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来信[无限]》便揽轻狂

5、小偷 蚊子……是

　　谢时钦推开家门之前盯着房门看了很久，房门紧闭，没有遭受破坏的痕迹，他打开门，也没有在屋内看见中午的怪物。
　　大概是受中午的遭遇的影响，整个房间变得陌生了许多，谢时钦在屋子里站了很久，没有等到那个黑色的怪物再次出现，他这才关好门窗，做了晚饭自己吃掉。

　　考虑到这里的情况以及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做完作业后谢时钦做了些基础锻炼以备不时之需，希望身体的强度到时候可以跟得上，然后他洗漱完毕，又躺回了床上休息。
　　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所以谢时钦的困意很快就席来了，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差点儿在课上睡着，如今能够躺在床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他闭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还只是有些灰蓝，迷迷糊糊听到什么声音，略微睁开一点儿眼缝时，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地响着，谢时钦想抬手去拍，可又觉得疲惫，正打算不管它了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蚊子……是这样叫的吗？

　　嗡嗡嗡、嗡嗡嗡……

　　比起翅膀快速震动发出的声音，这声音更像是——

　　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耳边，模仿着蚊子发声。

　　好像是确定了谢时钦不会被吵醒似得，那东西对着谢时钦吹了口气，谢时钦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看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下一秒，谢时钦的手臂一凉，接着是火辣辣的烫，他的手臂皮肤被划开了一道缝，长着长指甲的手顺着缝隙插入皮肉之间，只一上抬，就把他的手臂和皮肤剥离了好大一块儿。

　　一瞬间的痛感让谢时钦叫了出来，他控制不住的睁眼，看见了蹲在床边的怪物。
　　几乎快有两米高的黑色怪人，有着人的身体和羊的面孔，看见谢时钦醒来对方并不慌乱，低语着谢时钦听不懂的文字，竟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钳子似的手指一抓，把谢时钦的手骨往外扯出来一截，肌肉纤维噼里啪啦地应声断裂，谢时钦朝着怪物的眼睛一拳砸了过去，对方松开一只手捂眼睛的时候，他又趁机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手臂，那怪物竟然真的松手了，谢时钦喘息不止，握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疼到肩膀发颤地从床上起来，慌忙躲进了厕所，把厕所门也反锁上了。

　　他用身体推动了洗衣机抵住厕所的塑料门板，那个怪物则趴在门口用力地击打着门，门框并不稳固，随着怪物的击打几次显示出要断裂的迹象。

　　谢时钦一边用身子抵着洗衣机，一边打开了水龙头，用流动水冲洗伤口，然后用嘴巴含住伤口，期望着伤口尽快愈合。
　　被剥开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痛着，即使接触的是空气也让他感受到被高温灼烧的剧痛，谢时钦几乎要昏过去了，可是他明白一旦自己真的昏过去，外面那个东西迟早会进来剥掉他的皮的，到了那一步，即使是在这种不合理的世界，他也一定会死掉了。

　　他开始怀念那两个怪物了，因为至少它们在家里的时候，不会有外面的怪物闯入房间。

　　他需要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可唯一的办法，只有期望那身为父母的怪物早些回家。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凉，鲜血不断地顺着手臂上的伤口流出，谢时钦的喉结滚动，接连吞咽下自己的鲜血，可伤口太长了，远超一个孩子的嘴可以含住的范畴，因此更多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把谢时钦的脸颊、下巴、衣襟全都弄红了。

　　快回来……
　　谢时钦崩溃不已地催促着。
　　快回来啊，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知道小偷敲开了门锁，进入了我们的家里，正在四处搜寻我吗？

　　他在找我，他想要将我灭口，他正一边翻东西，一边找我。

　　谢时钦的咬住伤口，忽然有眼泪顺着眼眶滚落。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咔嚓一声轻响，悦耳的如同莺歌。
　　谢时钦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有人拿钥匙打开了单元门，是谁呢？是谁都好，只要看到屋子被小偷破门而入了，至少会来阻止的吧？报警也好，干什么都好，这样他就有希望了。

　　谢时钦的视野逐渐昏暗，他不愿意让怪物进来，所以他要堵住门。

　　怎么堵住呢？
　　用手，用脚、用肩膀、用后背、用头颅、用一切地方……
　　谢时钦摸到了地砖，摸到了墙壁，摸到了洗手台，摸到了窗户，摸到了天花板……
　　他的脑子在想，撑住，撑住。
　　他充满了整个窄小的空间，把门堵的严严实实的了。

　　·

　　卫生间里出现了一团庞然大物，因为光线不足，所以有些看不清楚它的样子。
　　门板外的敲击声已经停了，因为那扇门已经裂开，且再也敲不动了。
　　这里太黑了，所以房间的灯亮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章鱼出现在卫生间里，数条腕足占据了整个空间，它们堆叠纠缠，把那碎裂的门板举起来，拼凑成门的样子，堵在门口。
　　从章鱼的触肢上，开始不断地分泌出黑色的液体。

　　它们是从谢时钦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他们挤开谢时钦的身体，从撑出的裂口里伸出来，依靠它们自己的意识活动，力量则大的可怕，缠住洗衣机的那几条，已然把洗衣机像易拉罐那样挤扁了。

　　谢时钦睁开眼，那双眼是无神的，他不再流泪了，他听到脚步声朝着家靠近，他的表情开始呈现出孩童的欢欣，那双眼一片灰白，难以聚焦地看着空中某处。

　　他看见了一个人上楼，这个人经过了四楼，看见了被撬开的门，对方的脚步放慢了一瞬——然后，他迅速地往楼上走去，离开了这里。
　　这个人没有进屋，也没有报警，谢时钦捕捉到他的恐惧与不想惹麻烦的懦弱，看着他离开。
　　一瞬间，谢时钦脸上的欣喜就那样凝固，然后消失了。

　　他受伤了。
　　谢时钦想，但是好在有人帮他包扎。
　　是的，几只腕足灵活的将被掀开的皮肤搭在肌肉上，把断裂的肌肉对齐，抽出一条黑色的细线开始缝合。
　　不过，因为身体里挤出来了太多的章鱼腕足，所以谢时钦的四肢被挤开，朝着不同的方向。

　　这个点天色已经黑了，爸妈该回来了。
　　他这样想着，然后又想。
　　是的，他们该回来了。

　　黏糊糊的声音不断响起，接着，是许多裹着黑色粘液的触手不断在房间里伸展，它们越来越长，顺着楼梯、窗户，朝着这栋楼往外伸出去。
　　爸妈该回家了。
　　它们正是去让他们回家的。

　　腕足触碰到了什么，谢时钦不由得笑了，他不再那么恐惧和紧张了，因为他确信爸爸妈妈很快就要回家了，于是他开始关注别的事，比如他不能让家里太脏，否则妈妈回来以后会生气的。
　　因此腕足开始自发地打扫卫生，它们把谢时钦的衣服缝好了，把谢时钦的肢体也缝好了，它们从某个物体上经过，这东西太大了，两米高的个子蜷缩起来也是很大一块，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它们把它包裹起来融化了。
　　像是吃糖一样，融化而出的“糖浆”被触手们用吸盘吃干净，连被撬开的房门都被修好了。

　　等到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两个白色的人形怪物看见了谢时钦。
　　谢时钦坐在桌旁，看见它们回家，露出喜悦的样子。

　　“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想起自己没有早睡或许要接受惩罚这件事来，但在喜悦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谢时钦示意它们坐下，它们也真的坐下了。

　　腕足将它们提起，然后往下放在座位上。

　　谢时钦说，“请吃晚饭吧，爸爸妈妈。”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和三碗饭，它们全都是黑乎乎的粘液，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
　　在谢时钦的注视下，腕足将爸爸妈妈的手抬起来，控制着他们开始进食。

　　如同提线木偶般，整个进食过程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谢时钦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是不是迟到了？
　　谢时钦猛地从床上坐起，他记得昨晚自己睡得很早，中途被蚊子吵了会儿，好像还发生了别的事，但低头看手臂，却发现上面什么伤痕都没有。
　　谢时钦拉开帘子，看见了爸爸妈妈。

　　是一对年轻夫妇的样子，妈妈正在端菜，爸爸则显然才去买了包子回家。
　　“看什么看？”
　　妈妈对谢时钦说，“还不快去洗脸吃饭？睡到这个点才起床，也真是不怕上学迟到。”

　　谢时钦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有些困惑地去厕所洗了把脸，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但这一切真的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洗衣机里甚至收着旧衣服，他在这边擦脸，妈妈已经走了过来盖上洗衣机盖子，开始洗衣服了。
　　“把饭吃了赶紧去上学，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换人了吗？
　　谢时钦走到桌前坐下吃饭，不由得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梦，但眼前的一切很奇怪。

　　难道说是他的感知再一次被改变了，所以他看到的不再是怪物，而是更像人的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