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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三十章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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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明明是从灰色的天空落下,为什么会如此洁白?
和担忧的大人们不同,一群独色的小孩子在日晷广场上快乐地嬉戏。“是雪啊!”他们一边跑一边打着雪仗。
然而,有的孩子却因下雪而受到了殴打。有醉汉一边喊着“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无色,天照大神才生气到降下大雪吧!”一边对着海浬又踢又踹。丑陋的颜色就是错误,任何事情都能成为【无色】被欺辱的理由。直到有巡逻的人来到附近,这些醉汉才骂骂咧咧地离去。
海浬躺在地上,确认自己的兜帽还好好遮着自己的头发后,仔细看着不断落下雪花的灰色天空,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飘出雪花的某个地方吸进去一样。轻盈的雪像大雨一般细碎,落下时却比雨水慢了很多,白得不可思议——这是海浬最初对雪的感想。
他很想用点什么词来形容一下这漫天飞雪给自己带来的感受,却发现自己的脑袋空空如也,除了“好厉害”什么也想不到。但自己作为一个黄泉的卖报小童,大概就不需要想到什么吧。
斗篷并不能抗住寒冷,可即便如此海浬也不想躲起来,他依然抬着头,一粒雪落到他的鼻尖上,瞬间消逝,留下了凉凉的触感。这种新鲜的体验让人感动,让身上的疼痛减轻一点点。长久以来被地面上的人的欺辱和殴打带来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海浬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地面上,一定就是为了看到这时而风起云涌时而阳光灿烂的吧……
“海浬。”旁边灌木丛里的声音打断了海浬的畅想,“叉梗大人希望你今晚七点到医疗院去。”
“我知道了。”海浬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躺在地上回应。
每每遇到这样的通知,他就知道自己又要被叫去处理荒秽者了,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竟然是直接在医疗院处置。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太多,何况当初就是叉梗发现了自己的才能让他来到地面上的人,自己的命运都被叉梗这样的人抓在手里,这一点海浬再明白不过。
海浬从鲜有人知的后门进入医疗院,在黑夜里对凭吊石的方向鞠躬后,他走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面放着清理庭院的工具。蹲下身掀起屋里随意放置的地毯,一个带拉环的活板门便出现面前。
海浬拉开活板门,熟练地进了医疗院的地下室。
说是地下室,应该叫做地下研究室更为恰当,一旦走过一条灰暗的通道后,眼前便是和医疗院别无二致的宽阔房间。海浬也曾来过这个房间,当时叉梗叫他来处理“手术失败”病人的遗体。而这一次,手术台上的人竟然是海浬认识的人。
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就算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巴,那副惊艳的容貌也绝对不会叫人忘记。
“异世……奇人……”
海浬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对孟戈的印象还停留在带着孟戈走出壬大街的夜晚,以及放在惠比寿楼让柑南转交给自己的那个放凉了也依然软乎乎的吐司面包,明日羽很喜欢吃软软的吐司,那天他们在黄泉吃得很开心。
这个异世奇人也没做什么坏事,作为【白】也不可能是荒秽者,可现在却出现在了手术台上……是死了吗?
“啊,是海浬来了啊。”
柑南从另一头的某个门后走进来,声音比平时还要冷漠。他穿着一件风格与平时无异的黑色外套,和里面搭的黑色长袍搭配在一起显得漆黑一片,却让那头似夕阳般的头发更加耀眼。
“奇怪了,我不记得有叫海浬来啊……”叉梗也随之进了房间,虽然有些疑惑,但显然也无所谓海浬在不在这里。“是你找来的吗,柑南?”
“没有哦,应该是若竹殿下用了您这边的传令方式吧。”
“没错,”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了,“但是要说功劳的话,还是要归功于柑南。”
见到明明是【独色】却总是假笑着悠悠闲闲混在黄泉的恶人,海浬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但是稍微鲁莽了一点,如果现在孟戈消失的话,道摩和朱砂必定都会加强对奥林匹亚的护卫吧,这样反而更难办了呢,毕竟对我来说,【白】还是要统统消失才好。”
若竹说着将手搭在海浬的肩上,少年不住抖了一下。
“海浬,你看不见她的眼泪,也听不见她的叫声,这已经比刑场的工作简单多了吧?”
“嗯……”
“怎么,是因为对方是认识的人吗?手都抬不起来了。”
若竹有些无奈地看着海浬,他微笑着抓起少年纤细的手臂,将海浬的手搭在孟戈的手上。
海浬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完成工作后的感觉。他当场就吐了出来,却没有人理睬他。等他吐够了又打扫干净了地板,便一个人在黄泉的某个小巷里脸色发青地呆坐着。是若竹找到他,又说了很多宽慰的话。
或许已经无数次地勉强过自己去做不情愿的事,海浬如今只要手抬起,便会如同被下了什么暗示一般,一点一点地去完成行刑。
拔之术的光,清澈、柔和,却也异常残忍。每一次见到这种光,伴随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本来在沉睡的少女身体开始颤抖,喉咙深处传来呜咽,这些在海浬看来都是理所当然。仿佛是从血液深处涌出的暖流通过他的手指传到对方身上,不久之后,对方就会变成结晶——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
海浬突然感觉到异样,手中的热流第一次有了反推的感觉。随着热流返回手心,刀砍般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是一起无可抵抗的推力。
“啊!”光芒变得强烈,海浬痛苦地发出惨叫,他被一下弹出,狠狠撞上了旁边的斗柜。手术台上的铁环在“拔”的光芒下,已经似蜡一般被融掉了。床榻上的挣扎的少女立刻用空出来的手扯掉了眼罩和嘴里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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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刺痛从手心传来,疼痛将孟戈的意识拉出水面,可嘴里早就被棉布填满,即使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滚烫又粘稠的热流仿佛要从手心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连整个人都要随之融化。
不、不要!
她拼命推搡,本能地想将热流推开,然后……听到了少年的惨叫,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不敢轻易得出答案。
孟戈感到自己手腕附近的空气变得灼人,反射性地挣扎,没想到右臂竟然真的抬了起来。她立刻将遮住视线塞住嘴巴的布都摘去,半坐起却发现自己另外的手脚还好好被固定着。
只有右侧的铁环已经似蜡一般被融掉了。
强烈的白光刺得眼睛晕眩,她强忍着一切不适,努力地看清周围。三个男人站在三个不同的方向,看到柑南时她张了张口,却喊不出对方的名字。甘溪一直都在暗中保护自己,如果她能从【橙】的马车上来到这里,必然只有柑南认可了才能做到。
如果此时与柑南对视或许能明白什么吧?
“没想到你竟然会使用‘拔’,难道【白】的女人都会使用吗?我可没听说过啊,柑南。” 若竹饶有兴趣地遮挡了孟戈的视线。
只能听到柑南回应:“我也没听说过哦,若竹,不过想到也有传闻说有男人去了天女岛就再也没回来,恐怕就是因为【白】的女人用拔让那些叫她们不快的男人消失了吧。”
“那是我失算了,真叫人头疼。”若竹叹了口气,可却一点都没有“头疼”的样子。
“等会儿加强麻醉的剂量,海浬缓过来以后就可以成功了。”
若竹走到某个玻璃药柜前,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孟戈很想试试自己刚才使用的“拔”,可惜又完全不得要领。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无法自由行动,她又怎么能从这几个人的面前逃脱呢?用言语吗?在场比较容易说服的也只有海浬而已,但这个孩子明显扭不过其他几个大人。
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人有动摇呢?哪怕只是一瞬的破绽给自己一些提示都好……
咚!咚!咚!
从天花板传来了钢铁被打击的声音,沉重而又有规律,打破了孟戈的的思考。
“这个信号……‘理’的人要到了?”
若竹立刻怀疑地看向柑南,可柑南只是无奈地摊摊手。
“我手下的人都已经被你安排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去联系呢?”
“也对……”若竹沉思片刻,立刻说道,“算了,还是撤退吧。”
“可现在出去的话大概率会被‘理’的人追上吧?”柑南不紧不慢地走到手术台边,似乎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看着孟戈。他将口袋里的金盏花发饰别到少女耳侧欣赏着,孟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但柑南看到她的脸时,确确实实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还有些许爱怜。
“你还没玩够吗?”
“嗯……还没吧……”
“在这样下去,被逮到就要坐大牢了哦。”若竹提醒。
“也对,比起自己坐牢还是拉着世界陪葬比较好。”
“所以要启动乙计划了呢。”
“乙计划?”
柑南困惑地皱眉,却被若竹立刻扯着袖子拉开。
“就是我的备用计划。”
若竹话音落下,地下研究所里面的房间门后便亮起了耀眼的金色,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随之传来。热浪卷起了砂石和各种碎片,玻璃药柜也在一瞬间粉碎。孟戈甚至没能看到药柜碎片落下的瞬间,便迎来一片黑暗。
或许是沙粒或许是玻璃碎渣进去了,她的鼻腔和喉咙突然刺痛。下一秒,她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
爆炸声再次传来,这一次直接震动着她的大脑,仿佛耳膜都要被刺穿!
她分不清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处,只是全神贯注地去保持清醒。
不能睡过去!
绝对不能睡过去!
必须要想办法赶上若竹和柑南,必须要保持清醒才可以!
只要自己意识还清醒着就一定有办法!
至于自己到底有没有失去过意识,孟戈根本就记不清了。
直到周围变得逐渐安静,耳边的鸣叫也渐渐降低,孟戈才感觉到,在一片黑暗中,她似乎被什么人护在了怀里,脑袋似乎还磕到了某种冰冷的物件。
“唔……”
“你把我的义眼给撞歪了。”叉梗沙哑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