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不好当》林海潮声

17、杜鹃花林 你们要死啊

　　邝志俊对女友之外的人可没什么耐心，闻言恶声恶气：“你们能不能别添乱了，就这么几个人还要分成两拨走？想一出是一出！”

　　宋美信被他申斥，面色难看：“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汤宜也冷冷的瞟他一眼，还没发威，庄长岳说：“志俊，你要是不想跑就和唯心先上山，我陪汤宜她们去。”

　　邝志俊一愣，就连陆唯心也看向庄长岳。

　　庄长岳：“今天本来就计划出来玩，只顾着追时间埋头爬山不看风景确实不尽兴，”他侧首看向汤宜她们，“想逛就逛吧，反正我开车，不怕晚。”

　　汤宜询问般看了眼宋美信，宋美信轻轻点头，她便冲庄长岳眨眼道谢：“谢谢。”

　　她的谢谢可难得。

　　庄长岳一笑，眉目安然，丰神俊朗。

　　陆唯心看着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刚才他们聊天，他不可是这副表情，今天她生日，主角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还没让庄长岳松口……

　　陆唯心攥紧拳头，心不在焉跟着邝志俊上山，邝志俊还在说：“就不该叫汤宜出来……这个人心眼多，长岳这是被她套牢了。”

　　他不见女友回话，转身一瞧，正好看到陆唯心踩到青苔。

　　邝志俊急声：“唯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唯心脚踏青苔一滑，身体失衡，重重摔在台阶上。

　　宋美信惊的小声叫了一下，“天呐！”

　　汤宜也是愕然。

　　邝志俊连忙蹲下身扶她：“唯心，摔到哪里了？”

　　陆唯心一张小脸痛的煞白，眼眶蓄满眼泪说：“膝盖。”

　　邝志俊低头一看，她雪白的双膝破皮红肿，青青紫紫，还有几道一指长的口子往外渗出一串血珠子。

　　他一时着急，抽出胸口手帕覆上给她止血，却又听陆唯心叫疼，瞬间僵住，束手无策。

　　庄长岳三步并两步过去，指挥邝志俊握住陆唯心的脚检查，腿一屈伸，陆唯心便疼的发出低呼，邝志俊抬高音调：“不动了，我不动了。”

　　庄长岳看他一眼，将陆唯心膝盖的手帕轻轻揭开，除了几点血点外，倒是没和伤口粘连，他隔着一层布将陆唯心膝盖至脚踝的骨头都捏了一遍，陆唯心的哭音都没让他停下，面容冷峻又专注。

　　宋美信汤宜在一旁远远看着，见到这一幕，她“嘶”了一声，似乎感同身受，小声问：“他还懂这个呢？”

　　汤宜：“他亲戚是医生。”

　　能给人脑袋开瓢的会是什么善茬，以前肯定也打过架，处理伤口估计是熟能生巧？

　　那边庄长岳也检查完了：“没伤到骨头，不过膝盖暂时屈伸受限，走不了路，还是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你背着她吧。”

　　邝志俊闻言松了口气，在陆唯心面前蹲下身，陆唯心的手配合的环住他的脖子，他要站起来，却把握不住身体平衡，带着人往前栽！

　　往下可是绵延不断的青石板台阶，硬的出奇，滚下去不死也掉半条命。

　　看客见状无不心惊。

　　还好庄长岳站在一旁，他用肩膀顶住邝志俊胸口，右手一环，身体发力，险险将两人拦了下来。

　　邝志俊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放下陆唯心：“唯心，没事吧？”

　　陆唯心轻轻摇头，她一双眼里又是惊恐又是泪水，看着好不可怜。

　　庄长岳：“我来吧，你跟着汤宜她们。”

　　邝志俊：“可是……”

　　庄长岳解开腕表抛他手里，又脱下外套，让陆唯心抬高双手，绑在她腰上盖住裙子防止走光：“可是什么？这里离山顶还有一半路程，你有背着人上去的体力吗？”

　　邝志俊常年泡在画室，没有健身习惯，虽然不算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差多少了，他无法反驳，又放心不下女友，很是煎熬。

　　还是陆唯心说：“志俊，有长岳在，你放心，”她看汤宜、宋美信一眼，“你跟着我，她们两个女生，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邝志俊听见这句迟疑半晌，到底答应留下来。

　　庄长岳背朝陆唯心，单膝跪地，等她搂住脖颈，手一撑便稳稳站起，他背着人，这才想起什么，略带迟疑的朝汤宜看去。

　　女人小鸟依人，男人高大英俊。

　　好一副英雄救美图。

　　汤宜冲他微微点头。

　　庄长岳背着陆唯心上山，邝志俊拿着腕表一步三回头地朝她们走来，宋美信凑到汤宜身边说：“我不喜欢她。”

　　汤宜“啊”了一声，揣摩着大小姐的心思，问：“你觉得她麻烦吗？”

　　宋美信想了想，陆唯心受伤实属意外，庄长岳背人上山也是事急从权，人人都有那么做的理由，就算她这个旁观者也无可指摘，但陆唯心将脸贴到庄长岳背上那一幕，还是看得她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一时犹豫，就见邝志俊走进凉亭，便住口不讲了。

　　邝志俊斜两人一眼，没好气道：“走吧，你们不是要看杜鹃花吗？”

　　—

　　邝志俊在前面带路，心里惦记陆唯心，想早点结束差事，走得极快。

　　汤宜、宋美信跟着邝志俊走了半小时，周身苍翠绿意逐渐变淡，等看见马尾松、相思树的时候，入目便是一片赤色海洋。

　　云山的杜鹃花林足有一百亩，有些是野生的，有些是后天造景/经济种植，因着植株年岁不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极目远眺，尽是娇艳的红，漏斗状的花瓣，朵朵立于枝桠，散发馥郁香气，美的令人失语。

　　宋美信凝视这景，阵风过境，杜鹃花林在风中摇摆起伏，细嫩的花枝仿佛不堪一折，这股邪风让三人都不自觉抬手挡头，等风过去，再睁眼，只见杜鹃花低垂着花蕾，娇颜依旧，谁也看不出它经受过什么折磨。

　　这么想着，宋美信心里竟真舒畅很多，她放慢脚步，有些可惜：“不是六点半日落吗？太阳去哪儿了？”

　　汤宜见她心情变好，也松了口气，看眼天色，阴阴沉沉的，有些风雨欲来的气势，她说：“海边天气多变，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很正常。”

　　见宋美信不满嘟嘴，似乎很可惜，她立刻转移话题：“要不要我帮你拍照？”

　　这么美的景色，不拍点照片确实说不过去。

　　宋美信一听，立马把太阳抛到脑后，拿出手机点开九宫格递给她：“你知道人像怎么拍吧？把我放到下面两格，不要拍脚，截到膝盖那里这样显腿长。”说着，便伸手揽过一根花枝。

　　汤宜比个“OK”的手势：“我的技术，你放心。”

　　邝志俊在一旁眼看着她给宋美信拍了几十张人像、上百次动图，每张都倾情指导动作，耐心调整细节，为了寻找最好的角度，探身、下蹲、侧头、换方位，他提着东西跟着远远近近走了好几遭，不耐烦问：“还要多久？”

　　汤宜：“马上！”

　　她马上拍视频，跟宋美信说：“多录一点，回去你按照自己的审美截图。”

　　邝志俊气的仰头闭目，酝酿怒火，刚要发作，额心突然滴上一点水。

　　嗯？

　　邝志俊睁眼，山雨点滴试探之后，瞬间倾盆而下。

　　三人毫无防备，被淋的措手不及，捂头往凉亭跑去，邝志俊脚程快，三两步便踏出小径，汤宜居中，宋美信落在后面，她回头催促，却听“啪嗒”一声，宋美信叫道：“我的手机！”

　　汤宜刚才拍完照便把手机塞她手里让她检阅，雨势太猛，她一路攥着，来不及收拾，手一滑，直接摔到地上。

　　大雨不断落下，宋美信蹲下身找，发丝被雨水粘成绺，天色昏暗，偶尔闪过一道惊雷，她又吓又气又恼，倏然看见一道白光。

　　汤宜把冲锋衣脱下顶在头上充作雨伞，将她也盖在下面，手机手电筒四下一照，定在一处：“在那儿！”

　　宋美信捡起手机，两人一起撑着冲锋衣往前跑，不多久就见一个放弃挣扎、已被淋成落汤鸡的男人，邝志俊黑着脸跑到她们面前：“你们要死啊，荒山野岭的也不跟着我。”

　　雨实在太大，他骂了句，抹把脸，带着两人闷头跑到凉亭，头有片瓦遮蔽雨水，他们这才松了口气，互相打量。

　　最惨的是邝志俊，不知道为什么出来爬山还穿丝绸质地的衬衫，被雨一淋全粘在身上，下装的阔腿裤裤脚全是泥点，他嫌弃地拎起裤管，将沾染泥土的鞋子甩下。

　　其次是宋美信，她头发长，还被打湿，妆没花也狼狈，不过穿的牛仔外套帮了大忙，挡了绝大多雨水，上半身还算干爽，下面裙子太抛接触面大半湿半干的，她攥了一下，拧出一股水。

　　只有汤宜还算体面，她曾为了卖房硬说自己喜欢运动想投户外狂人所好，云山这小卡拉米那客户都看不上，她跟着上山下海受尽折磨，深知装备重要性。

　　登山鞋防滑不会踏出小径便不沾泥土，冲锋衣防水，脱下来，内里白色棉质吸汗长袖还干干爽爽，运动裤是黑色的，所以湿不湿的谁都看不出来。

　　邝志俊看在眼里，见她也装模做样地拧头发，冷哼一声：“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不让来非要来，这下好了，困山上了！”

　　冷风一吹，宋美信冻的直哆嗦，听见他马后炮也来气：“谁知道要下雨啊！”

　　邝志俊被顶了一句，还待再吵，宋美信却“阿嚏”一声，打了个惊天大喷嚏，明显着凉了。

　　汤宜没办法，先帮她把牛仔外套脱了，给人搭上自己的冲锋衣，才拧眉看邝志俊：“都这样了，少说一句吧。”

　　邝志俊冷笑：“就你好，要你当和事佬。”

　　汤宜不理他，这人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她看着外面天色，黑云压顶，仿若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

　　摁亮手机，屏幕显示19：08，信号栏都是叹号，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也不知道庄长岳他们下山没有。

　　—

　　庄长岳把陆唯心放到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室，身上已经湿透，衣料濡湿的感觉不太好受，他皱眉从后视镜看去，陆唯心的膝盖伤口泛白，青紫一片，看着十分骇人。

　　庄长岳把抽纸递过去：“用抽纸吸一下渗出液，刚才伤口都没处理，遇水容易化脓。”

　　陆唯心抽了两张纸，轻轻摁上，刚才一路奔忙，上缆车下缆车，膝盖也痛，再加上山雨倏来，她一直没找到机会。

　　此时雨势渐大，豪车静音做的再好，也能听到雨点啪嗒啪嗒砸在车顶的声音，车外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所在处一灯如豆。

　　陆唯心想起临走前，汤宜看过来的那一眼，庄长岳选择了她，这让她难免有了信心，她道：“长岳……”

　　庄长岳刚发动汽车，闻声转头看她：“怎么了？伤口疼吗？”

　　惊雷闪过，劈开天幕撒下一道白光。

　　庄长岳想起还在半山腰还在看杜鹃花的几人：“先等一下，我给汤宜他们打个电话。”

　　陆唯心咬着唇，看着庄长岳找出号码一个又一个拨出去，车内只有温柔的女声，不断重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云山临海易遭台风，附近没有设信号塔，基站也极少，一有重大活动，都要依靠移动信号车助阵，如今遇到恶劣天气电话就打不出去。

　　庄长岳发微信看见自己手机也转圈，又见陆唯心双膝红肿更甚，只能暂时压下不安，对她说：“我先送你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再回来接人。”

　　此时再提陆家的事，便显得她太过急切，一点都不担心同行人的安危了。

　　陆唯心只能点头说：“好。”

　　庄长岳发动汽车，雨刷器不断工作，车轮涉过路边积水，从车窗往外看去，正好能见路边提示牌，上面赫然写着：注意潮汐，晚22：00-5：00，禁止通行。

　　海风呼啸，浪声涛涛，不断拍打着崖边黑石，逐渐将其吞没。

　　涨潮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