍木刚好有，就是刚才那位先生给她的。
本着破财免灾，当然更多是打消尴尬的想法，苍木把钱交给了面前的年轻人，但并没有指望他能算出什么，只当花钱听一点吉祥话罢了。
“嗯嗯，钱已经收到了，真是非常爽快的小姐呢！”自称卖艺人的青年举着美金对灯观望，言语行动都带着演出式的夸张：“哎呀，真是不小的一笔钱呢，够我这家伙挥霍一整天了。”
听到这，苍木忍不住打量对方，典型的斯拉夫人样貌，高鼻深目，皮肤雪白，眼睛深邃，甚至双眸颜色不同，更添了点几分风气。
明明长得那么年轻英俊，但是并不富裕吗……
还没等苍木的胡思乱想继续，卖艺人的出神入化的洗牌已经吸引了注意，纸牌在他手中简直像活了一般，如一条长蟒在他身上盘踞，任由人摆布。
直到苍木看得全神贯注，青年猛得将纸牌一撒，纷纷扬扬如一场大雪——
苍木：……
好、好没公德心的人啊！
“好！自由的表演到此结束，请选择您的牌吧！”异瞳青年浑然不觉地靠近，示意苍木挑选：“过去、现在和未来，一共三张！”
事已至此，苍木硬着头皮，从对方手上剩余的卡牌里，挑出一张——有如时钟的轮盘。
青年挑挑眉毛：“代表您的过去，逆位【命运之轮】。”
苍木不太懂塔罗：“这算好还是坏呢？”
“哎呀，这可真是难倒我了呢。”他吐吐舌头：“不过更自由的说法是——塔罗牌没有好坏之分哦。”
也就是纯看解释的意思了。
第二张，骑着白马的骑士，身着盔甲，举着一面花纹复杂的旗子。
代表她的现在。
“【死神】，逆位。”青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继续——”
事到如今，苍木也大概看出来了，这家伙似乎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她不太想继续，但又怕中断会惹怒对方，只好随意指向一张，想着赶紧完成。
但对方似乎打定主意要卖关子，他捏住那张牌，将其余丢弃，拉低声音：“到——底——是——”
“姬君。”关键时刻，涩泽龙彦出现在门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苍木长舒一口气，赶紧跑到丈夫身后，离开此地。
“啊！”青年看着离开的背影，表情无辜：“就这么离开了吗？完全错过了压轴表演啊！还真是随心所欲的自由。”
他的同伴自阴影处走出，遥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哇！费佳一直藏在阴影里吗？”青年说着不知是亲昵还是嘲弄的话：“未免太像老鼠了吧。”
“只是在换掉演出服而已。”被叫做费佳的男人抽走那张剩余的纸牌。
正位【女教皇】——这就是，那孩子的未来吗？
他看着牌面，依旧是表情未变，亲切提醒道：“该您上台了，尼古莱，请带好小提琴。”
果戈里耸耸肩，不知道从哪摸出琴包，转身离开时，却又被叫住：“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陀思妥耶夫斯基指了指地面：“把这些清理掉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生死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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