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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愚蠢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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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汤宜坐在病房,听肝胆外科周老专家说:“王女士的病理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
三人顿时欢欣雀跃。
汤宜紧紧抱着王曼丽,她一直记得那天看到体检单上写【胆囊Ca?】时的崩溃。
汤英杰握着周老专家的手声音哽咽:“医生,谢谢您,谢谢您,我都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对你再说什么,你又不肯收红包,回头我给您寄点特产过来。”
周老专家身边助手笑着婉拒:“这不行,叔叔,医院有规定,老师不能收,你可不能害他犯纪律。”
汤英杰:“我知道,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自己做的。”
周老专家:“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不能收,以后你们记得定期过来检查,关注术后保养,不要掉以轻心,尽量降低后遗症的风险,”说着让助手给汤英杰名片,“来了直接打这个电话,我给你们加号,不用排队了。”
汤英杰连忙收起来:“谢谢,谢谢!”
忙完正事,周老专家视线在病房扫荡一圈,问:“小岳呢?自己丈母娘出院,这小子没来吗?真是不像话。”
病房霎时安静下来。
汤英杰、王曼丽都看向汤宜。
汤宜一人做事一人当:“周老先生,您别生气,是我没跟他说,他不知道。”
周老专家一愣,看了眼汤宜神色:“你们小年轻吵架了?”
汤宜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僵着脸算是默认。
周老专家跟周正奇是堂伯兄弟,两家时常走动,算是看着庄长岳长大,对其很是疼爱。
老专家叹口气,汤英杰、王曼丽的目光有如实质,直接插到汤宜背上。
周老专家:“小宜,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好插手,说多了你们也烦。”
汤宜怎么敢这么对王曼丽的救命恩人,他今天就算指着她鼻子骂,她也能笑着收了,闻言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老先生您说,我都听着。”
周老专家停顿片刻,仿佛在组织措辞,希望不要招惹她厌烦:“你也清楚,你妈这个病,病程长、情况复杂,术前高度怀疑胆囊CA,很多医生怕出问题,都不会接,劝你们找首诊医生去做,其实正常来说,我也不会接的。”
汤宜一怔,这个庄长岳倒是没跟她说过。
周老专家:“我老了,身体条件跟不上,三年前就不让医院给我排外科手术了,是小岳一再登门,说你因为这个事饭都吃不进去,整天以泪洗面,”他笑道,“我那时候问他你就这么重要?他又不肯再说。小岳这孩子,性格内向,不爱求人,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他对汤宜说:“你们两个相处,不要生隔夜气,这样伤感情,他哪里对不起你,你直接找他说,要他跟你道歉。”
三人送走周老专家,王曼丽、汤英杰对着汤宜用眼神审判半天,看得汤宜由愧疚转平静再转不耐烦:“怎么一个两个全都指责我,好像我是什么罪人一样!他就没错吗?”
汤英杰不敢看了,连忙起身说出去买饭。
王曼丽才不怕她,冷哼一声:“你都是我生的,你那臭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吵架要是两个人都有错,你的错肯定最大。”
汤宜恼怒:“妈!”
王曼丽拉被子盖到胸口:“跟人和好吧,我还没见亲家母呢,说好出院就见,你跟小庄闹掰了,你能安排?”
汤宜:“见不见不都一样,你刚出院,能坐那么久吗?好多东西都不能吃,过去闻味儿?硬给自己找罪受。”
王曼丽任她嘴硬。
病房安静半晌,汤宜拿着水壶准备烧水,一会儿王曼丽还要吃药,谁知人还没走,突然听见老妈笑了一下,问她:“你当初找不到医生,真哭鼻子了?”
汤宜怒而回头:“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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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保密条例,资料不得外带,成安康约庄长岳在办公室见面,又因为调查结果不尽人意,他不敢怠慢,推了下午所有工作,专心应对。
秘书从直梯接人进门,成安康站起身迎接:“小岳,快坐。你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叶?”
庄长岳笑问:“成叔喝什么?”
成安康年纪大了胃不好什么都不爱,不过庄雅爱茶,集团上下都愿意喝,他说:“明前茶刚下第一茬,色嫩香幽,味醇形美,我爱尝个鲜。”
庄长岳客随主便,跟着要了茶,待秘书领命走人,他看向成安康,语气更亲近也更不客气:“成叔,没有外人在,咱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讲究了,直接给我看调查报告吧。”
成安康为这份亲近有一丝动容,可“王”命难为,还是把东西拿出来:“你看吧,公告还在改稿,改完我再一起跟董事长汇报。”
庄长岳默默翻看,证据链完整、资料翔实,审计找到了举报人刘先生当面问询,刘先生自陈是跟着陆涛十多年的老人,一直负责陆氏半成品生产工作,在他任职期间,严格控制不良率,对外销售的产品从没出过任何问题,三个月前因作风问题被陆涛辞退。
但刘先生说:“有作风问题的是陆涛,我有天加班走的晚,看见他办公室灯还亮着,想让他签个字,谁知道那么倒霉开门就撞见他跟秘书乱搞,——那秘书是他二婚老婆的亲妹妹,欸。”
刘先生六十多岁,年轻时曾是国有食品加工厂的技术骨干,后因厂子倒闭去外地工作,陆氏半成品做大后才把他挖过来,他兢兢业业,两袖清风,授权审计查询自己及其亲属名下所有账目,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经济往来。
至于举报原因,刘先生说:“我的离职补偿一直没到账,家里需要花钱,我去找陆涛,他否认赔偿并且反咬我,说我工作出现重大失误才被辞退,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网上闹得那么大,我怕他让我背锅,就先下手找你们了。”
经查,陆氏半成品实控人陆涛,在与泰能食堂、泰能酒店食品供应业务存续期间,陆续以红白喜事等借口行贿四百八十万元,涉事人员周XX、赵XX,严重违反泰能工作纪律,损坏企业名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庄长岳看到这里视线顿住,姓周的因工作能力突出,上司爱才力保,降两级,每月去审计接受思想教育,为期一年,算是判了缓刑,姓赵的则被一撸到底,彻底从泰能除名。
这两位都三十出头,在同龄人中职级中上,履历优秀,可以称得上年轻有为,是集团重点培养对象,人才难得,如果放在以往,总会网开一面,可现在舆情太大,总要有人站出来顶雷。
而这一切,竟然只缘于不足十五万的离职补偿款……他啪的一下把调查报告砸到桌上,闭目平息怒火。
成安康觑他面色,笑道:“不可思议,对吧?不过古今中外多少贪官污吏落马,都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儿,”他感慨,“陆涛草根出身,是苦过的,对钱看得特别重,也爱苛责手下,其实这次他要是多少念点旧情,人家拿了钱,怎么还可能出面指认他?”
没有刘先生,就算有人想搞陆涛,也要按捺下来静待时机。
只能说他愚蠢至极,坏事做尽,咎由自取。
庄长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办公室,他拿着外套到直梯,集团员工陆陆续续下班,有个同期的管培生看到他,一身西装,肩背挺拔,气度不似常人,瞬间反应过来:“啊,你是那个审计部的!”
众人等电梯无聊,闻言八卦的围过来,问他:“这都第三天了,审计部肯定出结果,集团跟陆氏半成品那个事到底怎么样?跟我们说说吧。”
啊呀,虽然上面不上讨论,但是他们真的很好奇。
庄长岳扫他们一眼,他毕业后按照校招流程进入泰能,因集团内部庄姓含量较高,并没有人认为他一个正常入职的毕业生有什么特殊能量,再加上周长青率先入主集团三年,大家都认为“周”才是皇储姓氏,他得以像普通人一样跟他们相处,这里有很多熟面孔。
他说:“六点出公告,你们自己看吧。”
时钟正好跳到六点,泰能官方矩阵同一时间不同平台发布公告,相关词条迅速攀升到热搜前十。
众人啧啧称奇,网络狂欢。
庄长岳的手机也响了起来,邝志俊、陆唯心、陆涛……他改走步梯,集团员工友善询问:“又要去加班?集团就属你们审计部最忙。”
他懒得解释,点头应了一下。
路旁的樱花过了花期,车上都是抖落的花瓣,庄长岳靠在车上,先给陆涛回了电话。
庄长岳:“陆叔,集团内部的调查报告写的很详细,公告只是挑了最得体的说辞,你应该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陆涛不敢在他面前放肆,闻言打好的叫苦的腹稿全都吞了下去,只尴尬地笑了两声。
庄长岳:“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咱们的关系没到这个地步。”
挂断后,他又给邝志俊打。
邝志俊看了眼窝在沙发上休息满脸泪痕的陆唯心,走到阳台:“唯心看到消息哭了好久。”他很是心疼:“……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全线停止合作,这不是要把陆家逼死吗?”
庄长岳等他说完,才道:“你觉得泰能是我的一言堂?”
邝志俊听出他的火气,陷入沉默,他对庄长岳最为熟悉,这人看重朋友,爱屋及乌,陆涛出事,陆唯心求上门,他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落井下石,此时听音便知问题,问:“陆涛跟你撒谎了?”
庄长岳唯有一点不好:最恨别人愚弄,发现一次,直接翻脸。
庄长岳嗯了一声,陆涛这事办的实在难看,他帮人说情都站不住脚:“他在我面前信誓旦旦,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他冷笑,“差点让他耍了。”
邝志俊无言,也没办法再说,陆唯心是他女友,苦追多年才抱得美人归,她摊上这样的父母他只有心疼。
庄长岳:“唯心的电话我就不回了,下周她生日,我亲自给她道个歉吧。”
他挂断电话,看见车窗倒映出他的脸,面色僵硬,杀气腾腾,他下意识想起汤宜,她那天怒气冲冲——后来不去恒源,也没给他发过消息,两人认识这么久,第一次陷入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