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小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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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平是个身材不胖不瘦，模样不高不矮，外貌普普通通的海祇青年。
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不同，便是和周围人相比，哲平性格中带了些活泼底色，但放在人群的大海中，这滴略显异色的水珠仍然是水珠，轻易便消散融洽了。
或许正是这种太过平凡的困扰，才会让哲平选择使用邪眼，以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强大的力量，要以消耗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换取
当两人找到哲平，询问哲平是如何得到这枚邪眼？
对方只说，他们小队在同愚人众交换物资时，对方长官悄悄找到了自己，说已经暗地里观察哲平很久了，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胆量，见识不凡，身手也不错的小伙子，如果能获得更强的力量，一定会出人头地，大有作为的。
可惜神明不公，祂们的目光只为少数人降下，吝啬赐予凡人神之眼……长官说自己不想看见这样的苗子被埋没，说现在可以给哲平一个机会。
邪眼是博士大人制造出来的仿制品，拥有和神之眼相似的功效，也能让凡人使用元素力。
一开始，哲平也犹豫了很久，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儿？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接受，对方并没有索要什么财物，干脆利落地将东西交给他便离开了。
苍木叹口气，告知他邪眼的副作用，这个青年先是被人戳穿的恐慌，随后面露挣扎：“不，我知道邪眼需要代价，但是我愿意……”
毕竟是邪眼的亲身使用者，被吸取生命力的时候，他怎么感受不到自己的衰弱呢？一两次尚且无感，用多了，这种衰弱便越发明显，直至无法忽略。
他紧紧握着那颗光芒诡异的玻璃珠子，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抗拒，双眼头一回直直地对视，毫不回避：“大人，像你们这种天生就拥有非凡力量的强者，永远不明白我的痛苦。”
“我们这种弱者想要获取力量，实在太难了！武艺只能一日日地提升，可时间不等人，战争不会等到我变强大再开始。想要快速变强，除了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很感谢邪眼，你说它是坏东西，但是它至少给了我一个选择！一个变强的选择！！！”
他大吼一声，下定了决心：“我是不会交出邪眼的，想要的话，除非从我手上抢过去！”
苍木点点头：“如你所愿。”
哲平握着武器，俯身紧绷，完全是迎战的姿态，他紧紧盯着面前少女，时刻注意她的动作，用战场经验去判断对方的反应，手中的邪眼更是已经蓄势待发——
他做得很正确，无可指摘，但他的对手的苍木。
实力的差距过于残忍，以至于过场简单到有些滑稽——一道白光闪现，哲平的身体便失去了控制，往后一仰，眼看要瘫倒在地，轻柔的微风托举了他，减缓落地的力度，使其不至于受伤。
“精神攻击？”散兵道。
“灵魂震荡。”苍木解释，走到哲平身边，蹲下身，想要拿走那枚邪眼。
但青年虽然身处昏迷之中，左手仍紧紧地握着那枚邪恶道具，让苍木再次叹息一声，伸手按压他的手臂穴位，迫使对方松手，让邪眼滚落到草地上。
“何苦呢……”
整个过程中，散兵都显得过分沉默，直到苍木捡起那颗邪眼，他才缓缓道：“这就是我为何加入愚人众……我并不觉得邪眼的存在是坏事。至少它的存在，给了这些无法反抗的人，一种全新的选择。”
他说这话时的情绪难得坦然，柔软，不带着一贯的刺猬般的排斥和敌对，似乎能隐约透过此，窥见少年曾经苦涩的过往。
但苍木只是安静地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拆解邪眼：“不过，同样是上位者的谎言罢了。”
她用精神力仔细探索内部结构，法杖尾端在草地上划动，晦涩陌生的如尼文在沙地上显现，构成一个庞大而繁杂的公式图谱。
苍木直起身，站远了些，仔细端详着地面上的魔法推导公式，用鞋尖抹掉了绝大多数的图案，只留下最为核心的两处。
一处，是抽取和储存的公式，负责从使用者身上抽取生命力，并存储在邪眼中。
另一处，则是转换公式，也是最为核心的部分——能将抽取的生命力转化为元素力，以供使用。
至于其他被抹去的部分，都是为了辅助这两个核心功能能顺利实现的强化罢了。
“整个思路非常精妙，简短，冷酷。”苍木毫不避讳她的恶感：“将古老的献祭法术固定化，流程化，让它能被更随意的使用，也能更随意剥夺生命力。”
邪眼的外观看着和神之眼很像，但感受起来完全是两种东西，设计者真是用心险恶。
让民众误以为自己有选择，实际上不过是从一个残酷的境遇，跌落到另一重地狱，从战争的消耗品变成邪眼的消耗品罢了。
或许，一开始使用他的人，的确是想提升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什么。比如生命，比如这场战争……
但当制造者从中获得收益时，他们只会人为制造更多的困境，来逼迫民众，让弱者不得不使用邪眼。
邪眼的存在或许还能议论利与弊，探讨工具属性，但邪眼工厂的存在，完全暴露了制造者的险恶。
所谓邪眼，不过是给世人糊上了一层虚假的力量滤镜，将“力量”替换成“金钱”后，就变成了苍木见过的，无数似曾相识的骗局。
散兵冷哼一声，仍旧用那种沉重的语气道：“你根本不懂——”
“少拿你那浅薄的经验来揣测我。”头一回，苍木打断了他，她的语气同样恶劣至极，手腕一转，便勾住了两人之间的金色锁链。
微微用力，紫发少年便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扑向了苍木。
而少女捏着他的后颈，明明是暧昧亲密的动作，由此刻的她做出来，却带着主人般不容质疑的意味：“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却一开始就固执地恨着我，把你的感情，你的经历投射到我身上，然后恨我，实际是不敢恨那个懦弱的自己。”
“你——”散兵被戳中雷点，顷刻间便要爆发，苍木另一只手丢开法杖，捏住少年的脸颊，使得他无法发言。
“像你这种人，我在网络上已经见得太多了。”苍木冷笑：“有空强迫别人和你一起沉溺在痛苦里，不如去看看心理医生，然后吃药，才能把自己毛线团一般的生活理顺！”
“听明白了吗！”她命令道。
散兵竟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类似冰之女皇般的威严，他浑身不自在，苍木的一言一行都无异激起了他的愤怒，但偏偏她的话却又不无道理。
他必须承认，是拥有记忆的自己对苍木抱有偏见……
“明白了。”被松开后，他微微侧开脑袋，强压着情绪给出了回答。
人偶雪□□致的脸颊上，不合时宜地沾染上了指印轮廓的灰尘，显得如此突兀。
他的脸颊并不柔软，只是工匠的手艺太好，那些部位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让人误以为关节线的存在是一种装饰，当实际摸上去，才会感受到木头般的触感。
冷，硬，如同他整个人一般，却也不是不可塑的。
回答的声音有些小，苍木也没在乎，她本来都做好顶着系统的责罚再打一架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服软，有些错愕，只是并未显露，依旧眼神如刀，等散兵主动躲开视线，不与她对视，她才笑吟吟地换了神情：“知道就好。”
她走上前，举起袖子，帮紫发少年擦拭掉了脸颊上的灰尘。
散兵一时之间僵在原地。
他没有躲开，因而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刚刚因战斗沾染的硝烟味道，尚未散去，长发随她的举动，起伏波澜如湖面。肌肤柔软，是和人偶不同的，独属于活人的血色……
他简直不知道苍木在干什么了，明明刚刚突兀发火，姿态强硬的是她，现在显得过分温柔，突兀到割裂的也是她。
她到底想做什么……
苍木却并未做过多解释，擦完灰尘，端详着那张一尘不染的面孔，满意地收手。
随后，她看向更新的任务目标，仔细阅读。
那些她以为是自己视野独享的界面，其实都能被特殊NPC看到，散兵有时觉得她旁若无人的姿态滑稽，眼下却笑不出来，明明知道对方的眼神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与自己擦肩而过，望向文本，他却还是紧绷着身体，浑身莫名其妙地别扭。
发光的字体照在她的宝蓝色的眼中，连带着每个字都染上了幽蓝的光芒，变得灵动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看，连忙别过头来，心中唾弃自己下贱，但这举动惹来了对方注意，即便侧对着她，余光仍能感受到她因疑惑而扫来的目光。
很轻，如果说刚刚像刀，现在便如樱花轻落般，明明视线无感才对。
“走吧。”苍木拽拽锁链，带着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散兵落后半步，闷声踩在她的影子里，沉默地过分，他有心说些什么，比如斥责她的态度，如何敢用那种随意的态度来命令自己，仿佛拴着只是条小狗。
但这话在心中拐弯，因为他几乎下意识就能想到苍木的反击，她会说这有什么不好，又会说你到底想被如何对待……
锁链随着脚步叮叮当当，前世和如今的记忆在他脑中翻涌，如沸腾之海，不得平息。
他强迫自己平静，去想象些具体的事物，来逃脱这种折磨，然而心中浮现的却是蓝如湖水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小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