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65、第三十六章 伊奘冉尊

　　自创造了天供岛以后，火向有两次明显感觉到伊奘冉尊的气息。一次是在死水边，白夜取回半片镜子，受到污染的时候。
　　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阴气攀附上他的后背，让火向感到强压与窒息。他惊恐地抬起头，只见眼前的人类都失去了斗志，手中的刀剑纷纷掉落，他们就像落水小兽一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也对，连自己身为神明都受到了影响，更不要说这些凡胎□□的人了。
　　火向感觉不到活水的气息，他也不确定没有天照神力的帮助自己能逆转到什么程度，在白夜虚弱至极时，想要将伊奘冉尊封印回去确实非常困难。
　　他想要爬起，却发现辰葱虽然失去了意识，却依然牢牢抓住自己。
　　人类的意志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让火向感到尊敬，他掰开辰葱的手，才抬头却发现孟戈正低头看着自己。
　　确切来说，是依凭在孟戈身上的伊奘冉尊在对自己的儿子露出微笑。
　　“水蛭子，我的孩子，你竟然给自己弄了这么一副皮囊啊。”
　　“母……亲……”
　　“还是素笺鸣尊这孩子好，竟然把这副容貌跟我如此相似的容器送到了你创造的岛屿。可惜月黄泉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跟这个异世奇人打过招呼，也暗中叮嘱不准让任何人把她带到奈落去。只可惜这个叫若竹的痴情人还是让我知道了这件事。”
　　女神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儿子还爬在地上，她自顾自走到水池边，看着水池中自己的样貌。
　　“啊，多么美丽的脸蛋，世界上竟然能找到如此完美的容器来重现我的容貌……如果我一直是这幅样子，那么伊奘诺尊也就不会……”
　　“呜……”柑南发出一声呜咽，他勉强抬头看向伊奘冉尊，却惹得女神一阵发笑。
　　“呵呵，竟然还能抬起头来。不过也罢，就让你好好看看我的样子吧，如果不是因为你受伤动摇了这个女孩的心智，恐怕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占有她。”
　　血红的月逐渐便暗，火向感到一阵恶心，他现在站不起来完全是因为伊奘冉尊的邪气已经完全蔓延开来，有了【白】的容器后，她又恢复了神代时期的容貌，这些都在加强她的神力。
　　也难怪即便月变成了红色，天照也无法出面阻止。
　　“母亲……”
　　“怎么了水蛭子，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你美丽的母亲重新回来了，轻易获得了不输给你这幅皮囊的美貌，马上就可以与你的父亲团聚了。”
　　火向痛苦地摇了摇头，“父亲不喜欢将人类逼上绝路。况且……您已经不属于这个地面了。”
　　“一派胡言！只要维持几天我就可以控制这副身体，过去的权能迟早也能回来！”
　　“不是这样的，”适应了以后，火向慢慢站起，他小心不要踩到辰葱，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类。
　　柑南还在努力撑着上半身看向这边，若竹和玄叶都是以半跪着的身姿努力抗拒着伊奘冉尊带来的恐怖。
　　“您应该很快就会察觉到了……”
　　“你到底在说……啊！”
　　脑袋不可抑制的疼痛让女神发出惨叫，她痛苦地捂住了头，却没有丝毫缓解。她跌跌撞撞向前走两步，透支般跪在地上，只觉疼得快要炸裂开来。
　　“您无法寄宿在这个人类的身体上。”火向冷静地说道。
　　对伊奘冉尊来说，这种疼痛当然不可能跟当年被火神灼烧时的灼热相比，但她却感受到了另外一种痛苦。
　　光怪陆离的2019年的人类世界，尽是伊奘冉尊也看不懂的世间百态。曾几何时，神代的神明们已不再注视人世，回过神来看时，时代洪流裹挟着女神难以想象的大量信息冲来。
　　伊奘冉尊立时被浪潮吞没了。
　　不再执著于生养繁衍的时代，更为复杂而诡谲。
　　战争、主义、社团……一切的一切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上演。只是去容纳一个人的半生便叫她难以走出，更何况孟戈刚好是那种求知若渴会往脑袋里灌输尽可能多的信息的人类。
　　无尽的画面，无尽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伊奘冉尊不得已伸出左手用指尖割破了画面，希望逃离这片洪流。
　　她一边划破无数画面，一边向前跑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来到了一片纯白的世界里。
　　不远的前方，一个像她一样，有着一头黑发的女孩抱膝而坐。女孩没有注意到女神的到来，只是凝视着前方。
　　在刚才那些记忆里，伊奘冉尊已经看到了，这个女孩一直站在世界的角落，往上看又往下看，看着这个世间的【原色】，看着这个世间的【无色】。
　　为什么，你依然能够这样存活至今呢？
　　女神发出了疑问，但女孩只是在微笑中摇了摇头。
　　“啊——啊啊——”
　　疼痛早已停止，但辛酸与懊悔却伴随着不甘不断从心头涌上，雪地里，女孩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叫人一时不明白这般恸哭之人到底是孟戈还是伊奘冉尊。
　　只有火向清楚，黄泉与灾祸女神的力量正在减少，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使用力量也能呼吸自如了，而周围的人类也都陆续站起。
　　“母亲，您不是没有权能，只是如今人类……已经比神明想象得坚韧太多了。而您选中的这个女孩，她能承受的一切，您却未必可以接纳。”
　　火向的声音唤醒了伊奘冉尊，她勉强轻笑一声。
　　“哼。如若人类皆是这般，想必天照和你们也不能长久。”
　　言罢，孟戈便晕倒在地，火向再也感觉不到众神之母的气息了。
　　------------------------------------------------------------------------------------------------------
　　“啊，我说呢，这个女神这么好心，原来是想着自己复活啊……”若竹瘫坐在地上，看着暗红色的月亮，高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搞半天，就是书读少了啊……哈哈哈哈……结果最后的赢家还是我，活水已经没有效果了，奥林匹亚已死，别说活水，或许连这个世界都没救啦哈哈哈哈……”
　　“胡说！辰葱站了起来，他稳了稳身体，克制住伊奘冉尊带来的余悸，一步步走向若竹。
　　“孟戈还活着，【白】……还能继续延续。”
　　“不可能了，她是无法和心爱之人生下孩子的，如果你们强迫【白】的话，恐怕新婚之夜新郎就会被‘拔’杀掉，我可是见识过了哦。”
　　“够了！”辰葱悲伤地来到若竹面前，“你就因为这种事……”
　　“不是‘这种事’哦，辰葱，我是真的绝望了。”若竹看着面前的后辈，突然想起每年到了年会亲戚聚会时，他似乎总能见到这个 “过于出格”的青年被家族的长辈数落。
　　“说起来，你和我好像还是亲戚……”
　　“毕竟【绿青】和【青绿】颜色很近。”
　　卡啦，金属手铐将若竹拷住，辰葱似用尽全力一般郑重地说道：
　　“【青绿】的若竹，我以故意杀人、妨碍公务、破坏公共资源等多项罪名逮捕你。”
　　若竹看着辰葱对在场的“理”的人们一一交代事务，他看到柑南趴在雪地里失去了生气，玄叶和两个中弹的人都被抬到旁边休息，担心奥林匹亚的葬仪屋早就没了影子。要说有什么觉得抱歉的话，大概就是他竟然叫伊奘冉尊差点被利用让孟戈被占据。
　　“走吧。我先押你回去。”
　　最后看了一眼在担架上昏迷的梦孟戈，目光落到她头上的那朵金盏花发饰后，若竹不禁苦笑。他跟着辰葱和另外一位【青】的年轻人快速离开树林，来到海边，上了小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向天供岛前进。
　　天供岛的岸边是点点灯光，橙色的灯火密密麻麻，他突然想起今晚本来应该是朱砂前往天供岛娶亲的日子。
　　“要知道自己的新娘已经不在了，朱砂恐怕是要哭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朱砂哭的样子。”若竹叹到。
　　“哎，那大概是这辈子都看不到了。”辰葱说，“燐度，可以了。”
　　“是。”名为燐度的【青】的年轻人从包里拿出了烟花，点燃后，花火立刻飞向空中绽放。
　　“这是……”
　　若竹一时感到不妙，但这种违和感却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困惑时，他便看到天供岛岸边接二连三地绽放出光彩夺目的烟花，人们的欢呼盖过他的惊叹。此时朱砂乘上了道摩行驶的小船，准备去往天女岛。
　　“可奥林匹亚……”
　　“还活着哦，因为知道你会拿枪来解决问题，早就提早做好防护了。”辰葱总算不用再克制自己不笑了，“如果未婚妻真的有了危险，朱砂怎么可能只叫我们上岛呢。”
　　若竹目瞪口呆地看向若竹，为什么朱砂连自己会用枪都能计算到……困惑只停留了一瞬，他便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的计划到底为什么会败露。
　　“柑……南！”若竹咬牙切齿地说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