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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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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在屋子里休整一番已经入了夜。
代菀替我扎了几个小辫,我低头看了看已经垂到腰下的头发,总觉得有些太长了,行动不便,干脆的拿了剪子剪掉一截,顿时觉得脑袋也轻便了不好。
代菀见状赶忙说道:“公主!您干嘛呢!”
我晃了晃脑袋,笑嘻嘻的说:“剪头发啊,难不成代菀你还奢求我今后依旧顶着这头雍容华贵的头发去做事?”
代菀目光变换,过了好久才低声说:“那您也和我商量一下,我替您剪啊。您瞧瞧,现在和狗啃了似的,不太雅观。”
我把剪刀递给她,“那你帮我修修。”
我们的剪影落在窗柩上,代菀一边替我将发尾剪出形状一边说:“月牙还要半日才能回来,倒是门外方将军估摸着把那几个草原人审完了,您要见一面吗?”
我托着腮点点头,“让他进来。”
代菀放下剪刀这才往外走去,很快方如玉就走了进来。
我向来生活奢靡,在草原上没这个条件,回了十八镇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沐浴焚香,屋子里满室温暖中弥漫着浅浅的甜香,方如玉刚一进门脸便被蒸得有些泛红,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地毯,冲我行礼。
“不用。”我摆摆手,“审完了?”
方如玉点头,“莫康部和草原上剩下的几个大部落都有些往来,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这两年具体的迁徙路线和内部情况。”
虽然火焰军在草原深处像幽灵一样徘徊了这么多年,但为了隐蔽性很少同草原部落正面交锋,以前也勉强能掌握几个部落的行踪却没有这么事无巨细。
我听完他的汇报沉吟片刻,“未来一个月,我要你重新回草原,趁着雪还没完全融化,几个部落之间还没恢复联系,展开几次袭击。”
“要让他们觉得是彼此在偷袭,不用成功,只要起到骚扰的作用就行,同时将度甸王陵被恩和金与卓别巴瓦部侵吞的消息传出去,可以做到吗?”
方如玉说:“可以,明天就能出发。”
“好,”我眼底多了点满意。
可方如玉还是没走,他立在屋子里,有些犹疑的看向我,显然这一路发生了什么方琦大概率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他。
我也不说话,坏心眼的等着他这个老实人主动开口。
“公主,方琦年纪还小,路上多有冒犯,求您原谅他。”方如玉到底还是垂首说道。
我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他一截劲瘦的腰身。
过了良久我才缓缓回答:“方琦犯了错,应该谁承担?”
方如玉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会儿半跪到了我身前,“属下愿一力承担。”
我俯视着他,抬手扣住了他的下颚,这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如临大敌却只能强压着自己不要反抗。
他有一双像狼一样的眼睛,锐利且强悍,可此刻也只能违背本性俯首在我面前。
“方如玉,这次的事只准成功不准失败,”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说:“给我把草原搅和得不得安生,让我的十八镇未来十年都不必畏惧草原侵扰,能好好发展。”
“失败了,你就提头来见。”
是冷硬的命令,方如玉却耳廓红了个彻底,有些不知所措,他直觉两人距离太近了,只能尽量沉稳的应道:“是。”
我松开了他,冲他摆摆手,“明天我将北上回昭则,不给你饯行了,等你凯旋再论功行赏。”
方如玉松了口气,连忙又应了声好退出了我的屋子。
外面的冷气卷在他脸上,可并未消下他的薄红,反倒衬托得滚烫的两侧灼热至极。
他效忠的公主对他的任何触碰仿佛比战场上的刀枪更令人难耐。
直到另一个身影踱步至他面前,芝兰玉树,夹带着些许风雪。
谢明阚站在门前冲他颔首,目光却不着声色往他的耳垂打量几眼。
两人本就不是什么熟稔的关系,点头即止,随即方如玉便见着谢明阚准备徒手推开那扇于他而言还要通禀的大门,鬼使神差,他低声开口道:“谢公子,北行一路方琦多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谢明阚扭头看他,暗沉的眼弯出一抹笑,“哪的话,他到底是公主的人,当场便觉对公主不敬,向我道过歉了。”
向他不敬就是向公主不敬。
谢明阚向来会扯大旗保护自己,可对方琦为谁而针对自己他心中有数,此刻说出的话却有些阴阳怪气。
不,不是阴阳怪气,而是在公主房门前向他示威。
两人并未多聊,方如玉只沉静的看着他推门走了进去,那扇古拙的大门被关紧,再透不出公主居所里的一草一木,他刚刚被公主所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指腹的柔软,却依然冰凉一片。
门口的纠纷我倒是早就知道了,所以谢明阚拨去自己肩头的雪粒在我对面毫不客气的坐下时我只收回自己正在炭盆前烤火的手,笑着问:“怎么,对着我的部下颐指气使,你还不满足?”
“我哪里敢对方将军颐指气使,”谢明阚否定道:“不过是当初被方琦撑着一口气,想来散散干净罢了。”
我作为谢明阚被方琦针对的源头仿若未觉,只打趣道:“那你该是世界第一等好脾气的人,被人这般冒犯也不过只想找他老大刺一句。”
谢明阚晦涩的看了我一眼,温声说:“因为这就是你能给我的边界。”
他可以扯着我的大旗狐假虎威,也可以为自己受过的委屈偶尔无伤大雅的争上一回,但也仅此而已。
他很清楚,我也很清楚,一旦他跨过边界,我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足够谢明阚摸清楚我的脾性。
所以他愿意忍,也只能忍。
我轻轻笑起来,“你来我这里一趟,就仅仅是来和我唠嗑的?”
“自然不是,”谢明阚说:“明日我们便北上,公主可想好如何应对您父皇派来的使臣?”
这是我们回来当天从昭则公主府传来的消息,信鸽在天寒地冻里飞了不止多久才寻来,留在昭则的人急报,上一轮长安使臣来过后预计二十日之后再来第二轮,据说是要为我与傅良密赐功,奖赏我们冬日抗雪救护百姓。
上一次前来的使臣未曾在昭则抓到什么把柄,大抵是父皇不甘心,这一遭既要准备做足明面上的面子,私下少不得派他更忠心的奴才过来探查一二。
这也是我着急明日便启程的原因,否则多少得在此处再停留一段时间。
我托着腮,淡声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对我没信心?”
“当然有,”谢明阚说:“只是提醒公主一句,这次来的人或许并不仅仅是单纯的使臣。”
我微顿,顺着他的话想到了些什么,坐起身来,“你觉得这次来的是皇亲国戚?”
“不,”谢明阚往椅子后靠了靠,“你想到的也不是皇亲国戚。”
他与我对视,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是。
经谢明阚一提醒,我同他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