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63、第三十四章 活水边

　　若竹的计划非常简单，既然目标是关系着世界的两个【白】，那么就逐一解决掉就可以了。
　　在奥林匹亚去了天女岛以后，将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从岛民手里保护孟戈”，从而忽略了孟戈会从海上被带走就可以了。这样的话，自己的船只要越过漩涡就很难被追捕。毕竟能抵达岛屿的只有【白】。
　　若竹当然认识月黄泉，不过这个人目前大概还在汤屋的地下出不来；他也想过卑留呼会出手，但岛上这么多问题留呼都没有办法解决，凭什么就一定能阻止他呢？
　　因此，计划能顺利实施，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柑南的小船就在孟戈他们后面默默跟着，等三人在天女岛靠岸时，已经是下午了。他从自己的小船里拿出了一条黑底橘色纹饰的厚皮斗篷，上面还用丝线绣着【橙】的色纹，显然是族长才能用的服饰。
　　“异世奇人大人，请恕我失礼。” 青年音色清冷，淡漠至极。
　　他将斗篷披在孟戈肩上，孟戈看着面无表情的橙发青年，一时间竟然不能将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他联系起来。
　　淡淡的暖意开始浮在皮肤表面，孟戈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冻僵了。
　　金属扳机扣动的声音响起，若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枪。
　　柑南有了怒意，“我不记得有说要借给你这种东西啊，若竹。”
　　“不要在意这些小事。”若竹说着稳稳地抬起了手枪，先是对准了柑南，又将枪口转移到孟戈胸前。
　　枪口闪过光泽，孟戈瞬间抖了一下，又尽可能平静地移开视线。
　　“你似乎知道这是什么呢。”
　　“六发的□□，米国的史密斯韦森M19，就算不是也应该是前后产的型号。”孟戈万万没想到自己对枪械这么不熟悉却也能在此时撞个正好。
　　“真是个了不得的异世奇人，竟然连这么危险的东西都知道，你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知道也不代表我真的见过嘛。”
　　“也对，”若竹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么就赶快带我到活水那里吧。”
　　“只是到活水那里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柑南在一旁说道，“你有必要特地把我的枪拿走吗？”
　　“唔，毕竟孟戈还有别的用途嘛。”若竹笑着回答。
　　“那就等我这边弄好再说吧。”
　　柑南就好像只是在做什么悉数平常的事情一般，没有丝毫动摇。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孟戈胸前将斗篷系绳打出了宽松合适又扎实漂亮的结，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若竹的枪还指着这边。
　　而若竹也静静等待，这期间只有泛着白沫的灰色海水不断冲上海面，又慢慢退去。
　　“谢、谢谢……”孟戈有些笨拙地道谢。
　　“你还真奇怪，”柑南看着自己打的蝴蝶结，冷冷地说道，“竟然会对要杀了你的人道谢。”
　　“你要杀了我吗？”
　　“……先被杀的了难道不是我吗？”
　　孟戈第一次见到柑南如此悲伤地看着自己，这些都跟若竹说的那个秘密有关吗？
　　“好了，快走吧。”若竹不耐烦地扶正背包带，包里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随之晃了晃。
　　似乎是有意的，柑南走在了三人队伍的最前面，他今天同样没有穿长袍，在昏暗的树林里面行动依旧灵活，遇到泥泞地便提醒若竹和孟戈避开。
　　等来到森林中的水池边时，孟戈不住倒吸口气。
　　昏迷的白夜和千茅虽然穿得厚厚的，但却都被牢牢捆绑在活水边的树上，周围没有一点脚印，全是平整洁白的雪。千茅的脚边是一堆被水彻底淋湿的烟火盒——能将事情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只能是柑南手下的草之人了。
　　活水并没有像天供岛那些更大的水池一样结冰，反而在一阵风中泛起波浪。天色又暗了一些，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如此惨淡，与被绑住的两位【白】构成了一幅凄凉的画面。似乎这个世界已经如若竹所期待的那般，已经迎来了终结。
　　“奥林匹亚！”孟戈焦急地对着白夜大喊，“奥林匹亚！”
　　“唔……”艰难地睁开眼，白夜刚想调整一下身体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四下看看意识到自己和千茅都被绑住，远处的雪地上则是孟戈、柑南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孟戈！”
　　孟戈刚想上前去看看白夜的情况，可清脆的扳机声又让她停住脚步。
　　“不要乱动哦。”
　　“你到底想做什么……”
　　“唔……这么一说的话，在你看来我做的事确实让人难以理解。”若竹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我解释了也没什么用吧，反正所有人都要完蛋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死得明明白白。”
　　“可是，我不想因为废话太久而耽误事情啊……”
　　绾着缥色头发的发绳突然断裂，若竹的长发散落下来，让他显得疯癫。
　　“啊，那就边做边说吧。”
　　“应该从哪里说起呢？”若竹说着蹲下身打开自己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包。那个纸包被胶水占得严严实实，似乎包了很多层，他只能一层一层小心撕开。
　　“我从仁德学院一毕业后就进入‘理’工作，最开始是在玄叶繁忙时替他在黄泉做义诊，不过到后面因为和大家相处都很好，便做起了黄泉相关工作的负责人……”
　　孟戈听着若竹的话，目光却已经无法从柑南身上离开。穿着一身黑衣的橙发青年几步走到白夜和千茅身边举起了枪。
　　砰！如爆炸般的枪声响起，惊动了森林里的鸟儿冲出树枝。
　　“额啊！”原本还在昏迷中的千茅突然吐出一口血，大叫一声后垂下了头。
　　“千茅！”白夜瞪着柑南大喊，“你在干什么！”
　　“是啊柑南，杀了那个侍女没有用，死的得是【白】才行。”若竹不满地冲着柑南说，“你该不会又要退缩了吧？”
　　“我才不会是到了关键时候退缩的人，只是反正都要结束了，至少想让【白】的女神永远地记住我，没错，就是这种充满恨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柑南笑着地眯起眼睛，“奥林匹亚，你怎么能想着独自获得幸福然后忘记我呢？”
　　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和责备只会叫柑南甘之如饴，比起愤怒，悲伤和不解迅速填满了白夜的内心。
　　“柑南你……”
　　如果现在就进行急救的话，那中枪的人应该还能生还，只要能让天供岛的人赶过来的话……
　　孟戈刚想要迈出脚步，却立刻被若竹抬手拦住。
　　“现在要去急救确实能活命，不过这里是天女岛，医疗器械什么都没有，现在【白】都已经在天女岛上了，就算朱砂他们想赶过来也根本没有办法。放弃吧，那个女佣注定要死的。”
　　若竹总算拆开了纸包，里面是一堆白中发灰的白骨。头骨、耻骨、脚趾，孟戈很难想象他竟然一直将这些背在包里。
　　“这些……”想问这些是谁的骨头，但头骨上本来应该是眼睛的两个黑洞却仿佛是将目光和言语都吸走了一般，叫孟戈说不出话来。
　　“是伊奘冉尊的骨头，从月黄泉居所的水池里捞出来的。”
　　若竹托着这些骨头，来到活水池边，将这些骨头一气都倒进去。孟戈和白夜呆呆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若竹到底在做什么。
　　“你知道吗，如果把伊奘冉尊的尸骨都倒进活水里，那活水就不会再有药效了，玄叶新开发出来的非时丹也就报废啦。”若竹愉快地解释。
　　孟戈大概知道若竹不希望“剥”的特效药出现，可她实在不明白若竹身为医者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为什么……”若竹深吸一口气，侧过脑袋，两眼空洞地望向孟戈，“那不都是你害的吗？”
　　“什么！”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月亮早已经挂在了东边，乌云散开，满月与雪相交辉映，被雪覆盖的世界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冷光，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在孟戈的惊呼中，停了一阵的雪又开始落下。
　　“是你带着柑南到这里采集了活水送到玄叶那里吧？”
　　“那倒是……”
　　“真不愧是带来了‘不祥’的女人。”
　　“什么？”
　　若竹的脸色看上去比白天还要苍白，和他疯狂的声音相反，面容上透着疲惫。
　　“明明你为什么要把活水带去天供岛去救那些不值得救的‘独色’和‘原色’呢？”
　　“这……”
　　“你这问题也太奇怪了吧？你难道不是独色的一员吗？”白夜立刻反驳。
　　“是啊，就因为我是独色的一员，才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多亏了这个色层制度，我没有办法和喜欢的女性在一起，柑南不也是这样吗，因为是独色，所以耽误了‘剥’的治疗。”
　　两个少女的视线倏地看向柑南，引得他一阵不自在。
　　“你要自白就自白，可以不要牵扯我吗？”柑南嫌恶地偏过头。
　　可若竹仿佛没听到，他的目光似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孟戈，你是异世奇人吧？所在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吧？你认为这种色层制度合理吗？”
　　“从要让社会整体进步的角度来说，不合理吧。”
　　“对，这就对了，那你的世界有想过这种不合理是怎么造成的吗？”
　　“额……”
　　“那是因为能够促成生产的土地、金钱、技术几乎全都掌握在【原色】和【独色】那里。而这些一旦被他们世世代代掌握，那他们就可以……”
　　“制定规则。”
　　“可以这么说。”若竹有些意外，他略微认可地对着孟戈点点头，“那么这些制定这些混账规则的人，明明就可以在‘剥’的蔓延中一点点死去，你为什么帮助做出特效药去医治他们呢？让他们想活命的人接受非时丹变成黑色，在所谓的丑陋和生命之间做出选择不是很好吗？这样最后活下来的人肯定只有接受黑色的人了吧？这不才是对这座岛的最优解吗？”
　　白夜拼命地想跟上若竹的话，可总觉得一时间不能完全理解。
　　但至少最后她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若竹认为【独色】和【原色】都不应该存活在这座岛上，他也认为，如果这些人都消失的话，那么色层制度就会瓦解。
　　“像朱砂、璃空他们这样的人，你也觉得他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吗？”白夜问完又担心地看向千茅，可千茅已经一动不动了。
　　“你会因为垃圾里还有一两朵白莲而放任垃圾继续在面前发臭吗？”
　　“虽然我也承认这座岛的色层制度不合理，可你这么做根本就没有道理，对吧孟戈！”白夜求助般看向自己唯一的同胞，但旁边的黑发少女却是恍然大悟地敲了下手心。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