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君牧

60、第六十章

　　苏子墨见扶风一夜未归，不由心焦，便打发弄月去寻。
　　然后弄月也没回来。
　　苏子墨大惊，连夜去了云落园。

　　苏子墨一靠近云落园，扶风就发现了。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说一声，就见苏子墨开始令人拍门。这下不用犹豫了，扶风倏然从高空落下，“苏大公子。”
　　苏子墨听这称呼别扭，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赶忙问道：“阿瑶呢？”

　　扶风踟蹰不答。郡主的教诲言犹在耳，踹的身上还疼着呢。
　　两人于是在月影斑驳下大眼瞪小眼。
　　片刻，苏子墨：“为何不说话？是阿瑶出事了么？还是她出去了，不在府里？”
　　扶风依旧杵在那里当木头。

　　苏子墨急了，就要命人再次拍打院门，门突然开了。一队侍女打着灯笼，簇拥着苏瑶而来。
　　苏子墨先松了一口气，就听苏瑶道：“这么晚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哥啊！不知大哥深夜来云落园，有何急事啊？”

　　苏子墨就觉得苏瑶有些阴阳怪气，当下也不计较，“我来看看阿瑶，你无事就好。弄月可是在你这边？”
　　苏瑶笑道：“哦，原本打算明日去跟大哥说一声的，不想大哥这会儿就来了。是这样的，我想着大哥回京都了，住在府上，一切便宜，又没什么危险可言，所以就想让扶风和弄月回来。大哥若是缺人服侍，我去跟娘说一声，请她往大哥院里多添些人手。”

　　苏子墨盯着苏瑶注视了一会儿，“原该如此，他们本就是你的侍卫。是我借用这些年了。阿瑶何时收回去都可以，原本送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苏子墨顿了顿，“阿瑶真的没遇到什么事儿吗？要不要拈花和踏雪也回来？”

　　苏瑶笑盈盈道：“那就不必了。我看大姐跟他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大姐也用得上他们，没有让他们一心二用，更没有让他们时不时地偷偷回来看我。我觉得挺好，就让他们跟着大姐吧。”
　　苏子墨面色微红，“阿瑶，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吃亏……”

　　苏瑶道：“大哥多虑了。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夜色已深，大哥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苏瑶转身走了。众侍女提着灯笼纷纷跟上。
　　苏子墨身边骤然暗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苏子墨才适应了昏黄的月光，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走吧。”

　　弄月拿了一瓶药膏，在月光下给扶风揉。
　　“都发紫了，”弄月道，“郡主下手狠了点。你惹她生气了？怎的脑袋还破了？”
　　“被郡主拿小石子打了一下。”扶风苦笑，“她不信任我们，生气不是正常？好歹郡主还顾及我们的死活，不然早把我们退回给陛下了。”

　　弄月叹一声，“也是。宁可把我们送给苏大公子，也不退回去。郡主看着心思重，对我们凶，心地却善良，知道退回去，我们定然一个都活不成。”
　　扶风不语。

　　弄月又道：“郡主从来不做无谓之事。她把我们要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扶风沉默片刻，“管是什么原因呢！回来了就好。我再也不想过那种两头跑的日子了。听谁的都不是。”

　　弄月叹一声，深有同感。就她自己来说，她在苏子墨身边服侍过，又服侍过苏雅，反而服侍郡主的时间最短。就郡主小时候那段短暂的时光。
　　如今能回来，弄月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毕竟郡主才是他们的正经主子。

　　苏值凌晨时分才回来，匆匆洗漱一番，用了些饭食，换了朝服，又准备上朝了。却见苏瑶披着晨光而来。
　　父女二人匆匆聊了几句，苏值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担忧和不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两人便匆匆分开了。

　　“然后呢？”问话的是苏子墨。
　　“然后……然后二小姐就带着扶风和弄月出门了。”小厮道，“出门往西去了。奴才就没有再跟了。”
　　让你跟也跟不上啊！苏子墨心道。“知道了。下去吧。二小姐何时回来，再来汇报。”

　　“相爷让你支银子给二小姐？”苏夫人还在床上未起身，让人摆了一道屏风在床前。
　　“是，夫人。”大管家道。
　　“支了多少？”苏夫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相爷让支五百两。”大管家躬身道，“可……”

　　“这么多？”苏夫人的声音陡然高起来，旁边嬷嬷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苏夫人平静下来，“阿瑶要这么多银子作甚？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大管家道：“奴才不知。不过奴才去送的时候，云落园说二小姐已经出门了。是以还未送去。”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以后就按相爷吩咐的做，不过我是当家主母，需要了解府里情况。凡事记得来禀报一声。”

　　大管家应声走后，苏夫人不由对秦嬷嬷道：“嬷嬷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也不是不疼阿瑶，可阿瑶是郡主，自己食邑都用不完，小时候还知道让我代管，如今我连半文钱的影儿都见不着。相爷还一个劲儿地贴补她。”
　　“墨儿雅儿还没成婚呢！眼看着雅儿又要生孩子了，哪儿哪儿不得花钱？偏他大手大脚，动辄就大把钱往阿瑶身上撒。指望将来能跟阿瑶沾光还是咋的？都养了这些年了，能沾光早沾了！”

　　秦嬷嬷一边为她更衣，一边道：“夫人放宽心。横竖这些年咱们也没亏，将来二小姐出嫁，嫁妆也是内务府备着，咱们府上也不花什么钱。咱就好人做到底，这脸面万不能扯破了。二小姐都及笄了，还能在家里待几年？夫人帮着相看好人家，嫁过去也就是了。”

　　“又不是没相过！不是谁都看不中？”苏夫人道，“也不知自己要挑个什么样儿的乘龙快婿呢！想招驸马，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当公主的命！”
　　“夫人慎言！”秦嬷嬷走出屏风看了看，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道：“二小姐好歹是郡主，依奴婢看，她的婚事八成陛下也是要过问的。”

　　“这个我想到了。可是她相不中，咱府上就没法跟陛下提啊！”苏夫人心焦道。
　　“夫人，为今之计，还是先给大公子成亲。郡主的婚事没辙，大公子的婚事还不是您说了算？”秦嬷嬷凑近苏夫人的耳朵，“大公子可不能再拖了。听说昨晚都深夜了，大公子还跑去了云落园……”

　　“都是那个小妖精勾引的！我早看出来了！”苏夫人气急败坏地道，“不行！还等什么百花宴！我今儿就给他说亲去！”

　　拜帖下到叶王府的时候，叶王府阖府上下正一片低落沉抑的气氛。
　　叶老王妃楚嫣接到拜帖，不由讶异，“苏夫人这时候来作甚？回了吧。如今府上谁还有心思见客？”
　　叶青听闻，却道：“苏夫人？苏宰辅苏值的夫人吗？那见一见吧，也许是传话来的。”

　　昨夜叶青进宫，与苏值一起面圣，陛下主要问他三个义子的情形，具体到各人的脾气秉性。叶青有种不好的预感。石康之死，他已经很痛心了，可事情似乎还远不止于此。看陛下的意思，好像还要牵扯到老二吴起！
　　今晨兰儿和阿延天不亮就奉命出城了。西北出这么大的事儿，陛下愣不让他回去！兰儿对军营毫无所知，阿延还未痊愈，这是让他们回去送死吗？陛下这是要一锅端？

　　昨夜苏值在侧，一句话没说，现在却打发夫人来了。叶青当即命人请进来。
　　秦婉也是心切。一般上门，都是先递了拜帖，选定个日子，主人家接了拜帖，再在约定的日子登门拜访。秦婉则直接上门了。这更让叶青确信，她是来传话递消息的。

　　苏子墨急匆匆赶来，正好远远看到母亲的背影进了叶王府的大门。不由喟叹一声，狠狠捶了一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