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怪物 “姐，你在 ...
-
“姐，你在干嘛？”
谢时钦面朝下趴在水里，像一条被淹死的鱼，哗啦一下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女人。
“我在给你缝衣服，”女人扶着谢时钦的小腹，弯腰在河里捞了捞，抓起一把被河水泡的粉白的肠子，随手扔开，疑惑道，“你腿呢？”
谢时钦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漂到下游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吭一声？”
女人扯着谢时钦往下游走去。
谢时钦叫了一声。
“姐，疼。”
“疼？”女人叹了口气，“我去帮你捡回来。”
她把怀里两根胳膊往谢时钦身上一放，对准了肩膀上的豁口，拿骨针扎进皮肉里，用神经做线缝合，然后打了个结。
疼痛让谢时钦的脸一阵阵发白，但他再没有叫第二声了。
“好了。”
女人收了针线，对谢时钦说，“你把绳子抓好，想找我的时候就顺着绳子过来，我在绳子另一头呢。”
谢时钦于是握紧了绳子，看着女人往下游走去，身影逐渐消失。
时间随着河水朝下流淌，谢时钦漂浮在水中，忽然开口问了一声，
“姐？”
没有人回答他。
他于是拽着绳子，往下移动。
那绳子的另一头不知道固定在哪里，固定的很稳，绳子也很坚韧，怎么拉扯都没有断，他拉着绳子往下去，河水分明朝下游流动，速度却怎么都提不上来。
谢时钦的手心开始发黏。
他忽然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绳子。
——那不是绳子，而是一根脐带。
从他的肚脐长出，伸向下游的脐带。
…
这是记忆里的小区，有一棵高高的棕榈树。
前方不远处，几个小孩正汗流浃背地踢着一颗油光水滑的肉球，用力踹的时候，肉球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响，在地面上弹跳着跑开，留下淡粉色的水痕。
谢时钦站在树下，看着这群孩子。
看着他们扬起笑容挥洒汗水，看着这一副充满着童趣的阳光画面，不由得掐了自己一下。
有痛觉，手指也可以正常发力。
说明这不是梦。
难道是穿越、重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垂眸的时候，还看见了自己胸前的红领巾。
他确定，自己变成了个小孩。
周围好像也有他这样的“小孩”，离他最近的是个女生，脸色苍白地拿着一张试卷，卷面上打着100分，她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谢时钦出声搭话，“你怎么这么紧张？”
女生一惊，分明是小学生的打扮，表情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戒备，“你是谁？”
谢时钦说，“来之前，我好像做了个挺长的梦。”
女生慢慢放下了戒备，试探着交流，“我也做梦了。”
“是什么梦？”谢时钦问。
女生说，“很……很奇怪的梦……像是噩梦。”
“……我明明在阳台撸猫，突然就来了这里，还做了那个怪梦，”她靠了过来，给谢时钦看自己手里的试卷，“你说这封信倒底是什么意思？”
信？
谢时钦看着那张试卷，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上面看出信件的影子。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目之所及，还能看见四个小孩，也正在看东西，分别是塑料手表、漫画书、作业本，以及一条鱼。
拿鱼的是个黑发男生，与这个年龄段的大部分男孩不同，他打理的很干净，看起来很清爽。
似乎察觉到谢时钦的注视，对方的视线转了过来。
谢时钦飞快地垂眸，躲开了对视。
他看着女生手里的试卷，问，“正盯着我们看的男生，你认识吗？”
“不认识，”女生皱眉，“他在看我们，是不是对我们有敌意？”
“他拿着什么？”
“……一条……鱼？”女生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那不就是菜市场买的鲫鱼吗？他拿在手里怪恶心的。”
“那是他的信，”谢时钦笑了一下，“你手里的信封，在我眼里也只是一张试卷。”
“原来是这样，”女生惊讶不已，“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时钦没说话。
女生想了一下，说：“我看过不少无限流小说，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进副本了，而你是个老手。”
不，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谢时钦想张嘴解释，女生已经说了下去。
“我想跟你合作，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信息，你把你的经验分享给我，而我也一定会努力帮你，”女生认真地说，“我还想活着出去。”
谢时钦看出了她冷静下的些许不安，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他们的处境确实很危险。
谢时钦同意了合作，女生立刻想要互换信息。
“你的信里写了什么？我的信上说——”
“抱歉。”
提着鱼的男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打断了女生的话。
“请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信件内容，这会让双方都陷入危险。”
“为什么？”女生被他吓了一跳，慌忙把试卷收好。
谢时钦内心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
虽然没机会知道信件内容了，但似乎他们避开了一个危险——如果面前的男生可靠的话。
“每个人的信件内容都有些许不同，贸然说出来会造成额外的污染，”男生转向谢时钦，“750x10等于多少？”
并没有看到信件的谢时钦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的表情，看着望过来的两人。
谢时钦说，“7500。”
男生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看来你们两个都是被洞卷进来的人，信件是区分我们与原住民的重要依据，但有时候也可以通过刚才这种方式区分对方是不是原住民。”
小区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许多家长开始牵着各自的孩子回家。
男生看了一眼人流，加快了语速，“你们确实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无限流副本，但这里没有通关，只有存活，洞会在某个时候把我们放出去，只要我们活到了那个时候。”
“交换一下名字吧，我是函夏国特别行动处的员工，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的。”
三人在棕榈树下交换了名字。
男生名叫弋迟容，女生名叫宋溪，谢时钦名叫叶清。
弋迟容反问道：“叶清？”
谢时钦面不改色，“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弋迟容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甚至又将叶清这个名字，重新复读了一遍。
谢时钦坦然询问：“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有什么问题。”
弋迟容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两人道，“不早了，快回家吧，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商讨。”
宋溪忙问：“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我们应该做什么？”
“尽一切努力遵守你的规则，别的明天再说。”说完这句话，弋迟容就径直离开了。
女生看了看弋迟容的背影，又看了看谢时钦，踌躇几秒，也跟谢时钦道了别，往小区深处去了。
谢时钦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上了身旁这栋楼。
这个小区和他记忆中住过的小区一样，只他对这两人完全没有印象，可见至少谢时钦这个年纪的时候，这两个人是不住这个小区的。
但这两个人回家的动作显然毫无迟疑，可见他们是住这个小区的，这不由得让谢时钦稍微有些疑惑。
至于他自己的家在哪儿，谢时钦反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他小时候搬过很多次家，光是这座小区内部，就搬了两次，所以他只能猜哪个屋子被算作他的家。
谢时钦先选了近的这栋楼。
他已经忘记记忆里自己住的几楼了，只是跟着感觉，用兜里的钥匙挨个尝试了一下。
到四楼的时候，钥匙顺利地插了进去，谢时钦松了口气。
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里面的场景陌生又熟悉，他有些恍惚，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家里没人。
厕所、厨房、客厅、卧室。
四个地方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客厅右侧拉了一个帘子，里面铺着一张床，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张床是给谢时钦和姐姐睡的。
有段时间，爷爷奶奶轮流从乡下来照看他们，也就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以及一个带拉链的布衣柜。
说是衣柜，也不准确，其实就是几根不锈钢外面套了一层布料，上面印着大海和椰子树。
再旁边放了个巨大的纸箱，堆着不常用的衣服。
谢时钦把书包放在客厅里的桌子上，翻了翻，在里面找出了作业。
题目倒是很正常的小学三年级题目，谢时钦拿出铅笔填写，贴心地模仿了一下小孩的字迹。
正写着，笔尖忽然断了。
这是常有的事，家里没那么多钱给他买文具，铅笔掉在地上，笔芯暗自摔成几截，到他真的要用时就不断地掉链子。
家里没有削笔刀，他只能用菜刀削铅笔。
五毛一把的小鳄鱼折叠刀也不能购买，因为新闻说有孩子把折叠刀戴在胸前，奔跑时摔倒，被折叠刀捅死了，因此父亲严厉禁止他买折叠刀，但在家里没有削笔刀的情况下谢时钦要怎么削好自己的铅笔，那就不是父母会在意的了。
谢时钦勉强把铅笔削好，削一点，铅笔芯就掉出来一小段，等到勉强可以用的时候，铅笔也只剩下一小截了。
而且削的很难看。
他把菜刀洗干净，放回原处。
电饭煲里空着，高压锅放在地上，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炒锅里还有几滴没有蒸发掉的水。
太有生活气息了，简直不像是需要提防的地方。
谢时钦把饭煮好，家里余下的青菜只有一根苦瓜，以及一缸子豆腐乳，因此配菜也只有这两样。
他离开童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小时候就着豆腐乳吃白米饭的感觉。
他把饭吃完，作业做好，爸妈还没有回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谢时钦走到爸妈房间，打开了电脑。
现在是拨号上网，家里没有联网，他也干不了什么，只是点开看着过去的显示界面，发了会儿呆。
过了会儿，他关掉了电脑，自己洗漱了躺床上去了。
这时候，爸妈回家了。
谢时钦躺在床上，没有起身，他睁着眼，想看清楚进来的两个人。
已经多少年了……
自从他们死后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那么他也会看见过去的父母吧？
楼道内昏暗的灯光照射进来，先传来父亲的声音。
“这饭是谁煮的？了不得，这孩子会煮饭了。”
谢时钦的眼皮跳了一下。
透过帘子，他看见了两个身形庞大的怪物。
正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铁门在它们的身后关闭了，屋内再度变为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