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那么一次例外》熠棠

4、04 我不爱你

　　“我……”

　　闻秋撞到周廷序凌厉的目光，刹时哑了声。

　　沉默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口鼻。

　　周廷序目光再次侧过去，闻秋绷着身，目视前方，坐姿僵硬笔挺，端正的像一个小学生。

　　车里开着暖气，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活脱脱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仔。

　　这画面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学校放学，闻秋等了许久才等到周廷序出来，她原本可以不用等得这么辛苦，直接去教室里找他，但周廷序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闻秋一看见周廷序就兴奋地跑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哥，王婶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们一起去商场里挑礼物吧。你看，”说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房子形状的存钱罐，朝周廷序晃了晃，“这我存了好久的钱，应该够给你买礼物的。”

　　周廷序嫌恶地瞥过她，一言不发地绕过去，躲瘟疫一样。

　　“哥，”闻秋追上周廷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我攒了好多钱，不信你看……”

　　她还要再说，周廷序低头盯着她拉着他的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滚开。”他低声警告。

　　那天傍晚下了一场暴雨，闻秋迟迟没有回家，许姜玲担心极了，不敢惊扰学校和周峰，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无奈之下，许姜玲问下楼来吃晚饭的周廷序，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念书，放学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周廷序看了眼窗外倾盆大雨，淡淡说了句“不知道”。

　　闻秋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通身湿透，狼狈又可怜，却只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哥，”她小心翼翼挨近正要上楼的周廷序，从怀里裹着的外套里掏出一个盒子：“我记得上次你说想买个鼠标，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和你原来那个鼠标同一个牌子的……”

　　说着，闻秋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二天她就发烧了。

　　雨势渐渐转小，车子驶向市区。

　　周廷序收起翻涌的思绪，车厢里静得压抑，他打开收音电台，听实时广播。

　　声音响起的那秒，气氛开始流动起来。

　　周廷序的心情缓和许多。

　　他看了眼闻秋被雨淋湿的衣服。冬天她喜欢穿一些色彩明亮的外套，今天这身是一件浅粉色棉服。她瘦了很多，齐肩短发，皮肤粗糙不少，脸上冒出了小小的晒斑，也有了明显的高原红。

　　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变化。

　　周廷序心头划过莫名复杂的情绪。

　　节假日市区大堵车，趁着等车的空隙，周廷序从后车座捞过一件大衣，丢给闻秋。

　　闻秋低着头，给谁发着信息，有来有回，心情似乎放轻松了不少，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抬起的目光对上周廷序，带着惊恐。

　　周廷序似乎懒得说话，只用眼神示意。

　　闻秋看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不用了，免得弄脏你的衣服。”

　　说着，她把他的大衣折叠好，起身放到后座。

　　周廷序不再言语，脸色愈发的难看。

　　闻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

　　过了会儿，周廷序终于忍不住，侧头朝闻秋手机看了一眼，注意到他的目光，闻秋放缓打字的速度，悄悄将手机往另一边挪了挪。

　　动作虽然细微，周廷序还是敏锐捕捉到，几乎一瞬之间就收回了视线，凌厉的目光笔直注视前方，似乎要凭空戳出一个洞来。

　　闻秋再提不起任何心情回复章林的信息，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过得异常漫长。

　　周廷序把车停在红旗路109号门口，雨已经停了，闻秋心里宛如卸下一块巨石，解开安全带，对周廷序道了声谢之后，迅速下了车，朝门口的男人走去：“章林！”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腿脚很不利索，走路一跛一跛的。

　　章林注意到闻秋身后的车子，问道：“车里那是你哥吗，怎么不请他进去喝杯茶？”

　　闻秋轻轻抓着章林的衣服：“我哥他……还有别的事要忙，等下次我再介绍你认识吧。”

　　闻秋一边拉着章林往店里走去，一边忍不住将余光往身后瞥去。

　　闻秋发现自己真的变了。这五年经历了太多，不仅是物理上的距离，更让她失去了很多的胆量、勇气和热情。

　　她再也不是那个冒着大雨也要为他挑选礼物的女孩，只为了争取做一个让周廷序满意的好妹妹。

　　“这样啊，”章林接过闻秋手上的背包，看了看她身上，“怎么湿漉漉的，淋雨了？”

　　闻秋收起余光，笑着道：“刚刚下山的时候突然下雨了，没带雨具……”

　　章林歉疚道：“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去山上了，淋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闻秋岔开话题，“我们进去吧，别让小眉等久了。”

　　“好。”章林搂着闻秋，两人边说着边往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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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周廷序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人的背影。

　　那应该就是那个叫“章林”的男人，许闻秋的男朋友、未婚夫。

　　男人瘦瘦高高，皮肤有点黑，比闻秋高小半个头，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这五年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吗？

　　就快要结婚了。

　　周廷序还记得她下车的情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飞快地逃开他，就像当年一样，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五年，至此音信杳无。

　　周廷序从来不知道许闻秋狠心起来，会这样狠。

　　也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恨意，会这样漫长、深切和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