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女刺客和她的狗腿子》年年今夜

1、楔子

　　午夜，望月崖上风声猎猎，叶今稍稍再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水月山庄的人很快追了上来，将她围堵在崖顶上。
　　“叶今，传闻中天下第一的杀手玉面罗刹，今日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水月山庄的副庄主月无情步步逼近，叶今握紧听霜剑，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不屑道，“马失前蹄？月无心在入夜前不是就命丧我手了吗？目标既已达成，如何算是失手。”

　　“贱人！”月无情眼神浸满恨意，啐道，“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本座不管你从前在江湖上有甚名号，你今日既然敢在水月山庄的地界杀了我们庄主，就别想活着出去！”

　　叶今冷笑道，“我的命，可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了的。”

　　说罢便飞身而起准备杀出重围。

　　月无情抢过手下的弓箭，瞄准叶今的动向拉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去。

　　叶今打斗的正酣，听到动静后立马下腰去躲射来的暗箭，那支箭堪堪从她的头顶飞过，蹭断了她束发的发带，如瀑青丝瞬间松散开来。

　　叶今瞥向远处，发现连片火光在慢慢向望月崖靠近，想来是水月山庄派来支援月无情的人快到了。
　　她虽然武艺过人，收拾这几个小喽啰不成问题，但今日刺杀月无心本就已经耗费了不少心神，若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会在此耗尽体力。

　　到时落到水月山庄手里，死相难看自是不必说，她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预想到这一惨淡下场，叶今把心一横，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博一把，倒还尚有一线生机。

　　叶今当机立断，挥剑杀退了眼前众人，而后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两颗烟遁弹扔在地上，纵身从崖上一跃而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烟有毒，快捂住口鼻！”，水月山庄众人纷纷丢下兵刃，手忙脚乱地去用袖子遮挡烟雾。

　　月无情被烟雾迷了眼睛，在动乱中气急败坏，“一群废物！人都跑了，还愣着干什么！”

　　可惜大多数人都相信烟雾有毒，自顾不暇根本无心去听这位副庄主说了什么。

　　待到烟雾终于散去，望月崖上哪还有叶今的踪影。
　　月无情的贴身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安慰他，“副庄主放心，望月崖下是万丈深渊，叶今若是跳下去必死无疑……”

　　月无情亳不领情，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没用的东西！水月山庄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给本座一寸一寸地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叶今给我挖出来！”

　　“是！”

　　*

　　叶今跳下望月崖后，虽勉强施展轻功维持住身体平衡，可悬崖下又陡峭又漆黑，她一路下来被乱石割破多处肌肤，衣衫也被剐蹭得破破烂烂。

　　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攀住一根藤蔓，叶今松了口气，却感到手背触碰到湿润冰凉的物体，定睛一看，有条青绿色的蛇正顺着藤蔓绕上她的手腕，朝她幽幽地吐着信子。

　　要说她在这世上有什么害怕的东西，那就是蛇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叶今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跟这条蛇大眼瞪小眼，僵持在原处。

　　她想起来打蛇打七寸这句老话，吃力地用另一只手将听霜剑别到背后，然后出手极快地捏住了那蛇的七寸，将它从自己的左手腕上扯下去。

　　她虽动作快，但那蛇却还是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两个血洞。

　　有暗红色的血从伤口缓缓渗出，叶今感到左手渐渐麻痹——看来刚刚丢下去的还是条毒蛇。

　　她自小便被师父用各种毒物试练，早就成了百毒不侵的“药人”，可毒物虽要不了她的性命，但中毒会有的反应却无法避免。

　　许是这蛇毒性太剧烈，她刚意识到自己的左手不听使唤，想换只手抓住藤蔓，左手就已经松脱了，整个人迅速地坠入崖底。

　　所幸崖底是厚厚的草地，叶今又常年习武身强体健，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她叶今做杀手这一行，树敌无数还能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除了艺高人胆大，命硬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但这一趟水月山庄之行属实让她伤得不轻，她那日摔落崖底后挣扎着回了自己的藏身之所，一边走一边还要时不时咳一口血，连腿都是跛的。

　　叶今不禁想，要是有个打下手的就好了，至少在她逃跑的时候还能接应一下，再不济也能替她收个尸，不至于让她曝尸荒野。

　　养伤的某一日，瞧着天气不错，叶今搬了把摇椅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惬意地闭眼假寐，突然察觉到周围气流波动有异常。

　　做杀手日子长了，几乎遍地都是仇家，叶今早已习惯兵器不离手，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她不动声色地扣紧握着剑柄的手指，“腾”地从摇椅上起身，下一刻听霜剑已经直指来人的脖子。

　　“竟然这么快找上门来了，你是来寻仇的？”

　　来人强装镇定，阿谀道，“久仰玉面罗刹的名号，今日一见，天下第一女刺客的武艺果然名不虚传。叶姑娘，鄙人并非是来寻仇的，而是有事相求。”

　　叶今十四岁时便顶着玉面罗刹的名号在江湖上杀出一条血路来，五年来刺杀任务从无败绩。听霜剑出鞘，见血封喉，所到之处无不掀起腥风血雨，恶人闻之色变。在这世上，想借她之手杀人者不计其数，想杀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闻言，叶今抵紧他皮肤的剑尖略微松懈了些，但她依旧警惕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以防有诈。

　　“我是个杀手，你来找我，是要我替你杀谁？”

　　“信陵王禹乐游。”

　　叶今浅笑一声，“江湖规矩，做我们这一行的，得先收银子后办事。”

　　来人放下背后背着的木箱，叶今怕箱子里装有暗器，登时后退到屋门处，遥遥吩咐他道，“你自己来打开。”

　　男子解下腰间的钥匙打开箱子的锁，而后露出里头金灿灿的金元宝正对着叶今。

　　“这是一百两黄金，算是给叶姑娘的聘金。”

　　叶今见他出手阔绰，算是有诚意，语气松了些，“既然知晓我玉面罗刹的名号，还不远千里找到我的藏身之处，想必你应当也打听的到，我虽在江湖上树敌无数，但迄今为止尚未得罪过朝廷。这信陵王到底算是皇亲国戚，我若帮你这个忙可是要冒不小的风险。”

　　来人以为她要拒绝，神色一滞，正担心无法回去交差，就听叶今接着说道，“这次刺杀风险甚大，价钱自然要再往上提一提，得翻一倍才行！”

　　男子松了口气，又从衣袖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赔着笑脸道，“叶姑娘放心，来之前我家主人说了，价钱不是问题。只要叶姑娘肯帮这个忙，但凭姑娘开价。”

　　叶今这才满意道，“爽快！我叶今就喜欢跟你家主人这样干脆的人做交易！这银子我就先收下了，霜叶令会在七日内发出去，你今日就可以回去向你家主人复命。”

　　叶今杀人有个规矩，刺杀之前会提前向被杀之人发出霜叶令——一封准确标明被刺杀人姓名和刺杀日期的信函，落款处是一片枫叶印记。

　　“只是刺杀的日子可能还得迟一两个月，信陵王府不比别处，我需得好好筹划，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动手。”

　　“自然可以。只是也不要太迟了才好，我家主人不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叶今听出他话里警告的意味，能找到她住处的人，想必来头不小本领也过人。如今她在明，别人在暗，她没必要得罪这个人。

　　“放心，信陵王不会活到三个月后。”

　　“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叶姑娘了。只是鄙人有一事很好奇，姑娘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吗？”

　　叶今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目光，回答得滴水不漏，“你掏钱，我办事。我们除了雇主与杀手的关系之外再不会有任何交集，只要最后结果是彼此都满意的，我无需去纠结是谁花的钱。”

　　“叶姑娘所言甚是。那鄙人就静候姑娘佳音，先行告辞了。”

　　“不送。”

　　确认人走远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后，叶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听霜剑随着她的动作，重重地插进地里。

　　这身子如今真是孱弱的不行了，方才她不过是稍稍催动真气，就险些当着外人的面咯了血。

　　叶今一手拄着嵌进土里的听霜剑，另一只手抬到嘴边用衣袖胡乱擦干净新从嘴角溢出的鲜血。

　　这地方如今也不安全了，是时候换个新住处，也该去买个奴仆回来帮衬她了。

　　信陵王府并不比水月山庄之行轻松多少，在天子脚下，想必也是里一层外一层的守卫。

　　她得做好谋划，再培养个帮手届时跟她里应外合，才好全身而退。

　　这个帮手需要脑子机灵，手脚勤快，最好能长得好看些，这样她每日看着赏心悦目，伤也能快些好。

　　叶今艰难地起身，又咳了好一会儿时辰，“看来……是该好好休养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