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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怎么不摔死 ...

  •   贺云开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秦渡,刚准备劝几句,却见玉琐大声哭喊着,脚速极快地就往二楼奔。火势已经从房门处蔓延了出来,玉琐一个猛子打开房门,一个房梁“哐当”一声,就这么倒在了她的面前。她尖叫一声,便哭喊着蹦进了大火中。

      侍卫们和伙计们来回奔忙救火,却在此间,秦渡冷静了下来,先前,他脑海里闪现的那一瞬异样,再度浮现了起来。他顺着这股子异样思索了须臾,又对贺云开吩咐几句,便转身去了柜台那儿。

      救火的人太多,掌柜的也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哭丧着脸在柜台边,拨弄着算盘珠子,盘算着这一晚上到底损失了多少银两。他正在心底翻着白眼儿怒骂着,余光却看到一枚金灿灿的大金锭子,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他的算盘珠子上!

      大悲瞬间成了大喜。

      “哎哟,哎哟,大贵人,您可真是太客气了!”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将金锭子在掌心中掂了掂,心头更是乐开了花儿。

      “我家娘子素来喜欢冒险逃难的小把戏,对不住了。”秦渡的嘴角有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嘿嘿嘿,无妨无妨!”掌柜的那一双眉眼笑成了天边的弯月:“只要官大人您的夫人乐意,就是把咱家整栋酒楼全烧了个干净,都成!反正这酒楼开了好些年,早就计划着要翻个新啦!”

      秦渡没有回答,而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酒楼。

      当他踏出酒楼门槛儿的那一瞬间,许知微正在用一只脚踏出二楼雅间西边的窗户。

      庭花快速地道:“小姐,你下去之后,直接沿着墙根儿边向前跑……喏,木棍在这儿。”

      许知微握了握木棍,这是借着火势,在窗棱上卸下来的,握着还有些滚烫:“你俩也要小心点儿。”

      玉琐前头刚哭过的泪水还没擦干,这会子却是兴奋极了:“放心吧,小姐!我和庭花一个朝南跑,一个向北跑,一定能引开他们的追捕!”

      “到时候,咱们就在丰乐桥那儿碰头!小姐,你只要一直往前走,碰着感觉是上坡的路,那便是丰乐桥了!”庭花还是不放心。

      许知微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死死地抓着窗帘:“好,丰乐桥周围我还算熟悉,我在桥头的那棵树后等你们。”

      说罢,她拽着窗帘,一点点地沿着墙边儿蹬下去了。

      身子终究是还没有好透,就这么翻了个窗,顺着窗帘从二楼跳下,许知微只觉得全身虚透,好似刚刚溺了水的雏鸟,浑身颤抖,快要不能呼吸。

      但逃命要紧。

      她用木棍“哒哒哒”地来回敲击和碰撞着地面,沿着墙边儿快速地向前走。身后的救火声,行人在南边儿仰头驻足观看的议论声,渐渐地,已然远去。

      她的眼前是一团墨黑,唯有前几个月慢慢开始燃起的一点点团状的白,方能给心底一点点勇气。她已经摸清了,这团状的白应该就是眼前的光线,时而全黑,定是光线不足,时而有白絮状,那便是前头有光。

      她就这么快步又凌乱地,听着心跳仿若轰隆作响的惊雷声,向着丰乐桥的方向而去。

      好在,这本就是夜间,酒楼走水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目光,这一路,她凭借着儿时的记忆,走得还算是顺畅。

      远远地,还不到丰乐桥边儿,便闻着桥下河水的水湿气,伴着夜间寒风,吹得脸颊生疼。

      好在,眼前的那团白絮状还在,说明前头是有光亮的。许知微一边慌乱地摸着黑往前走,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儿时的记忆,丰乐桥对面是乐坊,逢年过节那里总要歌舞到天亮。

      也许今夜隔得极远,没听见歌舞声,倒是心跳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可越到这个时候,许知微越是恐慌,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这里并非丰乐桥附近。又或者,这些年过去了,这里早已变了样。

      就是这么恐慌中,许知微的木棍碰着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什,她赶紧用手探了探,哦,是丰乐桥的桥头石墩子。再这么仔细一听,桥下潺潺的流水声哗哗流淌,盖过了前头歌舞乐坊的声音,也渐渐盖过了心底的轰鸣。

      她缓了缓心神,忽而有些高兴。

      这是眼盲后,第一次单独走了这样远,她甚至开始有了信心,若是凭着记忆,就在这行人稀少的夜间街巷,没准她能一个人摸着黑,找到侯府,去跪求表兄的庇护,也说不定。

      越想越兴奋,越想心头越有信心。这三年来,因那场生死浩劫,她的脸上已经鲜少有笑容,却在此时,仿若看到了希望,笑意也渐浓了几分。

      剩下的,便是等庭花和玉琐了。

      想到这儿,许知微用木棍四下里探着,并缓缓地转过身去,想要找到刚才她们约定好的那棵树,可木棍这么四下里一探,却在自个儿的身后探到了一个东西。

      不对!

      自己来的时候一路顺畅,并没有什么东西阻挡,这……

      这……

      这!

      这分明是一个人的腿!

      仿若轰顶的五雷,在她的天灵盖处炸开,四肢百骸顿时酥麻瘫软,一股子强大的威压气势扑面而来!

      她的眼前,已然没有任何白絮状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

      无尽的黑!

      “许知微。”是秦渡咬牙切齿,忍无可忍,又恨到极恨的声音。

      许知微的双眸圆睁,想要看清眼前的这团黑暗,可她除了惊恐,除了无力,她什么也看不清。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先前因紧张而轰鸣的心跳,不知何时,早已不跳了,徒留满世界的,亦或整个命运的黑暗,和窒息。

      她颤抖着,慌乱中,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因重心不稳,差点歪下去。

      却是秦渡那只如大铁钳一般的冰冷大手,一把扼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他恨得牙根儿咬得脆响:“你真是好胆量啊!瞎成这个样子,竟然还能跑这样远?怎么?你是想上天成仙了?!是不是再给你一把长剑,你就要准备去劫囚,救你的戏子情郎去?!”

      许知微哑口无言,她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挣脱开他的手。

      “呵,你可真是胆儿肥了去了!在雅间里放火?引开行人和侍卫的视线?”秦渡突然愤怒地冲她吼道:“你这破身子还没调养好,就这么从二楼跳下去,怎么不摔死你呢?!到时候眼盲了,腿瘸了,再来个缺胳膊断腿的,你看你那个破戏子情郎还要不要你!”

      许知微没有吭声,脑海里却在想着庭花和玉琐是否平安。

      正这么想着,耳边却听见秦渡恨得直喘气:“许知微,我发现你这几年仗着眼盲,竟干了不少离经叛道之事!哼,安排庭花和玉琐两个人,一个往东跑,一个往西跑,好引开追兵的路线?”

      这么一听,看来她俩已经被秦渡给抓了。

      “是,这都是民女的主意,求皇上不要降罪她们。”许知微冷冷地说。

      “你这是求我的语气?!”秦渡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他似乎更恨了。

      许知微张了张口,想要缓和一下语气,奈何,她着实做不到。

      “所以……”秦渡忽而隐忍了几分凶狠,问她:“安排庭花穿着你的嫁衣逃跑,好吸引我的视线,这……也是你的主意?”

      许知微一愣,缓缓地抬起头,墨黑的视线,看向秦渡的声音处。

      “所以,安排她穿着你的嫁衣,在我跨出酒楼门的瞬间,跳到我面前的,也是你的主意?”秦渡追问道。

      许知微沉声道:“庭花大义,她只想牺牲自己,让我跑得更远些。”

      “呵,好一个庭花大义。”秦渡讥讽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许知微再度怔愣住了。

      “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叫做玉琐的小丫头,她在我跟前都发了些什么誓?”秦渡冷笑着道。

      “皇上休要挑拨离间。”许知微清醒极了,她话中有话地道,“我身边的人,向来忠心耿耿,绝不会为了某个利益,去做背主,或弃国之事。”

      秦渡何其精明,他心头的恨意再度被点燃:“你在骂朕!”

      “皇上想多了。”许知微已然缓过了心声,再度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深情,她淡淡地道:“我的意思是,可惜那二楼太低,若是有他个‘危楼高百尺’,我定能摔了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也好过……”

      也好过再次遇见你。

      许知微硬生生地咽下了最后几个字,她想说,不是她说不出口,是一股子淡淡的烧焦烟熏味儿忽而从天而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算你识趣。”秦渡一边帮她系大氅儿领口处的系带,一边阴阳怪气地道:“就算是要摔了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也没让二楼的大火烧着我的大氅儿。至于那两个贱婢……”

      许知微刚准备想挣扎逃脱的手,停了下来,她硬着声音,努力缓和道:“是民女的罪,还望……”

      “你只要逃,朕就会立即处死她俩,朕,说到做到!”说罢,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冷冰冰,硬邦邦地,把她抱起,走向前方等候多时的马车。

      “去城郊运河边,陪朕去看戏。”秦渡把她丢进马车内,又补充了一句:“去河边,看砍头行刑的大戏。微微,你说,庭花和玉琐,她俩谁会叫得更惨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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