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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为幽灵的第一天   阿花迷 ...

  •   阿花迷路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妈妈手牵手一起逛着公园,但妈妈遇到了熟人,便指了指旁边的游乐设施,让她自己玩。妈妈就和熟人开始聊天了。

      一开始,妈妈的注意力还会时不时放在阿花身上,但时间一久,重心就偏移到了和熟人聊着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渐渐忽视了阿花。

      阿花一开始也铭记着妈妈的话,玩心大发的同时,也没有走出过游乐区域,但在全部玩了一圈后阿花玩腻了,看见附近有其他感兴趣的东西,便跑了出去。

      不知不觉,阿花突然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她跑出了公园。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周围除了她外没有一个人。阿花想原路返回去找妈妈,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电话手表忘在家里了,想起妈妈说的“迷路了就找工作人员帮忙”的叮嘱,可她又不认识路。阿花急得团团转,太阳当头,阿花又热又累。晒懵了的阿花蹭蹭跑到树荫地下,无助地蹲坐在地上。

      怎么办妈妈……阿花找不到你了……

      这么一想,金豆豆就“啪嗒啪嗒”顺着脸颊掉了下来,阿花抽搭搭的,身子抖个不停。

      “呜,我要妈妈……”

      “啊这。怎么有个小朋友坐在这哭啊?不会是走丢了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阿花头顶上方响起,阿花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姐姐半蹲在她的旁边。

      陌生姐姐黑色头发披肩,身上还穿着阿花见过的,其他哥哥姐姐穿着的小区旁学校的校服。

      她一定能帮自己找到妈妈!

      “我,嗝!”阿花刚想开口,就打了一个哭嗝。阿花羞得捂住了嘴巴,悄咪咪地看了一眼陌生姐姐,发现她并没有嘲笑的意思,才放下手,伸手想要拉陌生姐姐的衣袖,“姐姐,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去找在公园工作的叔叔阿姨帮忙吗?”

      在手快要触碰到陌生姐姐的衣角时,阿花想起来自己玩了那么久,手脏兮兮的,于是把手缩了回去。

      “姐姐我们走吧……”阿花尴尬地绞手。

      如果把姐姐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阿花想。

      不知道是不是阿花的错觉,陌生姐姐好像松了一口气。

      “……该说不愧是小孩子吗。”陌生姐姐惊讶了一小下,问道:“小朋友,这么放心和我走?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我认得姐姐的衣服!姐姐是附近的学生!”阿花说到这,眼睛亮亮的,“所以我不担心姐姐是坏人!”

      “……”陌生姐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笑一声,揉了揉阿花的头——她的动作很轻,至少阿花没有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压力。

      “那我带你去最近的出口找保安叔叔好不好,让他带你去服务中心广播找妈妈。”

      “好!”阿花欣喜的答应。太好了,她就知道这个姐姐能带她找到妈妈!

      一路上,阿花和陌生姐姐一左一右并行走着。说是并行,但其实陌生姐姐总会慢她两步,她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阿花的步伐,就像是温柔的大人在纵容自家的小朋友。阿花主动告诉陌生姐姐名字,不停地和陌生姐姐找话题,陌生姐姐也很耐心地回答,还会举出好玩的事情逗阿花开心。

      阿花很喜欢陌生姐姐。她想,既然陌生姐姐是这个附近的学生,那就找姐姐要个地址,她要天天和陌生姐姐玩。

      说干就干,阿花仰头看向陌生姐姐,问:“姐姐姐姐!你的家在哪啊!阿花以后有空要找你玩!或者,姐姐来我家里玩!”

      “我们可以一起聊天,还可以过家家!对了,姐姐你喜欢芭比娃娃吗?我家里有好多好多芭比娃娃,姐姐喜欢的话可以来找我玩!还有还有,姐姐你有switch吗?我有!还可以联机,姐姐到时候可以来我家玩!我们一起玩马里奥……”她小嘴叭叭个不停,已经幻想了以后和姐姐一起玩闹的美好场景了。

      “……”陌生姐姐没有说话,她无奈地看着明显兴奋的小女孩,她白皙的脸蛋此刻红红的,小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面一甩一甩的,十分可爱。

      她转移话题道,“喏,我们到了。去找保安叔叔帮忙吧。”她抬手指向前方。

      阿花顺着陌生姐姐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穿着制服的保安在出口做着健康码的检查登记。

      马上就要见到妈妈的欣喜若狂代替了原本的心情,阿花兴奋地跑了过去,然后才想起来还没和姐姐道别。她猛地刹车,转身看向远处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陌生姐姐,双手举成喇叭喊道:“姐姐再见!谢谢你!——”

      陌生姐姐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阿花噔噔地跑到保安叔叔跟前,正想着开口,却见保安看他像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叔叔怎么了?”阿花好奇。她左看看右看看,没瞧见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姑娘啊……”保安欲言又止,看了看远处阿花来的位置,又看了看阿花,想说什么,但每次都卡壳,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阿花没忍住,先说了自己和妈妈走散的情况。

      保安一听,不得了,有个小孩走丢了。立马用对讲机联系了同事代班,然后带着阿花到了服务中心,找客服广播。

      按理说找完客服,确认好小孩的安全,保安应该立刻回到岗位上。但保安没有,他以复杂的目光看向阿花,最后终于蹲在阿花旁边,小声问道:

      “……那个,小姑娘啊,我问你个事。你当时找我的时候,在和谁告别啊?”

      阿花老实地回答:“我在和姐姐告别!是一个陌生姐姐带我来找你的!阿花当时迷路了,要不是陌生姐姐,阿花就回不来了!”她又懊恼道,“啊,糟糕!我忘记要姐姐的名字和地址了,以后没法和姐姐玩了。”

      她自顾自地说道,没注意保安越来越复杂的神情。保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小女孩: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陌生姐姐。你来的时候,你身后没有人啊……”

      阿花:“……”

      阿花:“唉???”

      ——

      她身后当然没有人啊。

      我蹲在角落里,看到小女孩安全到达客服中心,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起身离开。

      因为我死了嘛。

      是的你没看错,我已经死了。但是我并没有下到黄泉见黑白无常喝孟婆汤转世,而是成了一个幽灵游荡在人间。

      人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说的话。在他们眼里,我并不存在。

      但也有例外。像刚刚那个小女孩,就能看见我。老人们总说小孩子的眼睛会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女孩子更是要小心。以前我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不过好像吓到了那个保安大叔。我回想起保安惊恐地样子,默默双手合十。

      对不住啊大叔,希望不要对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造成冲击。不然我可是千古罪人啊。

      这样想着,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爷爷样的幽灵和我打招呼,“哟,小姑娘又一个人来散步啊。”

      “啊曹大爷好啊。”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您也来啦?”

      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成了幽灵,我的身边还有着很多幽灵——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老人的幽灵和小孩的幽灵居多。像我这种年轻的幽灵还真不多见——至少我没看到过几个。

      “是啊是啊,我老伴说要跳广场舞,我陪她来的。唉真是的,都死了还对广场舞念念不忘。”曹大爷叹气,虽然抱怨,但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曹大爷是最近才死的,是寿终正寝。据他说,他的老伴早些年离她而去。曹大爷伤心欲绝,但坚强地把后事安排好,料理好了家里一切,最后在一个安静的晚上梦中离去。

      但曹大爷醒后就看到他的老伴坐在他旁边哭。他还觉得自己是做梦,梦到了老伴,就被老伴拍了一巴掌,哭哭啼啼地解释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死后还有意识这件事使他大受震撼,但他的老伴告诉她她这几年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死后还能和亲人重聚,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所以他们每天下午都会准点来公园,老伴依然在跳广场舞,他依然坐在长椅上看她跳舞,就像他们生前一样。

      “哎呀曹奶奶的爱好就这么多,你就满足她吧。倒是曹大爷,什么时候实现曹奶奶的愿望啊,我们啊可都听曹奶奶说了,你承诺过要给她一次浪漫的约会呢。什么时候履行诺言啊?”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她又到处乱说!”曹大爷羞愤地跺脚,我哈哈大笑两声,火速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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