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克星》一点青霜

1、着火

　　事情的起因是公司突然社招来了一个法务主管。

　　“你们看到了吧，咱们公司要逐步向正规化发展了！”戚少商起初还带销售部一起展望过美好明天豪情万丈，全然不知这位一表人才、器宇不凡的法务顾惜朝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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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进公司后做了三件事。正好应了那句“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件事——指导人力资源部制定了每个部门、每名员工的KPI考核制度。销售部当然也包括在内。

　　这下子，戚少商手下自由惯了的七员大将苦大仇深抱怨连连：“搞什么考勤、例会还有培训啊，销售从来只是凭业绩说话的不是嘛！”

　　“我说咱们部门还能再丢人一点吗？”戚少商板着脸，义正词严数落七个兄弟，“不是给你们分析过了吗，公司要步上正轨，要规范管理，这是好事。你们以为去年超额完成业绩今年就能高枕无忧啊？好几家同行都虎视眈眈紧追不舍呢，今年的竞争那可是相当严峻啊，你们一个个要再接再厉、有点儿危机意识听到没有？！”

　　“大当家，您说了半天不就是在强调业绩嘛，跟我们的观点有啥不同？”老八穆鸠平小声嘀咕，“我看您该去给顾惜朝那家伙好好讲讲当前形势是真的。”

　　“少贫嘴了，”戚少商环视众人，清清嗓子，“总之公司这么规定肯定有道理，我们既然在公司干，就要守规矩、服从管理，如果觉得制度苛刻，大可以走人，要留下就不要抱怨。”

　　话说到这份儿上，大家都乖乖闭了嘴去签考核书了。戚少商心里有数，这帮子人就是让自己惯坏了，受不得半点儿委屈，但真说到离开却是谁也舍不得的。

　　想想自己也要签的那份部门经理考核书，戚少商何尝不是一百个不愿意？翻翻白眼，在心里暗骂自己——戚少商你还能再丢人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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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说歹说，全公司的KPI考核总算开始执行了。顾惜朝跟着做了第二件事——颁布了合同起草、审核、付签、执行的管理规范。

　　这一次，戚少商拿到红头文件也有点懵。

　　“我说大当家，那个顾惜朝不是要篡您的权吧？”老三阮明正嘟着嘴说，“以前跟客户签合同只要有您签字直接就能盖章，这么一来所有合同都得经他顾惜朝审核同意才能用印，这不明摆着把您架空了吗？”

　　“别瞎说，制造人民内部矛盾！”戚少商用手指点点阮明正的脑袋瓜子，耐着性子给大家解释，“以前公司没法务是没办法，只能是部门经理把关，现在专人负责审合同，不正好解放我啊？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有专业人士替公司控制风险，百利无一害，好事啊！”

　　“可这文件上还说让我们把以前用的合同文本都废了，由法务重新起草呢，”老四勾青峰在一旁插嘴提醒，“真不知道雷总怎么想的，他顾惜朝又不是做广告出身的，哪儿知道客户都关注什么条款？八成连术语都说不出几个，还写啥合同啊？”

　　“勾子说什么呢，”戚少商瞪了勾青峰一眼，“各个部门分工不同，都是为了公司更好发展，别一副看好戏的德行，我们要积极配合法务的工作，回头把以前的合同文本给顾惜朝送去，好让他有个参考。”

　　“哎，大当家真是心宽啊！”众人唏嘘着散去。戚少商吁了口气，在心里喃喃自语——顾惜朝啊顾惜朝，你不是真来找麻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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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顾惜朝的前两把火还能让戚少商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这第三把火却当真把他烧着了，而且烧得外焦里嫩。

　　——顾惜朝开始协助财务部清理欠款，给未结清广告款的客户挨个发了催款函，言辞凿凿，如果限期再不结款，除了按日计收滞纳金之外，还要诉诸法律程序。

　　此举一出，整个销售部天崩地裂，戚少商这次二话没说，直接杀到法务部拼命去了。

　　“顾惜朝，自从你来了公司，条条框框定了多少？好在还都是针对内部，自己家人受约束受管制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现在越发嚣张，连衣食父母咱们的客户都敢要求了！”戚少商怒目横眉，火冒三丈，“广告行业一直都是买方市场，客户至高无上，同行哪家公司不是对客户供着求着，生怕一个得罪丢了单子！你可倒好，还趾高气扬给客户下催款函了你！你还想干什么？”

　　正在伏案工作的顾惜朝抬起头，清冽的目光从戚少商脸上一扫而过，冷冷开口：“契约必须遵守懂不懂？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付款时间，逾期一天就是违约，我没直接起诉到法院而是先发催款函已经是给面子了。”

　　“你你你，你是地球人吗？”戚少商气得咬牙切齿，“你懂不懂人情世故？行业规则？销售维护一个客户关系多不容易，谁家都难免有偶尔周转不开的时候，真差几天结款都可以理解，又不是不结。再说了广告圈一直就这样，客户或多或少都会拖欠结款，也算是潜规则，做这个行业都心照不宣默认的。你这样一来，客户肯定飞了，影响公司销售业绩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是销售部的经理，销售业绩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顾惜朝站起身，一直走到戚少商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所谓的潜规则对公司来说有多大风险你仔细想过吗？我知道开发一个客户、签一笔单子很难，但我们要靠正当方式去维护客户，靠媒体的优势、价格的优势、服务的优势，而不能一味牺牲公司利益去委曲求全。其实说起来，客户拖延结款，很大程度上就是让你们销售惯的，第一次逾期容忍了，以后就别指望能按时结款，恶性循环，导致今天公司应收账款不堪重负，已经影响到我们自己的经营周转了，再这样下去公司早晚会被拖垮，生存都是问题，还谈什么竞争？我职责所在，必须追究！”

　　戚少商突然发现，他低估了顾惜朝。

　　虽然他不是广告人，虽然他才来公司不久，但他对行业的了解并不少，而且居然能一语中的、直指业内弊端所在，让自己这个堂堂销售部的经理，一时之间竟无力反驳这个低级别的主管。

　　“行，顾惜朝，有你的！”戚少商瞅着面前的人点头，气得就剩下笑了，“到今天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专门来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