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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水中石②.破灭 她死而复生 ...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
活的人还活着,离开的人不知近况如何,来到的人也慢慢变多,赞德安大叔努力让这个下水道一样的地方看起来像个安居之处,为此他与沫芒宫的财政部门和市政部门反复交易走动,唾沫说干了鞋子也磨破了,最后争取到为这个安居点修一个正经的入口和像样的规划图的机会。
因此,此处的大部分移民和美露莘开始在沫芒宫挨个记录,尽量避免非法问题。
从那之后,这个地方被记录在枫丹的地图上,有了一个名字,至于什么名字——那些公务员们想了半天,最终集众人和水神大人的意思,取名为【灰河】
灰色的河流。
住着灰色的人。
灰色的人做着灰色的事。
过着灰色的生活。
法治的国家,阳光下黑白分明着,夜晚则混为沉默的灰色,这里既不如白日阳光下的洁净,也不如水中投下的影子浓重,就只是灰色的人们生活的地方。
灰色的孩子也一样奔跑。
值得一说的是,灰色的小罗曼依旧有个太阳下的理想——
在灰河的人看来,特别是赞德安大叔为首的灰河早期的自发维护组织来看,他们是既然灰色的,于是可以做许多水上和水下做不到的事。
于是,最早的一座灰色的小公会就在此建立了起来。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
赞德安大叔为了更好的管理灰河,让自己的朋友来管理这座小公会,而他的朋友则进一步在此建立了受管理的餐厅,像样的医院,和更多的像样的房屋——
来到这里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第一条保护美露莘的法条被水神芙宁娜公开颁布的时候,枫丹的社会沸腾了,很多有心帮助美露莘的人感到欣慰,他们借此发声,站上舆论场——讨厌美露莘甚至痛恨她们的人感到愤怒,激化的矛盾被搬上台桌,但法条颁布的现场,在沫芒宫运作下,支持的声浪显得极大,部分中立者因为水神的呼吁,也支持将美露莘视作枫丹的一部分。
虽然美露莘还无法像几百年之后那样与人类和谐共存,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但炸药桶的引线已经就绪。
就差一颗火星,这个国家就会炸翻天——
——
地下,灰河——
“咦!罗曼,你怎么带回来了一只狗?”
离开灰河三天的帕尼梅娅回到窝棚时,惊讶的发现稍微长高了一些的女孩正在给一只大黑狗包扎伤口。
她刚刚从自己的家乡,也就是美露莘们居住的水下村庄回来,小背包里放了不少姐妹们的赠礼。
——那是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黑色的狗,通体是乌黑粗硬的长毛,有些乱糟糟的样子,四肢长,且爪子很大——足足有罗曼的两个拳头那么大,它的吻部也长且尖,尾巴僵硬的垂在身后,在看到帕尼梅娅进来的时候,那动物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尾上吊的兽眼,露出赤金色的双目撇了美露莘一眼。
“啊,是它跟着我的,帕尼尼。”
罗曼头也不回的说,乌黑的长卷发扎成一个粗粗的黑黑的大辫子,瀑布似的头发罩在肩膀上,像一扇扇形的黑色幕布,她给大狗的爪子缠上绷带,然后爱不释手的捏了捏那又厚又大的大爪子。
罗曼被帕尼梅娅养的很健康,虽然还是有些瘦,但那一头又多又茂密的,干净结实的长头发那么乍眼。
“这是可可,快来和我的帕尼尼打个招呼!”
大狗动了动爪子,有点不想被捏爪子。
但罗曼不撒手,软着声音哄——
“可可?可可——快来,听话~可可?好孩子~”
大狗胸膛快速起伏,它咧了咧嘴,猛地叹了一大口气,甩了甩尾巴,然后躺下,闭上眼睛随她去了。
帕尼梅娅皱皱眉,有点害怕,看着那条大狗,美露莘天然的感知力觉得有点不太对,但看了半天……她也没看出异常来,只好正常进屋。
一边走,一边问。
“从哪弄来的?呃,狗?”
“是前几天我帮伊奇搬东西回来,它就坐在灰河上面的那个门口后面,当时我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它走过来闻闻我,然后就舔了我一口,还把受伤的爪子给我看——它超聪明的!可惜现在好像还是没把我当成主人!”
女孩愉快的抱了抱大狗,把脸埋进它的颈窝,狠狠蹭了蹭。
“感觉是走失的猎犬吧,但是性格这么好的大狗,也不一定是猎犬,说不定是陪伴犬哦!”
嗯……陪伴犬说是。
大狗又叹了口气。
帕尼梅娅咂咂嘴。
“只有爪子受伤了吗?你怎么把它抱下那么高的梯子的呀?”
女孩站起来,蹦跳着跑过来又给了帕尼梅娅一个大大的拥抱,她长高了,于是抱起美露莘时直接把对方从地上掼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转了两个圈,又狠狠亲了美露莘的脸一口,热情的动作把帕尼梅娅晃的小脸扭曲了一下,赶紧拍拍罗曼示意她把她放下。
“好了好了,罗曼曼,快……我要吐了。”
女孩笑起来,把她放下来。
现在的罗曼已经比帕尼梅娅高了一个头,力气也大了很多。
罗曼跑到另一边,抱起一个装满旧绷带的木盆,罗曼哼哼“不就是背着它下来嘛,我也很惊讶,明明那么大一只,但它可轻了,一点都不重,而且也很干净,都不需要洗澡——我去把剩下的东西送回梅莉亚小姐那里去,帕尼尼,今晚吃什么!”
“吃什么啊……”
美露莘歪歪头,大眼睛眨巴眨巴“我们来吃点煎蔬菜和水果怎么样?我刚刚和妙琪采摘了海草苗,你再给梅莉亚小姐送去了一些……主食的话,我们还有之前没吃完的煮土豆,把它们压成土豆泥?”
“用什么酱汁?”
“汐藻酱?”
“啊还是汐藻!”罗曼小声抗议“用肉酱吧好不好嘛?”
“行,那就肉酱,但汐藻酱对身体有好处哦~”说着,美露莘突然想起来什么,接着问——
“梅莉亚小姐的身体怎么样了?她不是怀孕了嘛?”
“啊,她很精神的,赞德安大叔把她照顾的很好!”罗曼回答。
“这样啊,感情真好呢~”
——关于梅莉亚小姐和赞德安大叔的关系,大家一直都觉得他们有种说不清的默契,倒是伊奇提醒过罗曼,看见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别去打扰他们……直到上周,梅莉亚小姐因为身体不适晕倒了,苏醒后才告诉急得满地乱转的赞德安大叔她已经怀孕俩月的事。
当时那个一向聪明稳重的大叔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听着都有点像个女人。
然后换来了梅莉亚小姐一记耳光才得以镇静——
爱情这东西真奇妙。
“伊奇!我预计明天就要拜托大叔帮我给蒸汽鸟报投稿啦!”
罗曼走出自己和帕尼梅娅的小屋,不出意外的又见到了自己的男孩,她很愉快的提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用打字机——那玩意难用的要命,而且按键居然要来回换,总之我一共写了五十万字哦。”
黑头发白眼睛的伊奇从地上爬起来,他原本正在辫缆绳,看见罗曼,第一时间就跟了过来。
水面的倒影,少年少女的身影交错一处。
——罗曼在写书。
——准确来说,是罗曼听说了璃月有种可以向上写一些虚构作品来让人传播观看,以此将自己所想传达出去的创作方式,于是她干脆开始试着写作。
刚开始的一周写的简直是惨不忍睹,不只是字难看,文笔逻辑也狗屁不通……所以罗曼和他跑到上面去垃圾桶里翻不少报纸回来抄写背诵,学着那些记者,或者诗歌和小故事的创作方式再一次开始书写,为了防止字迹过于难看,又去找赞德安大叔赊了一台打字机。
她一直写到连严苛的梅莉亚小姐都点头,评价道“像人说的话了”之后,罗曼才再一次开始写想写的故事。
她以自己和帕尼梅娅作为原型,书写和记录自己与美露莘们的生活,写她们的神奇,自由和柔善——因为有点羞耻,这件事她还瞒着,没跟帕尼梅娅说……嘛,虽然帕尼梅娅其实已经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她的小计划。
伊奇对此很忧虑。
他跟着赞德安大叔,知道的很多,早熟的少年在考虑一些别的……不太好的问题,但还是和帕尼梅娅一起支持着罗曼的创作。
“总之,结尾我想好了!”
女孩的胳膊时不时蹭着男孩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因为快乐而抬高。
“……罗曼曼和帕尼尼——最终会幸福快乐的生活,直到老的走不动路,最后安心的死去!怎么样!”
伊奇笑起来。
“好棒的结局啊,我喜欢哦!不过美露莘真的会老的走不动路吗?”
“不讲不讲——”
罗曼摆摆手“文学创作嘛!”
“嘿嘿,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当作家,到时候我要把我想写的东西都写出来,一边还可以像水神大人那样发表精彩的演说和观点。”
伊奇眨眨眼“芙宁娜大人可还是出色的演员呢?难道罗曼还要做演员吗?”
女孩歪头,认真的想了想。
“不要。”
“……我不想演绎别人,就像我不需要在帕尼尼和伊奇你们面前装模作样一样。”
两个孩子说着,脚步在潮湿阴暗的下水道步行道上前进着。
一滴水凝结在高处的水管下。
曲面的水滴中,倒立的镜像模糊着远去。
——嗯。
——真是个好故事。
黑色的野兽带伤休憩之余,他疲倦的卧着,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
在后事枫丹的历史中,寥寥笔墨书写着某个女孩在成为罗曼.赞德安.诺瓦前的一点点影子,她曾经只是个期盼未来的孩子,有爱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集体,这段幸福的记忆和其他幸福的记忆一样千篇一律,尘封在发霉的书页里,堆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大概某一天就会被丢进碎纸机,或是在那之前就腐烂消弭。
因为火药被点燃的太过激烈——
一篇名为《我的朋友》的女孩与美露莘的故事,文笔拙劣,但是,这是枫丹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第一本为支持美露莘而写的投稿,在沫芒宫示意下,由那时还刚刚起步的蒸汽鸟报报道时,会引起多么可怕的巨浪。
水神与沫芒宫发布的法条他们不敢违抗,积压的怒火发泄到了这个还不算大的报社上——
作者署名是一个叫赞德安的男人。
故事写了一个幸福的女孩,与一个善良的美露莘一起生活,两人相互陪伴,友爱,不分彼此的生活了一辈子……
一辈子?
“别开玩笑了!”
有人这样喊着,一块石头砸碎了报社的玻璃,接着报社从内锁上的门被人流从外向内撞击,弯曲,门栓发出痛苦的哀鸣,接着连根从门锁处崩裂开来。
“你们居然敢刊登这种东西!去死吧!”
黑夜被火光照得通明——
飞溅的木屑伴随报社内人员的惊呼。
黑压压的冲动人流涌进那时还不宽敞的屋子,他们把记者和编剧们撞倒,举起拳头砸了上去——
打字机被砸碎,文字的骨血被撕碎,接着一桶油和一把火。
有些火爬上了谁的头发和皮肤。
有些火点燃了谁的衣裙。
狗叫从远处传来,执律队的人举着警棍赶来,却来不及阻止已经借助纸张和油墨拉升的大火,他们看到当时蒸汽鸟报最有声望的主编——那是一位严厉但善良公正的棕色头发的先生,昨天他还是最高审判官和水神的座上宾……但如今他被吊在他的事业门前,那根最粗的梁上,一只鞋子不知所踪,半个身体已经被灼烧的焦黑。
火铳上膛,填充黑色的火药,在夜空中炸开。
这个可怜的好先生,他的舌头被割掉,眼镜被砸碎的碎片刺在混浊无光的眼珠中,摇摇晃晃的身体早已僵硬。
木木樗樗。
劈啪作响。
——那是第一次,在反对美露莘的活动中,有人类死亡。
这场残忍的暴乱,在最高审判官携逐影猎人亲自到场时才被终止,但也只是一场反扑浩劫的开始。
被抓捕近百人。
受伤者四十余人。
重伤者十三人。
死亡一人。
那时距离人类还很遥远的龙王,站在突然倾盆的暴雨中,沉默的看着那些排成一列放在伞下的尸体,雨击打在地面上,听着环绕在周围的此起彼伏的嚎哭,看着报社的废墟……就那么沉默的站着。
水神芙宁娜姗姗来迟,她站在远处,苍白的面孔面色难看。
白色的花瓣被雨砸落,顺着混有斑驳红色的水道流的很远很远。
——当时,也是罗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那维莱特此人,湿漉漉的女孩躲在远远的货物箱子后,雨水把她厚重的头发变成了又湿又冷又沉重的负担,之后,她记下的语言是这样描述的:
[——那个人来的很晚,有些东西总是迟到]
[雨太大,水神大人的身影也总是看不清]
[所有东西都很模糊]
[一切在雨里都变成了灰色]
接着,她的日记又写到。
[梅莉亚小姐说的对,不该让赞德安大叔替我投稿……我不该写那本书,这都是我的错,我根本不想这样]
女孩写着,最后落笔的词很重很重,仿若千钧的情感都压在笔上,最终,凝聚成最后两个乍一看不知道是在说谁的字——
[这根本就是……]
[无能]
——之后,灰河也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赞德安大叔的署名给他和灰河带来了可怕的麻烦。
这里因为给一部分美露莘提供庇护而被针对,原本鱼龙混杂的来者们也变得蠢蠢欲动,为了保护部分人的安全,赞德安大叔花了一大笔钱在枫丹城外接近佩特莉可镇的地方购置了一处房产,扩建成了院落的样子,增加了基础房屋,接着,他将孕中期的梅莉亚小姐,其余四个行动不便的妇人和老人,十一位美露莘,八个或大或小的孩子秘密安置在此,罗曼也包括其中,接着向沫芒宫申请了保护令,大张旗鼓的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恶意打起了消耗战。
一个商人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但赞德安大叔的人脉足够大足够广,大量的朋友愿意为了他而做些什么。
梅莉亚小姐对此非常不满,她试图偷偷回到灰河去,几次被美露莘们拉着拦下来后,只好骂骂咧咧的待了下来——孕妇情绪浮躁身体不适,她整夜整夜失眠,守在门口或窗口等着消息,于是肉眼可见的,她的状态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憔悴下来。
伊奇并没有跟着被安置在这里。
他已经长大,变成了的一个灵活聪慧又懂得进退的街头孩童,因为出色的水性和目力,跟着赞德安大叔那些朋友们,整日作为眼线在外活动,屡次协助同伴躲过那些针对灰河居民的麻烦。
罗曼有些萎靡。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连最喜欢的写作和广播都让她兴趣缺缺,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床上翻腾很久才能勉强入睡——那条大黑狗可可在搬家中一度失去踪迹,在罗曼以为它走丢的时候,她又在某天晚上的门外发现了蹲坐在门外的它。
帕尼梅娅和其他几个美露莘会定期返回水下的家乡,将补给的物资在那存放。
在孤独的时候,罗曼就会在晚上披着毯子抱着可可入睡——
可可曾沉默的用爪子表达不满。
但看在女孩裹着毯子,就算是睡在地上都要搂着他的样子,他又叹出一口气,在地上翻了个滚儿。
唉,小孩——
——
“你觉得这是你的错?”
女人问。
在某天,阴沉的下午,这所被保护的宅子中,梅莉亚小姐靠坐在垫着两层软垫的椅子中,面对着窗外,声音传来,看不清她的面孔。
罗曼顶着两个黑眼圈,低着头,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位置,低低的嗯了一声“……如果不是我看不清局势,求赞德安大叔刊登我的作品,也许,至少……至少——”
“你的理想与大部分人的恶意矛盾有什么关系?”
梅莉亚的声音很冰冷。
女人微微转过身来,她似乎因为精神不济而没有那么冷漠了,灰白的光晕从窗外照进,洒在梅莉亚瘦削的面孔上,那双眼睛带着源自她家乡的某种光芒,平静的看着女孩。
“罗曼,你是灰河的孩子。”
“你知道的,无论是不是你来做,枫丹——如今这个城市,这个社会,人与美露莘的矛盾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比起自责,女孩,不如想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敌人是谁……是真实存在的坏人,还是那些无知的恶意。”
罗曼摇摇头,走过来来到女人身边。
“我不觉得全部都是这样的人,如果都是无知,或者故步自封的,那不是坏人,那只是……刀子而已。”
梅莉亚因为她的聪明而笑了笑,伸手,虚虚的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女孩的头发,罗曼眨眨眼,接着说下去。
“坏的,应该是被——”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罗曼低头开始思考。
坏的是什么呢……
枫丹应该怎么做才不会发生这种事?
女孩在地上坐下来,她坐的很低,地上有地毯,并不冷,罗曼在梅莉亚小姐的允许下,把手和头轻轻靠在她隆起的温暖肚子上,浓密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和梅莉亚小姐有些发冷的微微浮肿的腿上。
那其中仿佛孕育的不只是一个生命。
罗曼闭上眼睛,听着对方肚皮下的声音,过了一会,她问——
“梅莉亚小姐……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拐了个弯子“你看了很多书了,应该知道蒙德是个什么地方了吧?”
“只是听说是很遥远的国家……”
“风很柔和,是自由的地方。”
梅莉亚看着窗外,语气又低又迷茫“是啊,有些远——它越来越自由,但我早就乘不上那种驶向自由的船了。”
罗曼抬头有些困惑“为什么?是回不去了吗?”
冷漠的女人闭上眼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开口“——罗曼,有些敌人不只是人,思想,规则,乃至命运都可能是你的敌人,面对不同的敌人,要用不一样的方式抗争。”
话毕,四周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梅莉亚小姐感觉到趴在自己腿上的女孩用毛茸茸的热乎乎的脑袋蹭过她的腹部,那浓密的头发温暖干燥,半响,罗曼开口:
“梅莉亚小姐,我还想写下去。”
罗曼呢喃。
“不只是写,我觉得有什么想要说出来……但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女人的声音从她的上方传来“不觉得害怕和自责了?”
“不,还是有的。”
女孩说。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存在,看不见的东西,就在这个国家中——我感觉它在阻碍所有人,就像水神大人说的,我们有些时候需要对抗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我现在还看不清那是什么……如果不会继续给大家带来麻烦就好了,如果我足够强,就像芙宁娜大人那样就好了。”
“那我一定就会知道我将要对抗什么,也可以真的击败它,让我希望的东西发生。”
憧憬着那位水神大人的女孩,多年的观察,让她如今口齿清晰的诉说着,基本功夫不输于那些优秀的演说者,即便眼神之中还有稚嫩和迷茫,但她的年幼就是她的优势。
这次,梅莉亚小姐没有因为她憧憬神明的话而刻薄应对。
女人低头“你希望的是什么?”
罗曼抬头,看着窗外阴沉的灰白天色。
“——我希望,所有人可以远离争斗和恶意,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无论是什么种族,都幸福的,平等的生活在阳光下。”
她的眼睛发着光。
“坏人也好,敌人也好,他们一直都在。”
“但我会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的,不管他们是什么,就像……就像激流里的石头一样。”
梅莉亚小姐抬起眼“石头会被水冲垮哦。”
罗曼不假思索的回答。
“够大够坚硬不就好了——”
“我还知道的太少,所以会接着学习,读更多的书,写更多的字,认识更多的人,知道更多的东西。”
梅莉亚看着她,一时无语。
一种欣慰但嘲弄的矛盾神色在她的脸上滞留,她为一个灰河的孩子有这样纯粹的理想感到快乐,但也为这样天真幼稚的理想而感到可笑……梅莉亚小姐觉得自己始终还是变了,不曾像在家乡那样刻薄可恶,只是变得心软了,说不出那些严厉的话来。
——罗曼说的,她知道。
这个孩子说的是革新。
是革命。
是无法安息的火焰。
但枫丹这个国家,罗曼敬仰的水神,这些民众真的能接受她说出来的东西吗?
最终,在帕尼梅娅推门进入时,女人再次伸手虚虚的拂过女孩的头,看着罗曼快乐的站起来扑向美露莘的身影时,留下一句微不可查的叹息——
“……真是个傻孩子。”
——
——
在动荡的第三个月。
梅莉亚小姐孕晚期时。
赞德安大叔及其部分同伴被捕,奇诺比奥的家主提交证据,以分裂枫丹和偷窃,损害多人财务,伤害及杀人罪将赞德安大叔告上审判席,要求赞德安作为领头人,要被判处极刑。
也就是——水刑。
当天下了暴雨,又是黑夜,当欧比克莱歌剧院的审判开始时,庇护所的房门被用力敲响,一个浑身湿透的卫兵匆匆的带着消息来,然后又拿着一袋摩拉匆匆的离去。
大门关上,人们默默的聚集在客厅中,接着默默的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赞德安大叔早有备案,他们做好了自己被捕或被害后,这些老人孩子和美露莘的去处……只是没想到会是死刑。
“走吧罗曼曼,先和我和姐妹们回海沫村一段时间吧?”
帕尼梅娅说。
罗曼没吭声,她的手被美露莘拉了拉。
角落处,可可静静趴着,看着人们来回奔走,他用金色的眼睛平静的观察着远处的罗曼,歪了歪头。
罗曼突然抬头,扭头向一个紧闭房门的房间跑去“梅莉亚小姐还在休息,我先去把她叫醒。”
帕尼梅娅皱着眉头跟着她。
罗曼轻轻敲了敲房门,呼唤到。
“梅莉亚小姐?”
帕尼梅娅的耳朵动了动,皱着小鼻子上前,听了一会“梅莉亚小姐,还好吗?”
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响,门被猛地打开,带起一股风,裹着衣袍身体沉重的梅莉亚小姐形容消瘦,但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她没有理会门口的罗曼和帕尼梅娅,快速走了出来。
“走。”
她厉声说道。
“快走。”
兵荒马乱后,美露莘和老人孩子分成两派,美露莘要返回水下去,人类就要去向佩特莉可镇躲避报复。
在摇晃的马车上,罗曼和帕尼梅娅告别后,目送美露莘先行离开的她,却没有发现梅莉亚小姐,也没有发现可可。
滂沱的大雨——
穿着厚重的梅莉亚小姐站在空空的安全屋后门,辨认着方向,她鼓胀的肚皮一下一下的抽痛着,脉搏很快,为了安抚身体,梅莉亚小姐不断的深呼吸调整状态,冰凉的手脚捏着地图和指南针,一阵一阵的抖个不停。
女人的身后,每次闪电映出的黑影静静的看着她。
下一道闪电,伴随正门被用力打开。
梅莉亚小姐吓了一跳。
但湿漉漉的罗曼冲了进来,她跳下马车,冒着大雨冲了回来寻找梅莉亚,孩子的声音在雷声后高喊着她的名字“——梅莉亚小姐!你还在吗!”
“我知道你要去欧比克莱歌剧院!我陪你一起去!”
“梅莉亚小姐——”
女人没有吭声。
她带上帽子,丢下身后的声音,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雨幕里,也就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影子似乎留在了原地,缓缓的,安静的坐着。
黑色的狼缓慢的凝聚成型,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它坐在面对梅莉亚离去的方向,直到罗曼看到它,惊呼一声冲过来抱住它的脖子。
“可可!你在这里啊!”
罗曼问。
“梅莉亚小姐呢?你知道梅莉亚小姐在哪吗?”
野兽脑袋一晃,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接着扭头钻进了滂沱的灰黑色雨幕去——
[跟上来吧]
隐约的,似乎有个人这么说道。
雨太大。
罗曼需要抓着野兽的尾巴,深一脚浅一脚的披着湿透沉重的雨衣行走。
她靠着可可,在上涨的河边找到了费力推着一只木舟的梅莉亚小姐,女人脱力严重,被可可找到时有些意识模糊,年幼的罗曼扛不起她来,绝望的趴在船边有些不知所措。
雨水模糊了目光和感官,恍惚之间,她眼中的可可似乎变得很大。
大到叼起了梅莉亚小姐,将她放到了船上,又用鼻子把脏兮兮的她从地上像拔萝卜一般拨起,催着她上船。
一股黑色的力量将船推下了水。
大雨里,可可似乎又变回了狗的样子,恍若刚刚只是罗曼的错觉……沉默的漆黑野兽蹲坐在岸上,看着乘着她们的船跨越河道,它的影子很快就无法看见,与灰黑色的雨幕混作一团。
余下金色的一双眼睛悬在半空目送她们。
梅莉亚小姐缓了口气,抓起船桨用力划动起来,罗曼协助她,尽量用最短的距离到达欧比克莱歌剧院。
两个狼狈的人进入了审判庭,悄悄的站在最后,旁听完了最后的下半场。
这是小罗曼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目睹审判。
真正目睹【演出】
证据完整,口供也被一一证实——赞德安大叔疲惫的站在审判席上,平静地看着谕示裁定枢机缓缓运作,他的眼神晦暗,仰着头,并不躲避那,发出金色的光芒的机器。
罗曼死盯着那台机器。
连带着机器上方的那位审判官。
她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与梅莉亚小姐紧紧相握的手攥了又攥。
“……为什么不反驳。”
罗曼咬着牙。
“那不可能是他做的,那不可能是赞德安大叔做的,反驳一下啊。”
她没有大声的说出来。
要反对谕示裁定枢机,必须要要将证据链推翻,但她们没有时间去寻找证据,贸然出声反驳,会让赞德安大叔对她们的保护功亏一篑。
谕示裁定枢机裁定有罪的金光。
居高临下的最高审判官面无表情的脸。
在阴影处毫无反应等着最终发言的神明芙宁娜。
梅莉亚小姐急促的呼吸。
落在暗色地面的她们两人身上的雨水。
欢呼的观众席——
全部牢牢刻在了罗曼小小的心中。
——
这是……她的国家。
——正义的国度。
罗曼的理想被这个国家的残酷舞台以这样的方式打破,她需要接受她一直以来生存的国家也会是这个样子,一台高高在上的机器,一个不会死的奇怪审判官,神明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嫉恶如仇,公正张扬的神明,一套逻辑完善的罪证,就可以杀死一个一直保护着弱者的男人。
【审判】不是裁决。
是那台机器,这个国家,甚至那个高位面无表情的男人自以为是的一方独裁。
为了获取欢呼,达成【演出】
神明都可以是其中一环。
这就是水神大人芙宁娜说的——【就算是神明也可以被审判】的意思吗?
——这便是她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这便是她生长的,爱着的国家。
——
而在赞德安大叔被施以水刑后的第二天,目睹了审判结果的梅莉亚小姐就失踪了——在罗曼第一次踌躇着是否要去执律队上报梅莉亚小姐的失踪时,这个女人溺毙在露景泉水道的消息就登上了报纸。
梅莉亚小姐亲眼看着爱人死在水刑中。
于是也将自己的生命结束在了万水交汇的地方。
死亡的事罗曼不了解。
——相传,对着露景泉祈愿和祈祷的人会得到如愿以偿的好运,这传闻没有来历,只是人们都在说。
——赞德安大叔的罪证太详细,太紧密,其中很多是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的事,从灰河的生意到沫芒宫的打点,这些年所做的大部分事,包括他在其中花费的钱财……毫无疑问,有人背叛了他。
伊奇等三四个孩子和几个人并没有被捕,而是逃走了,不知逃去了哪里。
女孩孓然站立在水道旁,低着头走着,看不清表情。
背叛者在哪?
这个人是谁?
小小的罗曼,站在清澈的水道前,她也许想许个愿,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失去了笃信的力量。
——
那之后的两个月。
时局变换。
随着赞德安大叔作为挑起争端的替罪羊被判处死刑,大批跟随他的人被判入梅洛彼得堡劳作,似乎争端平息了,就像是暴风雨后平静异常的水面……但也似乎,像个刚刚心满意足,吃饱了后安静休息的怪物。
罗曼自己在梅莉亚小姐死后,自己离开了枫丹廷,找到了海沫村,帕尼梅娅一直在入口附近活动,很快就发现了她。
至于可可,那只帮助了她们的神秘野兽也不知所踪。
那段时间,罗曼变得十分沉默。
虽然也写些什么,也听广播,但罗曼给帕尼梅娅的感觉,就像是那些变得沉默的大人似的,还稍微有些陌生的惆怅。
——她不再说水神大人的事。
——也不再说作家或者记者梦想的事。
罗曼开始写笔记。
她拜托帕尼梅娅帮她找来过往能找到的所有报道案件的报纸和书籍,一张一本的看,接着一次一次的独自去那些发生犯罪的地方去观察,慢慢的和那些人交流。
她只看判决后的铁案。
每次写完一本笔记,她就把它封存,藏在只有美露莘才知道的石缝里。
罗曼的字越来越优美,写的越来越快。
她与陌生人也好,熟人也好,交流的方式也与之前大相径庭。
直到——千灵节到了。
枫丹的千灵节,在水神芙宁娜的命令下,甜点代替了传统的水,每家每户,餐厅,包括很多不经营餐饮的店铺都会准备很多甜点蛋糕和糖果,预备着一年一度的节日活动。
帕尼梅娅和其他几个美露莘报名了千灵节街道特设的美露莘摊位,强拉硬拽的把闷头蜗居的罗曼从家里拽了出来。
——这次也是沫芒宫和水神为了美露莘能够融入枫丹而进行的小项目,在街道较偏不太起眼的地方会给美露莘们准备几个小摊位,鼓励她们准备一些无害漂亮的小工艺品,还承包了活动的全部费用。
在帕尼梅娅跑来跑去准备的时候。
还见到了在夜晚来访的那维莱特。
月色下,那个男人样貌的人还和当初承诺带她的姐妹们离开水下进入枫丹廷时那样丝毫没变,远远的对她微笑点头。
帕尼梅娅回以笑意。
远远的,并不接触。
——这件事,帕尼梅娅没有告诉罗曼。
她们理解那维莱特想做的事,他的期望,就算不只是那维莱特,换成人类,神明,和所有她们知道的,认识的,美露莘永远抱着积极的态度,敏锐又包容,永远愿意信任他们。
美露莘天性如此。
帕尼梅娅隐瞒了那维莱特暗中探望这件事,全心全意的准备着千灵节的到来。
而罗曼,她兴致缺缺。
——以往的千灵节,他们还住在灰河的时候,罗曼会和伊奇,以及其他的孩子从四通八达的下水道偷偷溜进大饭店的后厨去,偷偷拿一些无关紧要的食材和糖果,然后在赞德安大叔的训斥后找个夜晚的屋顶坐着把它们吃掉,一边吹晚风一边高声聊天。
在去年的千灵节,他们还带着自己做的巧克力,跟着妙琪去看了隐居水下的西梅卡,给她讲水上发生的事。
布置摊位的时候,罗曼空闲时坐在一个箱子上。
盯着摊位的展示牌发呆。
——有人说,孩子会一夜之间突然长大。
罗曼不知道长大是什么感觉。
但她已经学会了像梅莉亚小姐那样空下来时发呆,学会了赞德安大叔面对任何事都默不作声的沉稳和默默观察。
远远的,枫丹的街道因为夜幕前的黄昏染上暗红或橘红的光幕,冷灰洁净的街道上,人并不多,偶尔可以看到街角路口那一段最热闹的地方,孩子们跑来跑去。
等天色黑下去——
带着面具或精心打扮的先生或女士来来回回的在遥远的街道那段走动。
美露莘们的摊位很冷清。
可以说几乎没有人。
帕尼梅娅点亮了铺子上她们做的小灯,不以为意“就当作是节日野餐吧,罗曼曼,想吃点什么?”
美露莘的几个小铺位很简陋,是几个铺着彩色桌布的小桌子,放着很多千灵节主题的小灯,彩绘的贝壳和螺,漂亮的海草编制制品,在铺位后,是为她们提供的临时住所,方便美露莘可以在里面稍作休息。
帕尼梅娅的姐妹们准备了一些食物,打算一起吃饭聊天,度过这个平淡的千灵节。
罗曼在变凉的夜色中,还是看着街头那端的热闹,似乎是没有听见帕尼梅娅说的话。
帕尼梅娅只好再问了一遍。
“帕尼尼,我还不饿呢。”
女孩给了回应。
——这不是瞎说嘛。
帕尼梅娅皱起眉头来,小小的鼻子动了动,很不赞同,她早就知道十几岁的人类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吃三顿都容易饿,更何况罗曼干活了还没有吃晚饭,之前恨不得时时刻刻嘴里都要吃点什么,现在还说不饿。
但她也叹了口气。
罗曼食欲不振,这是之前的事还没有过去,她的心情糟糕,身体也就这么表现出来了。
“那,要进来和大家一起吗?晚上会变得很冷哦。”
女孩动了动,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我再坐一会,很快就进去。”
帕尼梅娅又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罗曼一个人呆在这里,于是进屋去,几分钟后,拿着两小碗热咸奶酪,和几片煎的香甜的面包走了出来,坐到了罗曼旁边去,把手里的碗递给女孩。
“罗曼曼,不吃就帮我拿一下吧,还是热的呢。”
“好,哎,好香哦——”
罗曼吸了吸香甜的味道,帕尼梅娅猜的很对,她到底年纪小,身体饿得快累的也快,果然在嗅到食物的香味后,肚子开始饿了。
美露莘一下笑起来。
“吃吧吃吧,这个奶酪里可是加了奶油和你喜欢的蒜油哦。”帕尼梅娅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一双大眼睛眯着,跳上箱子和女孩坐在一起。
“帕尼尼居然没有用汐藻酱嘛?”
“什么啊,你居然想吃汐藻酱了?”
“才没有!”
两个人在安静的街道,就着灯光一言一语的聊天吃东西。
直到夜色渐浓。
人声渐稀。
几处火光在黑暗闪烁,模糊的影子在暗中流动,一点点的,吞噬了那抹遥远寂静的小小灯火。
——
——
枫丹的历史上有记。
在美露莘进入枫丹的第八年,那年的千灵节,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多处街道爆发了针对美露莘这一群体的大规模施暴犯罪,导致美露莘及相关人员死亡十余位,数位无辜者受伤,犯罪波及了周遭的街道和店铺,引发火灾,大量的建筑被损毁。
犯罪者多为前财阀,政界雇佣者,流浪汉,以及对枫丹现有制度抱有强裂不满的惯犯。
极端的犯罪者在泄愤后,将还留着一口气的美露莘与明面支持美露莘的人吊死在高处,就像对那位主编一样,试图放火焚烧表示抗议。
这样激烈的行为罔顾法律。
水神芙宁娜发怒,应民众的呼声公开声明,要求彻查到底。
一把拽起的毒草带着它的根,牵动盘根错节的顽固势力,一部分沫芒宫往日无法下手的反对势力大受打击,水神芙宁娜不断的发表演说和巡视活动,多次出席犯罪现场,就像催动洪水的雷声,与沫芒宫的行动相互配合。
法律的严正被再一次强调。
却是以这样惨烈的借口执行。
之后,一场离奇的暴雨断断续续下了三个月,这段时间里,欧比克莱歌剧院连续进行了上百场审判,灯火日夜不休,最高审判官与复律官不眠不休的为这场暴行整理证据,不断的有人被送入梅洛彼得堡,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在官方明确的态度下,枫丹对于美露莘的抗议被打压,相关法律终于得以推进。
这依旧是一场漫长的磨合。
但好歹开始前进了——
——
历史的齿轮,是最有本事将尖刺慢慢碾碎抹平的,而其中,被命运视作垫脚的,无用的,悲哀弱小的石子沙砾,谁又会在意。
其中有颗黑色的碎沙落入了齿轮深处。
下坠。
下坠——
在深渊闻声而来前,这破碎的沙子被黑色的野兽找到,含在嘴里,变成了另一种尖锐的东西,开始在黑暗中向上生长。
野兽有个前途未知的愿望,希望她答应。
她死而复生,望着冲天火光,沉默着。
野兽为了它的愿望,也因为亡国的心绪,背着这个弱小年幼的肉身人类离开水的国度,跨越远洋,跳入深海,去亲眼看看看那海底已死的白色王国。
他要让第一位拥有一半轮转神魂的人类见一见他们的根源,看看命运的杰作。
亲耳听听那海底国度的心脏跳动。
那未亡之声——
岩浆如同血液被泵出海床,还在一刻不停的,炽烈的流淌。
千千万万与她一样被碾碎的沙砾被迫埋葬在这里,如今连行走和重生也不被允许,满含死前的仇恨和不甘无法解脱,唯一的希望便是复活他们的神明。
在那之后。
最初的轮转者答应了野兽的愿望。
她回应了黑暗,并提出要求,想要重返家乡: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这种命运,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我讨厌枫丹带给我和她们的伤害,我不接受它是这样的国度,这与公平有什么相干】
【我只要一个结果】
面对着黑暗,幼小的罗曼许下契约,也是最后一次更改了自己的名字——
罗曼.赞德安.诺瓦
【我以我的名字,我的灵魂,我的理想发誓,绝不欺骗你们,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必须要去做这件事】
【失败也好,成功也好】
【结果之后,我一定来履行约定】
——
——
罗曼:我要去拍汪汪队立大功了耶!
帕尼梅娅:等一下我觉得它不是狗。
伊奇:我也觉得。
巴克:(叹气)
巴克:……小鬼而已,随她去吧。
更新啦更新啦,玩洛克太沉迷了斯密马赛,很快再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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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水中石②.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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