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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易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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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桓嵩拍了拍王易之的肩膀,“听说王家将你逐出来了?”
王易之苦笑:“意料之中。”
“世人多愚昧,以我看来,赘婿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易之有才能,一样可以建功立业。”
“父亲说的是,我与阿令情投意合,世人不知我们的情意,胡乱猜测,随他们怎么想,我并不在意,能帮到父亲,阿令高兴,我也高兴。”
“好孩子!”桓嵩爽朗大笑。
本朝赘婿堪比奴仆,毕竟王易之身份特殊,能叫桓嵩一声父亲。
王易之平叛招安有功,自然又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世风如此,王家很难不觉得丢了脸面,继而断绝关系。
去见桓令的路上,王易之的脑子还想着桓嵩说的话——
“我听闻你们郎主于生育一事有碍,将来你与阿令有了孩子,过继一个给他,到时候有这个孩子,也能修复你与王家的关系,说不准又能承认你王氏的身份,咱们世家之间,相互扶持才好。”
桓令没有和桓嵩一起来,她今日才到建康。
“老东西野心不小。”
听了王易之的话,桓令忍不住骂了一句。
什么过继,不过是想将王家掌握在自己手里,为自己增添筹码罢了。
“你倒是真敢答应。”桓令白了他一眼。
“父亲开话,我怎敢不答应?”王易之开玩笑地道,见桓令作势要打他,忙解释道,“说是这么说,要怎么做,他又管不着,再说了,你要孩子吗?”
这话当初就说过,她这一辈子,绝对不会生育儿女。
“明知故问,”桓令道,“我要进宫一趟,老东西如果问起来,就说我进宫取母亲的遗物去了。”
王易之怪模怪样地道:“喏。”
找打呢。
嘉州城门已在身后。
王妙之登上马车,不想谢珩也跟着过来了。
“这些日子安辑流民,总觉得有些问题,想与妙之商讨一番,不打扰吧?”
莫说是公事,便是私事,她也不会拦着他上来。
这些日子,王妙之多多少少也听说了,除却刺史府遭劫,流民作乱之事常有发生,多是谢珩去处理的。
离开嘉州之前,已将这些事移交给了嘉州刺史张守。
“我观史书,嘉州大旱,虽然严重,但在历朝历代的旱灾之中,其实排不上号,且张守此人,行事果断,所行举措确有成效,你我来得也及时,但嘉州百姓,失者甚多。”
“失者甚多?”
王妙之皱眉,“莫非去到别的地方了?”
“张守并未移民就食,无论是劝商贾捐粮,还是向邻州、向建康求援,都是想要将百姓稳住在嘉州。”
但是沿路,他们还是看到了不少流民。
“既然不想让嘉州百姓流亡他处,为何不关了城门,不许出城?”
王妙之下意识问出来,很快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倘若严令禁止,恐怕会引起民变。”
“是这个道理。”
王妙之忽地想起王易之招安流民一事。
“今年流民怎么这么多。”
往年也有流民,大多本州自行解决,一本奏报也就罢了,今年竟然要派人去招安了。
实在叫人不安。
仿佛风雨欲来。
绕道潐州,是为私心,王妙之没有有官道,而是走了小路。
小路多有不便,王妙之病未痊愈,更觉得折腾。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折腾,常有放弃的心思,但会在下一刻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要做的事。
才晴了几日,又逢雨天。
对于干旱已久的百姓来说,这日子终于走上了正途,但是对于行路的人来说,多多少少算是阻碍。
途经一村,一行人便要在这里落脚。
村口无人。
“许是因为下雨。”长生说道。
但是下一刻他又皱了皱眉,“郎主,不对劲儿。”
这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死气,叫人不寒而栗。
村子安静得可怕。
莫说活人,就连其他活物也不曾出现。
谢珩道:“此处不宜停留。”
王妙之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村子怪异,是要查明,但他们现在不能在这里耽搁时日。
一行人绕过这里,往别处走。
又是一处村庄。
绕过的那个叫燕子村,这里是长柳村。
名字不同,却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王妙之心系潐州,但是她好歹也是一国丞相,难道每每遇到异常之事,都只命人告知当地官府便作罢了吗?
可是……
“妙之?”
有人替她做出了决定。
来人是个熟人,正是要去嘉州,探水掘井的温照。
“温老先生!”
温照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精神一向抖擞。
可今日得见,却不见往日精神,眼下乌青,平日里打理得很是利索的胡须,这会儿也有些乱糟糟的。
见王妙之看过来,温照顿住了脚步,抬手在胡须上轻轻捋了一下。
“温老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长生下意识要将王妙之与温照隔开,本能地,他觉得有些危险。
温照也没走近。
“本来是想为嘉州出力,没想到走到半路就下起了雨,我这探水的本事没了用武之地,原是想着转道回去,不曾想在这村子被绊住了脚。”温照往后看了看。
“妙之,你带的大夫呢?”
“都在刺史府。”
“坏了,”温照后退两步,面上有些懊恼,“妙之,你快走吧,这里的村民得了疫病,麻烦你给刺史去封信,叫他差大夫来,不然这里就要完了。”
“什么!”
……
燕子村的人,几乎死绝了。
王妙之当晚发起热来,梦中净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好似幻境一般。
一会儿水深火热,一会儿冰天雪地,一会儿一家人其乐融融,一会儿所有人都面目狰狞。
长生根本不敢离开王妙之,她身体不好,且还有一个要守住的秘密。
想了想,还是要把卢杏林找来。
可这些时日耽搁,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长生走到门口,唤了人来。
“谢郎君去找大夫了,走了有些时辰了。”
正说着,谢珩已经带人回来了。
卢杏林的医术世上少有几人能比。
不过这个时候,能在这附近找到一个大夫已经很不容易了。
本来,几个村里就没什么正经的大夫,以往生了病,随便吃些草药,过些天大多都能缓过来,实在没熬过来的,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来的大夫是在县里坐馆的,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行医的。
刚到这儿来,大夫吓了一跳。
他看的显然是个大官,于是心惊胆战地行礼,等着大人物差遣。
长生不肯让大夫进来。
谢珩并不理解。
“你难道不想让他醒过来吗?”
“我当然希望郎主醒过来,但郎主一向只由卢杏林诊治……”
大夫擦了擦汗,卢杏林他当然听说过,比不上比不上。
“卢杏林此刻人在建康,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已差人去请。”
“来得及吗?”
“咳咳……”屋里传来声响。
师兄弟之间的争执暂停。
长生转身去看王妙之,谢珩被阻门外。
屋子里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里着实破旧,门,拦不住声音。
谢珩像是被气笑了,但他平素不是这样的人,更不会轻易被气着。
“我的事无妨,先问问大夫这里是怎么回事儿,可有听说什么。”
“草民确实听到一些传言,但毕竟此处距县上有些距离,草民只在县里坐诊,对这里的事情也仅限于耳闻而已。”
“不过草民正在着手准备治疫病的草药,也翻阅了不少典籍,近些日子也是打算过来的。”
“医者仁心,果然高义。”
大夫谦虚地笑了笑。
搭脉。
脸色一变。
再搭脉。
一脸狐疑。
“本官身子一向不好,劳卢杏林费了不少心思,常年苦药不断,近日奔波,确实有些受不住……好在嘉州终于逢甘霖,我这幅残躯也算有了用处。”
“上官何出此言,上官以寿为酬,向天借雨,嘉州百姓感念在心,苍天有眼,自会保佑上官。”
搭脉。
原来如此。
这一切有了解释。
这位大人物并非是女子脉象,而是虚弱的脉象。
倘若脉象有异,一直给他看诊的卢杏林难道不知吗?
本来身子就弱,再加上连日奔波,又为百姓忧心,受了风寒,所以才让他误判了。
原是如此。
大夫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
长生有些紧张。
王妙之笑而不语。
“郎主如何了?”
“上官是受了风寒,并非感染疫病。”
长生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担心起来。
即使是风寒,也是会要人命的。
不知道卢杏林多久能到。
大夫开了药,长生拿起来看了看,虽然他不懂什么医术,但是王妙之久病,倒让他对这些有了些了解。
方子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命人按照药方抓药。
开门,一张没什么笑意的脸。
谢珩还在这儿。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开门的长生:“师兄,师弟我可以进来了吗?”
“长生是担心你沾染了病气。”王妙之打了个圆场。
“是吗?那就多谢师兄了。”这话说着阴阳怪气的。
许是生气了。
王妙之心里想。
也是,长生将他拒之门外,在他看来,是将他隔离孤立起来了。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长生,有些事情,确实是要保密的。
其他的事先不管,她去潐州的路肯定是要耽搁了。
大夫已经出去了,屋中只剩下三个人。
王妙之咳嗽了几声,说起了正事。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刺史府竟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