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71、第四十一章 在东海岸（下）

　　在码头送走了朱砂和白夜以后，孟戈本来打算在码头待一会儿就去伊舍那天的。尽管直接回宿舍裹在毯子里靠着火炉喝自制奶茶也不错，可是她也很好奇所谓前无古人的盛大婚礼到底该是什么样。
　　结果在她离开码头前，却被时贞叫住了。
　　时贞告诉她东海岸出现了巨大漂流物，孟戈表示会和“理”的诸位一起去回收的；时贞说那可是会发出好听声响有弦的物件，孟戈立刻想到了数种可能的乐器。时贞接着问为什么不想先亲自去看一看，想到可能面前的少年需要人陪，孟戈便说自己愿意陪时贞去看。
　　时贞欲哭无泪，“我还要去跟常穗大人学习怎么可能有时间啦！”
　　就当是帮我忙，拜托你去一次东海岸吧！
　　孟戈眨眨眼，总觉得再不去东海岸就不妙了，于是她叫了马车，到东海岸后很快就发现了漂来的钢琴。
　　她看着明暗不定的天空，指尖触碰琴，放松了手腕，双手在弹奏前最后一提……
　　Gymnopedie No.1，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可以叫人平静下来，冷静看待一切的乐曲。旋律缓缓在白雪斑驳的沙滩上流淌——直到柑南出现。
　　看着面前的橙发男子，孟戈突然明白为什么时贞死活要她来东海岸检查所谓“大型漂流物”的理由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叫她没有准备，却又明白现在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想到海浬说的“心意”和“决心”，孟戈深深吸了口气。
　　“柑南，我接下来就要说出你可能会更觉得奇怪的话了哦。”她忍不住微笑，“我喜欢你，就算已经知道你的身体情况，也还是想和你交往。”
　　“这座岛上可没有‘交往’这种说法，只有‘结婚’，你若只是因为好奇想跟我玩玩的话……”
　　“那就结婚吧。” 孟戈很清楚，这样的告白当然不可能让柑南表现动摇，只会让他反而愈加冷静。
　　“别说傻话了，我可没办法跟你生孩子。”
　　“没关系，其实很多人都说我书读得太多，肯定生不出来。”
　　“不要拿那种谣言跟我这边的‘事实’相提并论，难道你是想叫【白】绝后？”
　　“有奥林匹亚在努力的啦，反正你不是想要世界毁灭嘛，这样的话【白】反而越少越好啊，用阴谋诡计陷害起来也更方便了吧？”
　　“你是牛吗！”柑南不住气急败坏起来，“别人怎么说都完全不听，话说要是世界都被毁灭的话，你也就活不了了吧？”
　　“可我为什么要活在只会被喜欢的人拒绝的世界啊？”
　　无言以对，柑南瞪大眼睛。
　　——这便是心意，是就算知道了一切也最终还是没有改变的心意。
　　然后，就是决心。
　　“啊，说起来，”孟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敲了一下手心，“最近‘理’还准备制定‘关于民间漂流物收藏与研究特许机构’标准……”
　　说到漂流物，作为惠比寿楼的管理人，柑南立刻警觉起来。
　　“你该不会说你有权决定最终的标准和名单吧？”
　　“我凭着‘异世奇人’的知识获得了这个权利。”孟戈睁着无辜的眼睛说道，就好像这是自己在无奈之中被强硬塞下的工作，“这么说吧，如果你不接受和我结婚，那我是绝对不会让惠比寿楼获得这个资格的。”
　　“你这可是滥用职权！”
　　“利用自己瓦版主编的职权到处给奥林匹亚添麻烦的家伙还真好意思说诶！”
　　“我会联合其他族长对你提出起诉！”
　　“只要我把这个名额给他们就不会有问题的啦。”
　　卑鄙。对柑南来说，尽管这不是什么少见的卑鄙手段，但单纯用作威胁毫无利益可图的婚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相对来说，笹良的手段只是找玄叶搞点没什么实质损害的秘药，实在是可爱又温和。
　　“倒是柑南，你有想过如果拒绝我之后，我还会会做出什么事吗？”
　　“哼，你该不会又要借着‘理’把惠比寿楼查封充公吧？”柑南讥笑道。
　　“再怎么说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啦，没有和心爱的男子在一起后我该怎么办呢——”孟戈假装为难地拖长了声音。
　　“那当然是去黄泉找刈稻啦。”
　　“哈啊？”
　　“你为什么这么震惊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既然不能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我去找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代替一下又有什么错？”
　　“那家伙可是脑子里全都是死掉了恋人，你这样算什么啊？”
　　“所以，他不会介意我一直想着你的啦。啊，不过如果好好对他的话，或许他会因为感谢和愧疚而喜欢上我呢。”
　　“……”
　　“就算他不喜欢我，他应该很难放弃被赦免回到地面上去给沙波小姐凭吊的机会吧？失去了奥林匹亚的【黄】公家应该也会帮忙极力促成这件婚事才对，毕竟这下他们就既得到【白】也能找到一个【黄】的继承人当族长了……”
　　就连柑南也不能否认，劝着刈稻迎娶【白】，这确实是那群糟糕的老家伙能做出来的事，何况在【白】自愿的情况下，伊舍那天的那三位根本就不会阻止——这是他最讨厌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明明在各色族长面前都可以游刃有余，但唯独面对这个女孩时，他往日的从容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如果我说喜欢刈稻的话，那缘和玄叶搞不好也会帮忙呢，我有信心装出慢慢爱上刈稻的样子哦。反正最后我是肯定能每天一醒来就看到喜欢的人的样子啦，只是如果和刈稻日久生情也没有办法……啊不过最喜欢的人肯定还是柑南哦。”
　　“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柑南用尽全力保持冷静，薄薄的双唇发出的声音却轻而颤抖。他知道自己脸色一定不好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被发现动摇。
　　看得出来，孟戈是认真的。又或者说，柑南还从来没有见过孟戈想去做什么事情还没能达成的。
　　她只要想做，就真的能做到。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恐怕都难以阻止。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当孟戈要做的事情是如此没道理时，他竟会为自己无法阻止而感到绝望。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再考虑一下哦，如果……”
　　柑南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孟戈露出灿烂的笑容。
　　“如果你亲我一下的话。”
　　什？么？
　　她想要亲吻？
　　想要这座岛上最没有价值的男人的……吻？
　　柑南不能理解，面前的女孩说的每一句话都叫他理不出思绪。而这无法厘清的言语背后，他似乎又知晓真正的答案。
　　身体不可思议地比头脑还先行动起来，他一步上前……一手从后面托住女孩的脑袋……
　　孟戈只觉得自己的视线突然上移，当身体触到钢琴盖时，双唇已被吮吸，口中的一切都被彻底侵占，视线中则是充满了温暖的金盏花的颜色。
　　亲吻是如此强势，在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之后，便丧失了所有温柔与克制，变得强烈而贪婪。
　　似是索取，又似是发泄，但又充满了叫人悸动的炽烈感情。
　　“嗯……”
　　纵情之中，声音也变得甜腻，世间一切似乎都无关紧要，只想叫人将一切都融于这个湿润又叫人迷乱的吻里。
　　只有那束被漂白的头发，在这片混沌里，一点点地浸染出浓郁又耀眼的橙色。
　　他喜欢她的笑容，一开始在活水边看到时，那与奥林匹亚如出一辙天真烂漫的模样就叫人不由觉得她确实是纯洁的“白”。
　　本以为恢复记忆后，那般笑容就会消失。可却又在柑南毫无防备时再次出现。
　　她说她的世界和天供岛一样都糟糕透了，她又说就算误解排挤也无法去责怪这座岛的人。在就连灾祸女神都无法承受的知识和记忆下，她竟然还能露出那副如天真少女般的笑颜。
　　啊啊，到底是什么让你笑靥依旧？柑南对这个问题痴迷，他渴望答案，也渴望能像孟戈一样，继续看着这个叫人窒息的世界。
　　柑南知道，自己是天供岛上最没有价值的男人，所以面对【白】时，他不再期待与对方结下百年之好，他想要的，只一个吻足以。甚至……没有亲吻也可以。
　　明明不再有什么期待，却又忍不住暗自期待。更可怕的是，孟戈真的能够作出回应。让那干涸又残缺的内心被一点点地滋润，然后又一点点被填满。幸福多到让他害怕，害怕遭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报应”。
　　可如今，比起害怕，倒不如说柑南感到不快。
　　女孩露出那个笑容说要去找刈稻——那个生活在充满了花田的悠闲国度的笨蛋大哥。
　　柑南差点都忘记了，孟戈从一开始见面时就能轻易激起他的不快。这种让他心中不由怒火中烧的的能力，似乎与生俱来。
　　最叫人不爽的是，而要让她停下做蠢事来的方法竟然是“一个吻”，一个最没有价值的男人的吻！
　　一个来自于他自己的……吻。
　　太阳从云层后探出，流云快速滑动，沙滩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唇齿相诱，气息交融，不知过了多久，孟戈才总算恢复了呼吸。
　　海风吹得脸格外冰凉，她的脸被泪水打湿了。而上方看着自己的柑南，眼睛红红的，笑容惨然，似心痛却又似喜悦。
　　苍白又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女的脸颊，他似叹息一般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为什么，总是能轻易就叫我失去理性呢……为什么……你连那种事情都知道后，却还想靠近我呢。”
　　“这个啊，”孟戈侧过脸，将自己的那束橙色头发举在柑南面前，“这是女孩子家的秘密。”
　　可柑南只是拂去了头发上沾到的冰冷泥沙。
　　“你会被我这种人玷污。”
　　“我知道。”
　　“这到底算什么……我可是为了你着想才拒绝你啊。”
　　“但我是为了自己才决定要抓住你的哦。”
　　他哑然失笑，又无可奈何。柑南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狼狈，甚至有些丢人，此情此景叫人无地自容，可他又为孟戈没有丝毫地退缩而欢喜雀跃。
　　“真不愧是……”
　　最后的尾音随风而逝，柑南再次倾斜身体，亲吻变得厚重而绵长。他要让怀中的女孩忘记要去找刈稻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让她眼中只有自己，最好能忘记一切，让她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