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你!没 ...
-
许知微的这一声责问,分明搅乱了秦渡的心神。
旁人或许不知,但站在秦渡身侧的许知微,分明觉察到,他的呼吸已然乱了分寸。
这不过是须臾之间,却让那哈丹抓住了时机,他反唇相讥,道:“小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啦!你我两军当时早已结盟,我们互相约定,只要我助你登上帝位,你便助我三军。现在可好……”
秦渡却直接冷笑:“助你三军?呵,你我当时在铁门关外,只有兵戎相见,何来结盟互利?”
许知微瞪大了双眸,诧异地看向秦渡的声音方向。
不对!
秦渡在撒谎。
她分明亲眼所见他在哈丹的营帐内。
她亲耳听见他所说的那一些个薄情的话。
她明明听见了一切,怎么……
耳边,秦渡却直接话锋一转,厉声喝道:“就地砍了!”
哈丹奋力挣扎,破口大骂:“我哈丹这辈子光明磊落,偏偏遭你个小人的算计!你他娘的利用了我们鞑靼大军登上帝位后,就这般过河拆桥,不认账了!”
秦渡报之以冷笑。
许知微的心头,好似有一束光,顺着黑暗的裂缝透了进来。
她不自主地向着哈丹声音的方向走去了一步:“你说什么?”
可她的声音太小,动作太轻,眼前一片黑暗,不辨南北,踏出去的那一步到底是不是向着哈丹,都未可知。
哈丹的情绪正在崩溃中,生死之间,他根本没有看见许知微的动作,他只顾着恨声大骂:“哈哈,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你这么多年不碰塔苏!你利用了我,利用了塔苏,利用了我们鞑靼全族的人为你的帝位保驾三年……”
“利用?你们鞑靼人,不是也以朕为桥梁,准备吞并朕的大雍吗?你当朕是傻子,相信那金陵城外十万鞑靼大军是来保护塔苏的?……啊,塔苏……你放心,”秦渡阴阳怪气地道,“等你死了,我会立即把你送去塔苏的身边,让你们兄妹……好、好、团、圆!”
“秦渡!”砍刀已经悬于哈丹的头颅之上,他奋力地破口喊出:“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就是个骗子!老子诅咒你这辈……”
“等等!”许知微只觉得腿脚绵软,双手向着无边的黑暗探去,她总觉得,很多未知的矛盾就在眼前,快要揭开。
可是,贺云开手起刀落,哈丹的头颅滚滚而下。
冬夜的死寂,夹杂着锥心的雪气。
许知微的心,仿若跟着那颗头颅,跌沉到底。
血腥气在眼前轰然炸开,本就身体尚未恢复的她,经过这么一整天的奔波、折腾,甚至是惊吓中,却在这股子漫天的腥气中,忍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可是,眼前的行刑还在执行。
原先那帮,从酒楼带过来的鞑靼兵将们,在这隆冬刺骨的运河岸边,全部被砍头。
滚烫的鲜血混入刺骨的江河,最终不知,却往何处流淌。
就像是这刀剑砍杀之下的真相。
过了很久很久,亦或是只有片刻,却当许知微干呕到天昏地暗,全身颤抖到快不能站立之时,她的指尖传来秦渡滚烫的温度,她仿若被惊雷吓着一般,蓦地抽回。
“怎么样,微微,血腥的滋味,是不是很难闻呀?”秦渡玩味地笑了。
许知微忍着眩晕和恶心,缓缓抬起头,道:“你想掩藏什么?”
秦渡挑着眉,讶异道:“我做事向来坦荡,行的都是天地之道,何来掩藏?”
“哈,天地之道?!”许知微痛苦到笑出了声儿:“你的天地之道,便是‘利用’二字吗?”
秦渡的脸色沉了沉,但许知微看不到,她继续讥讽道:“所以,你利用过我爹娘,利用过我哥哥,甚至你还利用……利用过我,你说,你行的是天地之道?”
秦渡咬着牙槽,噙着恨意,却听见许知微颤抖着声儿,斥道:“你对内利用了我全家,对外竟还利用了鞑靼那帮人,秦渡,你……”
一阵眩晕袭来,许知微只觉得大脑瞬间抽离,张嘴想要发声,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音儿来。
在她的意识消失殆尽之前,她分明听见秦渡带着极大的恨意,冲着她怒道:“我利用了你全家?呵,许知微,你休要把你的位置抬得太高!你爹娘,你哥哥,甚至是你,落得如今这番下场,都是你们自个儿的咎由自取!”
莫大的恨,顺着许知微的心脉,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她扶着树干,再也忍不住地,瘫了下去。
她的意识模糊且破碎,一会儿随着那鞑靼兵将们的鲜血沉入身后奔腾流淌的河水中,一会儿又仿若被秦渡的言语被气得拉回了河岸边。
因为,她分明听见他又说了一句:“许知微,你以为你落得这副凄惨模样,我就会心疼么?我告诉你,你今儿就算是死在这儿,我都不会心疼你一丝半点儿!你真当我……”
终于,许知微倒了下去,她原以为这片混杂了鞑靼兵将们血液的河岸边是冰冷的,谁曾想,却是温暖的,松软的。她只觉得整个身心连带着,有着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在。
死了便好。
死了便可以去见爹娘和哥哥,他们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
许知微的感知没有错,确实是温暖且松软的。
因为,那不是冰冷的河岸边。
是秦渡的怀中。
他发狠一般地将心头的恨意倾斜而出,却眼见着许知微已然慢慢歪了下去。他连须臾的迟疑都没有,直接一个猛子冲了上去,将许知微抱在了怀中,他颤抖着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且游丝,她的浑身滚烫且颤抖,好似受了惊的幼猫,一阵雨打风吹去,便可要了她的小命。
“太医呢?!”秦渡大吼道:“快传太医!!!”
*
许知微的意识若有似无,她一会儿听见庭花和玉琐的哭声,一会儿又仿若清晰地看见秦渡指着她的鼻子在破口大骂。旋即,却又是无尽的黑暗,再有意识的时候,又是仿若回到了儿时,她在皇家演武场边的小凉亭里,看着自己的哥哥、秦渡、陆临川,在爹爹的骂声中,拳脚功夫日渐长进,弓箭射程越发精准……所有的情绪全数交织,混乱不清。
唯有鼻尖儿里闻到的雪松木香气,倒是十分清晰。
她特别喜欢雪松味儿的一切,原先,这是她自己的一个小爱好,总是搜集雪松味儿一切的物什。香囊呀,荷包呀,香胰子呀,她会满京城地搜罗。
后来,她哥哥随着她爹爹九州上下四处抗敌,所到之处若是平定,便会在街市上刻意为她寻来雪松味儿的好物。
再后来,搜寻雪松味儿物什这件事,就落到了秦渡的身上。
秦渡那会子真真儿是个没脸没皮的,他直接将自己泡在浴桶里,洒上雪松味儿的香露,让自己在里头泡上几个时辰,再用细细熏了雪松味儿熏香的衣衫穿了,干干净净地去见许知微。
——“我可是九州上下全都搜罗过了,终于找到了最好最好的一样送给你。”
——“是什么?”
——“嘿嘿,这……这不是站在这儿了么?”
——“……你!没脸没皮,不害臊!”
半揭未开的心事,弥漫在两个人之间,滚烫的心跳在逐渐靠近。每次见着秦渡,许知微总要脸红紧张个好半天,听着轰隆的心跳,见着心悦的他。
可这轰隆的心跳,却在如今也是这般震动着,可再也没了曾经的欢喜。
就好似这鼻尖儿,总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雪松香气,却也早就失了当年的悸动,和情窦初开的情意。
徒留满身心的苦涩,就像是秦渡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大氅儿,淡淡的雪松香味里,夹杂的,却是被火熏过的焦味儿。
痛苦且刺鼻。
痛苦的,不仅是此时此刻意识模糊的许知微,还有许知微床前,满满地跪了一地的太医。
秦渡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一个个庸医,朕养你们有何用?!”
不怪秦渡生气,这么些日子下来,针灸、拔火、热敷、冷敷,甚至是放血,全数用过了,可许知微依然没有醒。
就连如今的汤药,也是一天天地越来越难灌下去。
每次秦渡都是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捏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地用汤匙灌下去。虽然每次都是灌一半,吐一半,可终究汤药还是能咽下去一些。
但是今儿……许知微的牙关紧咬,就连这汤匙,都塞不进去了。
秦渡回身一望,见着庭花和玉琐两人端着汤碗跪在床边在抹泪,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夺过汤碗,也不知是对着谁,就这么踢了一脚:“全都给朕滚出去!”
待得房门紧闭,秦渡看着脸色惨白的许知微,胸口仿若有万千巨石压着,看了许久,方才捏紧了掌心,侧坐在床沿,他就这么定定地又看了她一小会儿,方才端起一旁的汤碗,一个猛子喝了一大口,旋即,却是俯下身去,捏住她的下巴,用自己的唇贴住她滚烫的唇瓣,用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硬生生地,将那汤药给她灌了进去。
可他这么唇舌相依地喂她第二口时,却觉得许知微的舌尖,有了稍稍的反应。
他喜出望外,却听见许知微在意识模糊中,喃喃了一声——
“临川……”

求个收藏,谢谢各位宝宝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