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第2章 小镇来客 ...
黛瓦檐,风帘幕,烟柳桥上细雨倾斜,对岸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款款迈步而来。
乌篷船上的老翁穿着蓑衣,摇着桨,慢慢驶进这幅画卷。
雨水顺着瓦檐流下,淅淅沥沥。
凉风吹过,带得杯中的茶叶卷跟着转了个圈。
“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木桌。
视线上移,戴墨镜的俊逸脸庞,薄唇微微勾起。仿若是这幅江南画卷里的一抹墨,透着神秘和一种别样的韵味。
茶楼的服务员穿着青布短衫,走过来,笑道。
“客人,茶凉了,我帮您换一壶。”
那张俊逸的脸庞,微微颔首。
“多谢。”
服务员点点头,拿起茶壶,正欲转身,忽然听到面前的客人问“有酒吗?”
茶楼喝酒,实在奇怪。
不过服务员只是微愣了愣,旋即又露出笑来。
“有的,不过只有清酒。”
客人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些,像是心情突然轻快起来。
“那就麻烦了。”
服务员点点头,撤了茶具,转身去拿酒。
没走出几步,又听到背后的客人像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调子,感叹似地道。
“怪不得‘人人尽说江南好’啊。”
“听雨,赏景,喝酒,瞎子我今天也风雅一回。”
服务员并未在意,利落地放下茶水,又去端了一壶酒来。
“客人,酒来了。”
“多谢。”
这位有点奇怪的客人道了声谢,拿起他端来的白瓷酒壶,往酒杯里倾倒,长长的透明酒水线在空中一斜,柔滑入杯。
“啧啧,绵柔爽口,味道不错。”
喝了一口,便赞叹起来。
服务员刚想谦虚一把,就听见客人忽然说了一句。
“你也想喝?”
“那可不行,小孩子,不能喝酒。”
服务员起先还以为他是对自己说话,后才发现客人说话时,是看着空荡的桌对面。
这人不会有点毛病吧?
带着疑惑,他看向桌对面。
这一看,才发现对面的桌沿坐着一个小小的娃娃,像是用纱布扎得,上面画着五官,眼上画着一副墨镜。
忽略娃娃的那个猪鼻子,乍一看,和这个奇怪的客人非常相似,可谓栩栩如生。
这个小小的纱布娃娃坐在桌沿,看着戴墨镜的男人,莫名透露出一种不高兴的气息。
仿佛在说,我就要喝酒!
服务员看看看着,不禁也觉得有意思,笑了笑。
这时,奇怪的客人在纱布娃娃面前放了一个酒杯,语气无可奈何。
“好好好,给你喝一点儿喝一点儿。”
“说好了,醉了可不许打醉拳啊。”
瞧那样子,像是真把那个纱布娃娃当做人对待了。
近来江南的旅游业兴盛起来,越来越多的各地游客跑来玩。服务员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看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像这么奇怪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刚好得闲,服务员便多看了会儿那位奇怪的客人。
这位客人是一个人来的,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起先只是喝茶,后来一直看着窗外。
现在,又开始和纱布娃娃一起喝酒。
偶尔还会说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什么“想不到瞎子我在好几十年前就见过你了啊。”“要是你现在还在,肯定又要炸毛了。”“啧,我就说当初送你上个绘画班吧,这丑娃娃还没瞎子万分之一的帅气呢......”
服务员起先觉得有意思,后面就逐渐觉得不对劲了。
这人该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要是等会儿一有不对劲,他就马上报警!
......
与此同时,杭州。
下午1点,头顶的阳光还很暖和。微风有些干燥,一路从山顶吹到山脚,带得满山的野草摇曳。
吴邪徒步走到山顶的废弃变电小站,熟练推开爬满铁锈的大门,穿过膝盖那么高的一片杂草,挤进屋内。
走到洒进阳光的窗户边,放上一张折叠的躺椅,躺上去,盖上小毯子。
脚边,放着一筐碳酸饮料。
接着,拿出一根细小的液体试管,滴入自己的鼻孔里。
最开始,是一种强烈的灼烧鼻粘膜的痛感,他开始疯狂流鼻血。然后,麻木从鼻子内部开始向整张脸爬行,接着蔓延至四肢百骸。
渐渐地,身体的感觉消失,大脑里开始出现各种景象。
耳边,慢慢响起一段听不懂的苗语,夹杂着男女欢笑的喜悦,以及扑水的哗啦声......
鼻间,似乎嗅到一股泥土的腥味,还有飘荡的稻子香气,浓郁的酸汤鱼味道.......
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碧绿的稻田,背后苍翠的青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二十多个小伙子在青绿的稻田中弯腰捕鱼捞虾,惊得在邻田捉虫的鸭子嘎嘎乱叫。
“哗啦——”
突然,一个皮肤略黑的小伙子,双手举起一条大大的鱼,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声向周围的人展示。
“****#####.....”
那是一句苗语,吴邪听不懂。只猜测是一句炫耀的话,类似“看,我这条大鱼不眩晕你们!”
紧接着,是一阵全是苗语的祝贺声和欢笑声,男女都有。
偏头一看,穿苗族服饰的少女们站在稻田的田埂上,一溜水儿地戴着银饰,撑花伞,侧首和自己的小姐妹说着悄悄话。个个杏腮粉晕,娇艳明媚。
“****###.....”
吴邪脑子发懵。
听不懂,便只能根据眼前的画面分析情况。
这是一个苗乡,周围的环境和人们的穿着暂时看不出年代。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举行什么节日活动,类似于纪录片里苗族少男少女对歌之类的。
首先,这是谁的记忆,他必须弄清楚。
这时,身边凑过来一个小伙子,年龄十六七。
身上的衣服和周围的苗族少男少女有些不同,青黑色对襟短衣。是那种民国时期最常见的“平民百姓”衣裳,穿着干活的,料子不算多好。
没错,看衣服样式,约莫得是民国,或者往后。
小伙子凑过来,吐出一句半苗语半汉语的话。
“掌(苗语发音,该是名字),你不...‘浓噶良'....”
他的汉语不太标准,吴邪就听出这些。
这个“浓噶良”是苗族的一个节日,有些类似于我们熟知的情人节。
“浓噶良”,苗族姊妹节。在这一天,小伙子们会像刚才一样,下田捕鱼捞虾。而姑娘们会做姊妹饭,并在里面藏入信物,以表达对男方的不同感情。
接着,吴邪就听到“我”说话了,一道清朗的男声。
“我不想看了,推我回去吧。”
这句汉语没有苗语口音,他一下子就听懂了。
那个小伙子点点头,走上前来。
站到“我”的背后,然后,吴邪就感觉自己移动起来。
“???”
等等,推?
垂眸,“我”坐在一个铁制结构,橡胶轮胎的轮椅上,在一条小路上慢慢被推离背后热闹的稻田。
看来,这段记忆的主人不良于行啊。
难怪,他说刚刚怎么觉得“我”的视线很矮呢,他还以为“我”是个小孩呢。
回神,远处的青山间隐着一座古镇。依山傍水,长街青瓦,层层叠叠的灰瓦木楼藏在缭绕的青雾中,成了深深浅浅的剪影。
为何不是苗寨呢?
因为那些吊脚楼中,还掺杂着一些汉族建筑,雕龙刻凤,精美华贵。以及,还有着好几座徽派的建筑,特点明显,结构严谨,雕镂精湛。
吴邪学建筑的,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座较为繁荣的商镇。四通八达,接收了不少外界的讯息,所以才在这青山绿水间糅合出这样一座美丽的小镇。
待身后的小伙子推着轮椅,把“我”带得离小镇更近,吴邪就发现镇上十分热闹。
喧嚷的街道,冒着热气的小铺子,骑着马路过的商队,拎着鱼一身泥巴的小孩童到处跑,吊脚楼上绣花的小女儿......
恍惚间,让他有种闯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
这次的记忆,不似之前那样惊险,似乎带了点温暖,鲜活,和着酸汤鱼的鲜辣滋味朝他扑面而来。
短暂恍惚后,吴邪很快回神,开始分析。
这应该是民国时期略靠后一段时间,某段茶马古道上的一个小镇。茶马古道主要分布四川省,云南省,贵州省三省境内。
从刚才人们的穿着来看,他更倾向于贵州,因为刚刚的苗族少男少女身上的服饰,更偏向于贵州的苗族。
时间,地点弄清楚了。
“掌(苗语),你不看他们捉鱼了吗?”
正想着,在大路和小路的交接口,迎面跑来两个少女,穿绣花裙子,但不是苗族衣裳。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十分灵动。
和“我”说话的,是前面那个略白一些的少女。
“我”回道:“不看了,你们去吧,小心别摔进田里了。”
先头说话的少女笑了笑,对他说“那我晚点来找你”,然后就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跑远了,在田埂上跑得轻巧快活。
紧接着,“我”背后的小伙子忙用苗语追了一句。
“*****”
应该也是让她们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然后,吴邪就发现推“我”的这个小伙子有点心不在焉了,频频回头。
看来,这个小伙子该是喜欢那两个少女中的其中一个。
没过一会儿,“我”似乎也意识到小伙子的不专心,说。
“你去看看她们吧,顺便捉条鱼回来吃。”
小伙子顿时有些激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掌,我先送你回去。”
吴邪心想,还挺有义气,知道先送他这个不能走的人回去。
倏尔,他听到“我”说。
“我可以,你去吧。”
小伙子又说了几句,但见“我”仍然坚持,便很开心地转头朝稻田跑去,远远传回一句。
“掌,我去抓条最大的鱼回来。”
“我”没搭话,反而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吴邪就感觉视野慢慢抬高,“我”竟然站了起来?
艹!你丫能走装什么瘸子呢,好玩呢?
“我”站起来,绕到后面,推着轮椅,朝小镇缓缓走去。
不过,吴邪发现这个人走路不是很灵活,应该是腿上有点什么毛病。
而且,照现在的时间来看,“我”应该家里有点钱,或许是做生意地,因为“我”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
再说,轮椅在民国中后期才传入我国。能在这时候弄到一辆的,家里一定有些来路。
思索时,“我”已经慢慢走到镇口。
“哒哒哒——”
背后,忽然由远至近一道哒哒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镇口延伸向青山外的那条路尽头,出现两道骑马的身影。
在这幅尽是青山绿水的水墨画中,那两人手持缰绳,骑姿潇洒,驾马并肩前行,划破半空中带着冷意的白雾。黑色的发丝沾上雾气,衣襟在风里翻卷,仿佛两抹不似世间有的颜色,出尘脱俗。
左边是个男人,身材修长,手握缰绳。淡然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的热闹小镇,却未显出几分烟火气,好似误入人间的神明。
“......”
是闷油瓶。
他来这座小镇是要做什么,又或是为了什么?
而当视线一挪到右边,吴邪就有些愣住了。
右边和闷油瓶一起驾马前行的女人,是白荧。
她和闷油瓶一样,是属于一旦见过就很难忘掉的那种人。
基于张家古楼,墨脱那幅油画,尽管他的心里已经对白荧有一个大概的印象。但是,在通过这段记忆看到她的这一刻......
吴邪发现,自己对她还是有些陌生。
要论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白荧。
她和闷油瓶一样穿着黑色衣裳,衣边翻飞着渐变的黛青色。及腰的发丝简单束起,随着风在空中飘扬,清灵洒脱。
吴邪忽然发现,她和小哑巴、江月长得并不一样。
怎么说呢,小哑巴和江月更像是稚嫩没长开的她。
白荧生着一张莹白如雪的脸,眼眸可谓是和闷油瓶完全相似,非常淡然,澄如秋水,但又透着浅浅的柔意。
她像是褪去青涩的小哑巴和江月,美玉流光,绰约风姿。
如果把她和闷油瓶相比呢,他们两个的五官其实不能说有多像,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相似,又透着点细微的不同。
如果说闷油瓶是长白山上的雪,淡漠清凉,干净出尘。那白荧或许就是被暖和阳光化开后的雪水,清澈的冷色中透着点温柔。
“吁——”
出神间,他们在镇口停下了。
两人翻身下马,拉着缰绳,朝繁华闹热的小镇走去。
错身之际,听到白荧轻声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
闷油瓶只说了一个字:“找。”
而后,两道背影便慢慢走远了。
“我”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但是,吴邪感受到了这段记忆主人的情绪,像那种惊鸿一瞥,久久未能回神。
“......”
而吴邪则是在想,这两人背影也一模一样啊。没被分/身的白荧,身为闷油瓶的影子,相似度简直能和他重叠。
就是白荧和闷油瓶的身高不一样,比闷油瓶差了大约半个脑袋。
看来,即便是一个人的影子,也并不会完全和“本体”一样。
这个时候,白荧的状况似乎还好,不像墨脱时那样虚弱。
“哧——”
“我”动了,坐上轮椅,双手转着橡胶轮,跟着那两道背影进了小镇。
背后稻田里的欢笑渐渐远去,扑面而来的,是小镇的热闹与繁华。
长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有摆摊卖菜的,还有就地开卖的茶叶贩子。有穿着和之前那个小伙子一样对襟短衣的人,还有穿着苗服的男女,混杂在一起,熙来攘往,十分闹热。
“我”推着轮椅在街上走,经常有人停下来打招呼,有苗语,也有汉语。
“**...”
“好。”
“我”都一一礼貌回应了。
张起灵和白荧牵着马,身影渐渐掩入人群,但还是十分显眼。
吴邪感觉“我”一直有意无意跟着两人,最后,在街角的一个拐弯停下来。
仔细看,张起灵和白荧牵马停在街边的一个小摊儿面前。
说是小摊儿,其实就是一张小桌子,旁边立一个小幡布,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医”字和一个苗族记号。
乍一看,很有现在电视剧里的那种江湖医生(骗子)的味道。
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黑茬头,眉清目秀,红口白牙,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子小机灵,属于是很讨女生喜欢的那种调皮男孩类型。
小伙子面前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同志,正在把脉。
“啧啧啧,姐姐,我探你脉象是有喜了啊。”
闻言,那位妇女同志脸色大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娘寡身好几年了,有个屁喜啊!”
这句话夹杂浓重的地方口音,泼辣十足。
“瞧你一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摆摊看病啊?”
小伙子一听怀疑自己的医术,当即也来了劲儿,义正严词道。
“我说姐姐,你可以说我年轻帅气,风流倜傥。但你要是怀疑我的医术,那我可就不肯了啊。”
“我师傅可是陡寨出来的老苗医啊,我也是正儿八经苗医传承人啊。”
说着,他不忘扯了扯自己身上绣着苗族花边的衣裳。
紧接着,又吐了一句地道的苗语。
“######******......”
那位妇女同志估计不是苗族人,直接懵了,又用汉语骂了一句,就气冲冲地走了。
小伙子倒是没受影响,继续坐在桌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又冲人离去的背影补了一句。
“要是再不好好注意,当心子女缘断啊。”
那位走远的妇女同志愣了一下,随后也没回嘴,脚下步子加快,很快不见了。
再然后,张起灵和白荧就牵着马走了过去。
小伙子一看他们两个,怔愣一下,倏尔又绽开个大大地笑来。
“两位,谁看?”
说着,看向白荧。
“夫人请平安脉?”
街道热闹,人声和叫卖声混杂,“我”离得不算近,也不知道后面白荧和那个小伙子说了什么话。
片刻后,小伙子蓦地瞪大眼睛,似一对铜铃。嘴巴张大能塞下鸡蛋,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起灵看了好久。
紧接着,欣喜若狂,几乎是蹦似的从桌后跳出来,围着张起灵疯狂转圈,好似在跳大神的野猴子。
“我”隐约听到一句。
“我....见到活的....了!”
然后,他就狂奔跑去对面画像的摊子,抓起正给人画肖像的画师,几步跑回来。
“快快快....把我和....画一起!”
他满脸激动地站到张起灵的旁边,动作害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突遭热情的张起灵,轻瞥了眼身旁的小伙子,默不作声。
“........”
一旁的白荧唇角轻扬,笑了下,像是觉得有意思。
然后,她又对激奋的小伙子说了几句什么。
小伙子就慢慢收起兴奋,正色起来,看着张起灵说话。
“.......”
声音又小了下去,吴邪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按照刚才的情形来看。刚刚闷油瓶说的“找”,应该就是找这个人了。不过,小伙子应该是个地道的苗族小子,一直生活在这里的。
以往他们找这种当地的人,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带路。
但,看那个苗族小子的样子,像是以前就听说过闷油瓶,所以才那么激动。
刚刚,白荧应该是和那个苗族小子说了什么表明身份之类的话。
这个苗族小子是张家人?
看来,闷油瓶和白荧应该是要去什么危险或重要的地方,所以才找到这个当地的张家人,表明身份后,要他带路。
街角处,苗族小子的声音忽然大了些。
模模糊糊地,听见一句。
“.....叫我阿奇.....”
阿奇?吴邪心里不由一惊,张家古楼里的那具古尸?
这唇红齿白,欢脱机灵,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活力的张扬。很难把他和古楼里那具死气沉沉的骇人古尸联系在一起。
不过,他想像中的阿奇,应该是擅长阵法布置的绝世高人形象啊。
为什么.....
为什么绝世高人现在变成江湖骗子,在街边给人把脉看病啊?!
阿奇,白荧,岑真三人组,第一人形象崩塌。
站在街角的三人,准备换个地方说话了。
阿奇熟练地收起小桌子和小幡,往刚才那个画师的画摊儿后一塞,就领着张起灵和白荧往街尾走去。
三人走得有些快,“我”追不上,就默默拐了个弯,推着轮椅往巷子里走。
不多时,到了一个有着徽派风格的小院子门口。白墙,砖木石雕,但顶上又是苗族的飞檐翘角。
轮椅来到院门口,还未敲门,里面便打开了门。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敦厚地笑了笑,用苗语说。
“掌.....”
应该是你回来了之类的话。
“我”同样用苗语回了一句,然后,中年人便走出来帮他推轮椅。
吴邪发现院门没有门槛,一路平坦,是特意为“我”设计的。
进了院子,里面的布置也十分讲究,回廊雅致,隔扇精雕细琢,借景造山水,古雅又简洁。
看来,“我”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啊。
从前厅一直到后院,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在屋里干活的人。而帮“我”推轮椅的这个中年人,估计也是在他家做活的伙计。
万恶的地主啊。
中年人一路把“我”推回房间,才转身离开。
人刚一走,“我”立马从轮椅上爬起来,转身,走向屋里的木楼梯,上楼。
嘿,这小子还挺不安分,人刚走,就要上房梁揭瓦。
“哒,哒,哒.....”
上了楼,二楼阁楼没什么东西,只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我”走到雕花木窗前,轻轻一推,凉风吹进来。
视线往外一探,一眼便看见隔壁院子的情景。
和“我”这座大户人家的大院不同,那是座木楼小院子,略矮一些。小院底层,木栅栏围着的圈里养着几只鸡,“咯咯咯”在转圈。
院里种着一颗叫不出名字的树,绿叶枝头。
树下,有套木头做的桌椅。此刻,桌上慢慢被摆上好些苗家特色菜,腌辣鱼,三色饭,卤鸭........
白荧和张起灵坐在桌边,看着热情如火的阿奇不停地搬菜。
哦~难怪这小子之前不着急追呢,原来知道人就在自己隔壁啊。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忙碌的阿奇终于在桌边坐下,热情道。
“来来来,族长,族长夫人你们快先尝尝我们这里的菜,酸辣可口,好吃极了。”
闻言,吴邪注意到白荧似乎笑了一下,对人解释道。
“他是族长,但我不是族长夫人。”
阿奇一听,左右看了看桌前的两人,会意道。
“哦,您是族长的妹妹吧?”
“族长妹妹,您长得真漂亮,真地,比庙里的菩萨都好看。”
白荧笑了下,没说什么。
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张起灵,他正看着那盆子酸汤鱼。
白荧:“这鱼是我刚刚搭手做的,尝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邪总觉得白荧说完话后,那条鱼好像动了一下。
张起灵缓缓举起筷子,伸向盆子里的鱼。
然而,在筷子还没有碰到鱼时,吴邪就眼尖地看见那条已经被做熟的鱼,慢慢将眼珠子翻白,鱼尾轻轻动了一下,好似才刚刚安息。
“.......”
好,当场升天,鱼瞑目了。
很安静,“我”很安静,小院里的三人也很安静。
风在院中的三人中间转了一圈,又悄然离开。
那一桌子的三个人都是厉害的,哪能没看见刚刚的鱼翻白眼?
白荧和张起灵都没说话,只有阿奇傻乎乎地说了一句。
“族长妹妹真是好手艺,菜都上桌了,这鱼还这么鲜活呵呵——”
“.......”
白荧清灵的眉眼透着婉约和温柔。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张起灵的碗里。
“吃这个吧。”
张起灵没说话,瞥了眼碗里的鸭肉,依旧伸手夹了一筷子鱼,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好,让我们为勇于尝试的这位闷油瓶同志,鼓掌!
不过,吴邪咂摸出点不同寻常的味儿来。
按照他对闷油瓶的了解,闷油瓶不是一个会为了别人“勉强”自己的人。但,现在却吃下了明显味道精彩的鱼........
阿奇对张起灵露出看勇士的表情,仿佛在说“族长,果真勇猛非常!”
“我”抽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惊着了。
.......
暮色渐起,远处的青山朦胧起来。
小院里的三人吃着饭菜,没再谈太多事情。
席间,阿奇一直好奇地追问着很多事情。
例如“族长你们从哪儿来啊?”“族长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我可以给你们牵马洗马喂马。”“族长你有没有婚配啊,我们这儿的姑娘都很漂亮的”......
张起灵只是一直默默吃着菜,没说话。
接不上,肯定是接不上,阿奇这嘴太密了。
白荧会偶尔答几句,让气氛不会冷下去。
片刻,她像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张起灵轻声说了一句。
“今晚的鱼不新鲜,我们明天去钓几条吧。”
张起灵这才有了反应。
“嗯。”
吴邪想起那条上桌才翻白眼的鱼。还要怎么新鲜,不能钓上来就生啃吧?
这时,阿奇的声音又钻进来。
“好啊好啊,我知道一个钓鱼的好地方,江边上,那鱼才是鲜得很呐。”
“.......”
三人吃饭,“我”就一直在阁楼窗户看着,不知道是不是有偷窥别人的癖好,估计这丫是个偷窥狂。
不过,闷油瓶和白荧来这里,到底要去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还得亮明身份才能让人带他们去。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在院子里喊他,这次是汉语,叫他去吃饭了。
“来了。”
“我”应了声,下阁楼,就有人过来帮他推轮椅了。
穿过回廊,来到饭厅,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岁至中年,该是“我”的爹妈。
爹很明显看出来是做生意的,眼角流光透着精明,但对家人却很和蔼,一直笑着。
娘也是一直给“我”夹菜,说着关心话。
“掌,今天‘浓嘎良’,晚上热闹,饭后出去看看吧。”
“我”应了一声,“好,”兴致不高。
饭后,爹和娘都去休息了。
白天稻田里的小伙子钻出来,喊了“我”一声“掌”,就推着轮椅,兴冲冲往院外跑。
夜色降临,长街上灯火通明,依旧热闹非凡。
小伙子推着“我”,一路来到“游方场”,中间升起火堆。穿着亮丽苗族服饰的少女们笑颜明媚,少男们吹起木叶和口哨,邀约心仪的姑娘对唱情歌,互相沟通。
耳畔,尽是嘹亮动听的苗族歌曲。
吃过晚饭的人们都来凑热闹,待注意到有看对眼的男女就起哄欢呼,围着火堆一起唱歌跳舞,吹起芦笙。
这应该是个苗族和汉族一起生活的小镇,感受着对方的节日氛围,跟着欢呼。
“哦~哦~”
倒是有些奇怪。
推轮椅的小伙子一直兴奋地和“我”说话,应该是他的年纪还不能参加这种节日。要是可以的话,早就跳进去欢呼了。
在热闹的人群中,“我”看见了气质出众的张起灵和白荧。
两人站在人群边缘,看男女们对歌。
这时,一个头戴银饰的苗族少女走过去,红着脸,对张起灵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递给他一块手帕。
递手帕,是有好感,看中的意思。
张起灵看了眼少女鼓起勇气递过来的手帕,没有动作,脸上也没有太明显的表情。
好啊,这丫走到哪里都是那么受欢迎。
看看看看,又一个无知少女被闷油瓶那副皮相迷惑了!
人群注意到少女鼓起勇气的“告白”,纷纷转身,看着两人开始起哄“哦哦哦”的。
大多是汉族,那喜欢看热闹起哄的性子简直百年传承,一点不变。
那个苗族少女年纪不大,有点不好意思了,脸蛋越来越红,都不敢去看张起灵。
面对人群的起哄,张起灵微不可察地蹙眉。而后,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白荧。
吴邪猜,意思可能是,救救我。
白荧早已经不动声色地退远一步,眉眼含笑,瞧起了热闹。
在张起灵看过去时,她还朝他笑了笑,意思好像是“你要不要留下来当个苗家女婿?”
张起灵也不说话,见白荧不帮自己。回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好像要冷酷无情地拒绝别人。
薄唇刚微启,白荧便走过去,对那个苗族少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手帕递给了张起灵。
这该怎么理解?吴邪脑中冒出“宣示主权”几个字。
张起灵接过手帕,微启的薄唇就又抿了回去。
挺拔修长的身影宛若一根青翠的竹子,立在白荧身边,安静地听着她和那个少女说话。
“哦~”
周围的起哄声下降,有种为少女可惜的意思。
片刻,那位苗族少女对白荧露出一个甜笑,把手帕塞进白荧的手里,似乎还要邀请人去她家里玩。
好啊,吴邪腹诽,攻略不了闷油瓶,又开始把目标转为女同志了是吧?
这位姑娘,你很随便啊。
不过,白荧身上确实有一种魅力,总是能笑着办完她想做的事,对方却升不起一点其他的情绪,反而很喜欢她。
本以为有这个插曲就算了,之后,“我”更是多方面见证了闷油瓶的无限魅力。
接下来,陆陆续续就有姑娘们过来对闷油瓶表明心意,有围过来跳芦笙的,有主动送花带的,还有过来想对唱情歌的......
现在,还有个姑娘过来踩了闷油瓶一脚。(这也是有好感的意思。)
莫名挨了一踩的闷油瓶:“.......”
白荧起先还会上去解救一下张起灵,后面,有几个苗族的小伙子对着她唱情歌,她自己都有点自顾不暇了。
后来,闹热的人群挡住“我”的视线,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脱身的。
........
第二日,晨光熹微,天边薄明,青山间的白雾升起来。
“我”刚从木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爬上阁楼,打开窗户,看隔壁的院子。
吴邪就忍不住嘀咕了。“附身”的这小子果然是个偷窥狂,还就爱盯着闷油瓶和白荧看。
晨雾中,隔壁院子里,率先走出一个身材挺拔的人,是闷油瓶。
他手里拿着鱼竿,拎着一只桶,像是要去钓鱼。
还真要去钓鱼生啃啊?
白荧后一步走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散着一头黑发,透着一股子清灵的慵懒,脚步轻快地走在张起灵身旁。
两人很快出了门。
见状,“我”也来了心思。
下阁楼,坐上轮椅,出院门,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随即开始狂野地彪轮椅。
这速度,吴邪都想给他报名残疾人奥运会了。
不过,这小子还有点分寸,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
但,以前面两人的能力,铁定是昨天就该发现这个跟屁虫了的。
现在,这大清早的,就当溜小狗玩吧。
白荧和张起灵一直走出镇子,拐进一条土路,在人迹罕至的青山间走了很久,几乎是从这座山的山脚,走到另一座山的山脚。
“我”起先还能彪轮椅跟上,后面路变窄,变得难走,就抛弃轮椅,徒步跟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的白荧和张起灵停下脚步,扒开一片茂密的杂草,钻进林子里。
穿过林子,面前忽然出现一条碧绿的江水,静静流淌。
视线上移,映入眼帘地,是不远处一片层峦叠嶂的青山。树木郁郁葱葱,云雾在悬崖绝壁间轻轻环绕,粗壮的树藤向上攀去,仿若直入天际。
而悬崖之上,云雾之中,一座神秘的黑色苗寨若隐若现,好似盘踞在山间的一条黑龙。
霎时,一道古老,沉重的气息迎面而来,透着隐隐的震慑之意。
前方,张起灵在青江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将手中的鱼竿抛出去。
“........”
白荧在原地看了看,随手在草丛里扯了片大叶子。在张起灵身边坐下后,把叶子盖在眼睛上,似乎打起了盹。
两人之间,有一种特别的默契,不用多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在一起,透着一种平淡的舒适和自在。
“我”躲在茂密的草丛里,离他们较远,静静看着。
一时间,耳边只有江水轻轻流淌的声音,还有林间的鸟叫。
不多时,前面的白荧背影微微一歪。接着,那颗脑袋慢慢往下落。
因为她坐的地方比张起灵略矮一些,便错过了他的肩膀,靠在他的大腿上,睡过去了。
眼上的那片叶子掉落,黑色发丝缠在张起灵的小腿上,随风轻轻晃了晃。
张起灵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
俯身,手指夹起那片掉落的叶子,轻轻侧盖在她的眼上,挡住了光。
随后,那双淡然的眸子继续看向碧绿江水中的那根鱼线。
“.......”
吴邪觉得,他对白荧似乎有着有一种奇妙的纵容。这种纵容,和对小哑巴和江月的像长辈对小辈那样的不太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林子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偏头一看,五六个穿黑色苗服的男人,背着背篓,慢慢走过来。
“我”有些畏忌那些人,看见后,矮身又往草丛里藏了几分。
那几个穿黑色苗服的男人说笑走过来,看见坐在江边钓鱼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变得严肃骇人。
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走过去,用苗语说了一句。
“****####......”
闻声,张起灵慢悠悠转过来,左手盖在睡着的白荧耳朵上。盯着他们,没说话,好似听不懂。
吴邪直觉他是装得,这闷油瓶肯定在憋坏。
见他听不懂,那个人又换了汉语,问道。
“你们从哪儿来的,在这儿干什么?”
张起灵淡定回道:“镇上来的,钓鱼。”
说着,还用拿鱼竿的右手翘起一根食指,指了下镇子的方向。
听他这样说,那个人的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吓人,语气不太好地说了一句。
“别在这里钓鱼,赶紧走。”
张起灵答了声,“嗯。”
那几个人这才走了,边走还边回头警惕地看着他们,像生怕他们要做什么。
待人走远,靠在张起灵腿上的白荧就起了身。
眼上的叶子飘落,张起灵也在她睁眼的一瞬间松开了捂耳的手。
白荧:“寨子,果然有问题。”
原来,她昨晚说的“今天来钓新鲜的鱼”是来这里打探情况的意思。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难道是那个悬崖上的黑寨?
这时,江水中的鱼线忽然一沉。
张起灵抬手一拉,一条鱼“哗啦”破水而出。
而当鱼上岸,两人的表情却有些不对劲。
张起灵:“死鱼正口。”
常钓鱼的,应该都听过一句话“死鱼正口,收竿就走。”意思就是说,如果你钓到了死鱼,而且鱼钩正好挂住鱼的上嘴唇中心部位,不偏不倚。就赶紧收拾鱼竿,不要再钓了。
关于这种情况,民间有种说法:如果钓到死鱼,而且正好是死鱼咬饵,就是水下有水猴子。它在水下把死鱼钩在鱼钩上,你要是再不走的话,它下一个就要拉你下水了。
还有呢,是说水鬼找替身。迷信说凡是在水中死亡的人,死后不能去投胎,只有在死去的地方游离,找一个活人取代现有位置,才能顺利转世。
早年间,在四川还有一种说法。钓到死鱼,代表自己或家人近段时间有灾难。是阎王爷在下降头,你要是不引起注意啊,就要下去见他老人家了。
而科学一点的说法呢。一可能是巧合,二是说这个地方的水质不好,污染物较多,水溶氧降低,导致鱼张着嘴死亡被钓上来。
不过,那条江,不像水质不好啊。
巧合吗?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因为,张起灵后面又陆续钓上来四五条正口的死鱼。
“......”
看着地上的一滩死鱼,白荧眉色微凝,抬头看着那条碧绿的江水,沉声道。
“水下有东西。”
话落,“我”也跟着看向江水。
碧绿之下,似乎隐隐有一团黑色。不像是动物,有点像一个脑袋,四肢都散架的人,在慢慢游动......
(“死鱼正口,收竿就走”的说明来源于网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9章 第2章 小镇来客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支持的乖乖,目前第三卷《沙海迷踪》正在重写,点击我的主页,或者直接搜索《捡到一个小哑巴二》即可观看。 如果还有愿意看的乖乖,期待你的陪伴。 感恩乖乖们,不用破费浇灌,请为我写下几个评论就好。 乖乖们的情绪价值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理由,期待你们能和我讨论剧情,催更,分享读后心情......什么都可以。 感恩一路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