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61、第三十二章 青的她

　　柑南和若竹至今找不到人，叫人哭笑不得的是【橙】的一切事务都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柑南暗中通过某种方式将指令传达到位，族人们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加上“理”也没有公开若竹和柑南的案件，岛上根本就无人在意这件事。
　　柑南如果已经和若竹藏在了某个离岛的话，想要搜查就必须和【橙】周旋，没有柑南的【橙】在这座岛上只会更加举步维艰，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和确凿证据，对方应该会为了保护族长和一族的名声而坚决抵抗吧。
　　可现在也只能把柑南的事情往后放一放了，孟戈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白夜去天女岛后很快就过了六天，关于“大赦”的提案已经完成，今天正是朱砂迎接白夜回来的日子。孟戈今天又开始着手毓秀书院的工作，由叉梗引荐后，她与珠蓝大姐见顺利面了。但这一次珠蓝没有在会客厅等待，而是选择了书房。
　　珠蓝的坐在书桌后面，旁边站着璃空。【青】未来的族长看到孟戈时面无表情，和在久那斗跟他打招呼时完全不一样。可即便璃空绷着脸，孟戈却还是看得出他对这次谈话感到担心。
　　和璃空相反，珠蓝从容不迫地对孟戈露出微笑。
　　“孟戈，请坐吧。”
　　“谢谢。”
　　“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既然叉梗叫我再见你一次，你就直接说说这次前来的目的吧。”
　　孟戈相当喜欢珠蓝的直截了当，她当然也要报以相同的诚意。
　　“珠蓝大姐，我这次前来是希望您能继续让我担当建书院的负责人。”
　　“理由呢？”
　　“因为只有我能快速做好这件事。”
　　珠蓝在这座岛上并没有什么盟友，本岛的人自不用说，就算是道摩大师和慈眼大师也都生活在女子很少有机会读书学习的时代，他们当然不会理解珠蓝迫切的心情。道摩找人给白夜授课，事实上也都是学些基本的常识和知识而已，白夜并不能像孟戈这样直接胜任“理”的工作。
　　而孟戈，尽管她的话冒犯了珠蓝，但一定程度上也让珠蓝窥见了她的见识，她们两人本来就应该是站在一边的，却因为孟戈没有想明白天供岛的情况而出现了问题。孟戈回想着着自己的话，里面充满了对天供岛落后和腐朽的俯视感，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有了“时代便利”而多读了几本书，便隐约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想要强迫天供岛快速变得和自己的世界一样——恐怕这才是珠蓝生气的地方。
　　反省了自己后，即便没有再负责书院的计划，她却也时不时就准备着相关资料。
　　总有一天还会用得上自己——每每想到这里，孟戈也不会感到得意，只是事情本就如此。
　　孟戈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熬夜准备好的资料放在珠蓝面前，里面包括了仁德学院课程和内容设置的结构分析总结，以及一些她认为可以加入内容和修改后的课程提案。
　　“我向您承认自己的错误，之前对您提出了非常无礼的问题，这些资料是我为自己的错误而送上的补偿。无论接下来的负责人是不是我，它都属于您了。”
　　珠蓝大致翻阅了一下便将资料交给了璃空，璃空便细细读了起来。只是浏览了第一页内容，他便不由瞪大眼睛。
　　“大姐……这……”
　　“璃空，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准确清晰的分析……”璃空说着立刻就抓起了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在璃空看来，孟戈整理出的这些内容就算直接拿去使用都可以，但这种场合并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话。
　　“只要稍加商议修改，应该很快就能够使用了。”璃空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激动。
　　“竟然连你都这么说啊，”珠蓝将目光重新投射到孟戈这里，“只是前几天那种程度的失误，恐怕不值得你拿出这些文件吧？孟戈，你还有别的条件吗？一次说清楚吧。”
　　孟戈点点头，她重新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我没有什么条件，但却还是有问题需要问珠蓝大姐，如果能达成共识，那我就重新成为您的负责人。”
　　“你说什么！”璃空发出了惊叹。
　　天供岛上除了在伊舍那天，从来只有珠蓝挑人的份儿，但今天竟然有人敢在和珠蓝闹得不愉快后，将自己置于“选择的一方”！若是其他人，璃空必然会觉得这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可一旦想到孟戈刚刚才做完了这么完备的资料，璃空倒是有些佩服她的胆识。
　　（或许这就是珠蓝大姐愿意重新见这位异世奇人的原因吧……）
　　“无妨，你问吧。”珠蓝爽快答应。
　　“珠蓝大姐，我不会再问您想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了，相反我想问，您的这个学舍预计能承载女孩子们多大的梦想？”
　　“承载……梦想？”
　　珠蓝一字一句地咀嚼着，似乎不太理解的孟戈的话。
　　“也就是说，在学习完普通的基础课程以后，如果一个女孩子的梦想是做一名医生，那我们有办法为她提供相关的书籍和老师吗？如果一个女孩子的梦想是做厨师，那我们能想办法帮她弄到练习的工具和食材吗？那么，如果一个女孩的梦想是成为‘理’的所长呢？我们有办法帮助她吗？”
　　“成为……‘理’的所长？”
　　“这是我唯一想问的问题，不需要您说一定能办到，但我们一定要先确定清楚，到底能为女孩子做到哪一步，这样的话，就算是我们都在这座岛上去世，毓秀书院也有可能培养出与仁德书院旗鼓相当的、甚至是完全不会输给他们的人才。虽然现在不太可能，但我希望未来有一天，女孩子能够做到这些，因为女人的智慧本来就不输给男人。”
　　璃空倒抽了一口气，珠蓝则是愣住了。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有些欣喜——又有如少女一般带着困惑。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如果有一天，女性也能进入‘军方’或者‘理’，那一定能促成更多为女□□利着想的政策推出吧，女性的地位也会真正地提高……啊，我不是说朱砂他们不可靠哦，可是最懂女人的一定还是女人啊。”
　　珠蓝今生的梦想便是建一间能让女孩子也能读书学习的学舍，她在嫁给族长绀吾的第一天，便被这个完全将女人视为男人附属品的人渣嘲笑了。绀吾一边说着“女人读了书就生不出孩子了”，一边粗暴地撕开了珠蓝的衣服，她在新婚之夜只感受到了无助和痛苦。婚后第二年，珠蓝患上了“剥”，却也因此松了口气，她不再需要生下后代，同时也不再像一个天供岛的女人。后来，她成为了代理族长，遭受非议的同时，在兄长叉梗的支持下到也一步步走到了这个被人族认可的位置。而支撑着珠蓝走到今天的，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梦想——建一间可以让女孩子读书的学舍。
　　如今，梦想眼看着就要实现，当珠蓝总算看到希望时，认为女孩子们终于可以见识到更广阔而丰富多彩的世界时，孟戈却跳出来了，说出了就算是让珠蓝来听都觉得震惊的话，一时间，她甚至没有理解这个黑发女孩的语言。
　　（啊……她在说什么……）
　　她在问自己能承载下多大的梦想，问自己能否让一个女孩成为理的所长。
　　（但这有可能实现吗？）
　　“让女性进入理或者是军方……”珠蓝念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知道这些很难实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狂妄啊。”
　　“抱歉，这是我无法改变的缺点。”
　　明明是难以达到的目标，先不说教学条件，要转变这座岛对女性的看法，恐怕需要几代人的时间，但珠蓝并不觉得讨厌。确实，孟戈又一次提出了不顾天供岛实际的想法，可这一次却有着让人想去相信的魔力。
　　明明现在岛上流言四起到几乎让孟戈都没有可以生存的地方，可她却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只是看着更遥远的“未来”的方向。
　　珠蓝不由自主地去构想那副光景——某个女孩穿着女性制服，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理”，像无数男人一样，开始着手一天的工作，她或许热情到足以感染周围的人，她或许腼腆但却能够坚持己见，她们获得了和男人一样的尊重。
　　虽然犹如空中楼阁，但珠蓝想去相信。因为这个梦是如此地巨大而美丽，仿佛一缕阳光，一下子将这个晦暗的世界照得更加开阔而明亮。
　　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珠蓝却从未这般热血沸腾过。
　　“真是的，”珠蓝苦笑着，仿佛要哭出来一般，“你们这些异世奇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目光的一角，珠蓝注意到了一直漂亮的簪子从窗沿露出，摇摇晃晃的簪子意味着此时在窗外有几个偷听的侍女变得激动起来。
　　“我知道了，孟戈，请你让我考虑一下，之后我会用正式的书信告诉你我的回复。”
　　珠蓝诚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