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霸总进监狱》千岩玉

22、是例外

　　“计总，查到了。”

　　陈助理将一叠资料摆至自家老板面前。

　　“大概一周前，邱晏文公办途中发生一场车祸，车内无人伤亡，但自从那时起，边秘书开始兼职做生活助理，全程照料邱晏文的起居，甚至……搬进这里。”

　　话音落下，陈助理停顿着关注面对老板的神色。

　　对面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沉着的双眸盯视资料。
　　丝毫不见起伏。

　　陈助理有点为难。
　　斟酌着道：“计总，我还有一个发现。”

　　他递过去另外一份文件。

　　当初受计总所托，调查边秘书父亲边德豪欠债情况，他几乎收集了所有债主资料。

　　巧合的是，邱晏文已故的父亲曾经也是债主之一。

　　这笔债早就还清，之前边秘书与邱晏文也毫无交集，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一点放在心上。

　　不过……
　　现在看来有点蹊跷。

　　“照道理邱晏文应该知晓当初的情况，不知道邱晏文聘请边秘书是否有其他缘由。”

　　这话点到为止，计峻奕心知肚明。

　　他取下金丝眼镜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一些被他抛之角落的往事逐渐浮上心头。

　　公司迅猛发展、市值扩大好几倍的那年，无数想要结亲的关系攀了上来，都被他一一婉拒。
　　其中包括红福莱餐厅的巴老板。

　　他与巴老板并不熟，也不认识对方的女儿巴雅珺。

　　直到后来听说红福莱与佳士乐这两家餐饮强强联姻，才知道这其中有他的原因。

　　流传最广的那版说法中，他是罪魁祸首。

　　因为无法忍受联姻被拒沦为圈子里的笑柄，一向高傲的巴雅珺转头与餐饮业最具实力与发展潜力的青年才俊邱晏文交好。

　　没过多久，他楼上搬来一位新居户。
　　房主正是邱晏文。

　　这很奇怪。

　　在他获知的信息中，巴雅珺对于被他婉拒一事颇为介怀，作为巴雅珺的未婚夫，邱晏文也对他没什么好感。

　　那么，搬到他楼上做邻居的动机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再去查查。”

　　如果邱晏文聘请边秘书的确另有缘由，那一定与当初父辈间的恩怨有关。

　　“好的。”
　　陈助理领了命，转身要走。

　　“等等。”
　　计峻奕叫住他。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

　　楼上一层。

　　边芮蹲在书房外的阳台，拿着小铲子捣鼓。
　　背影缩成小小一团。

　　坐在书房里的邱晏文再也无心看资料文件，视线全被外面的场景吸引。

　　阳台上一排开得旺盛的粉红天竺葵被换成蓝色与紫色。

　　天竺葵前面新增一排玛格丽特。
　　红、黄、青、橙……各色兼有。

　　一个钟头前，边秘书煞有介事申报，说是有重要事情去办。

　　敢情她所谓的重要事情，是去花店买盆栽？

　　“你在干什么？”
　　邱晏文忍无可忍走过去，盯着那排五颜六色的花卉。
　　感觉眼睛有点疼。

　　“我在攒好运。”
　　边芮放下铲子，拿起吊壶浇水。
　　“听说聚集七种彩色的东西就能攒好运，希望这样能多给邱总您攒攒好运，帮助您尽快恢复记忆。”

　　“……”
　　邱晏文陷入沉默。
　　“这是玄学范畴了，边秘书，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要相信唯物主义。”

　　“都出了车祸，三人中只有你失去记忆，这还不够玄学吗？”

　　邱晏文：“……”
　　无法反驳。

　　“或许你是对的，我还真记起从前一些事。”

　　“？”
　　不是，这么见效的吗。

　　边芮浇水的手一顿。
　　不可置信望向身后的人。
　　“邱总，您记起什么事？”

　　“我想起为什么巴雅珺会认为我喜欢吃凉拌大蒜。”

　　当初巴雅珺主动找他合作时，他抱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为两人或许能和睦相处。

　　第一次单独约会用餐时，他特意点了一盘凉拌大蒜。

　　这是曾经困苦日子里他最厌烦的一道菜。

　　每到青黄不接的季节，母亲总是拿出这道菜应付，那些沉闷郁悒的岁月里，充斥着难以忍受的刺鼻蒜味。

　　后来家里条件蒸蒸日上，餐桌上山珍海味不断，他再也没尝过凉拌大蒜的味道。

　　连出身贫苦的他都无法忍受，何况豪门巨室的巴雅珺。

　　他没奢望她会品尝。
　　只是想借此引入话题，畅聊旧事，增加对彼此的了解。

　　没成想刚被端上桌，遭遇巴雅珺毫不掩饰的嫌弃。

　　“服务员，是不是上错了？”
　　“这东西只有穷人才吃吧。”

　　一句话终结了他想要敞开心扉彼此坦诚的真心。

　　他当即知道自己不可能喜欢这个女人。

　　出身优渥的人大多不具备同理心，主动联姻也不过是自身利益的考量。

　　太自私的人通常都无情。
　　例如他自己。

　　同类相斥，巴雅珺活成他的一面镜子，每次两人共餐，他都会点一份凉拌大蒜，以此惩戒自己曾经居然想要释放诚意，同时也顺道恶心巴雅珺。
　　因为这是她最讨厌的味道。

　　听完全程的边芮：“……”

　　这就是对抗路夫妻吗。
　　都这样了，为什么非得联这个姻啊。

　　果然，不是谁都能成为有钱人。
　　至少她无法做到拥有一段纯利益为主的婚姻，宁愿强迫自己也要恶心别人，想想都窒息。

　　“边秘书，你不用摆出这样难以接受的表情，我和她各玩各的，互不插手，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边芮：“……”
　　她可能要重新定义一下自由。

　　“你也不用担心我婚后的生活，至少我身边的女人一直没断过。”

　　边芮：“……”
　　这个倒是不必向她说明。

　　“肖秘书就是。”

　　“什么？？！”
　　边芮愣住。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邱晏文摊开手机屏幕，露出一页聊天界面。

　　上面是秘书肖红发来的几条豁出去的撒泼信息。

　　【邱总，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居家办公不带上我？】

　　【听说你让边秘书负责起居？她甚至搬进你房子？是不是很快要发展成你的床伴？】

　　【邱总，你是不是要彻底抛弃我？】

　　短短几条信息，边芮足足看了十分钟。
　　其中九分钟用于心理消化。

　　原来如此。
　　她可算是明白肖秘书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

　　但是……

　　“邱总，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边芮有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的她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太多上司秘密的人通常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何况这些还都是极为私密的事。

　　“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邱晏文淡淡看她一眼。
　　“边秘书，你的反应有点出乎我意料。”

　　边芮没吭声。

　　她不是刚出社会的愣头青，这几年丰富的工作经验增长许多见识，也领悟很多道理。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很多时候，需要装聋作哑，看不见也听不到，才是一名合格的秘书。

　　上一份工作没守住这点原则。
　　所以工作丢了。

　　入职这份工作前，她在心里告诫过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冲动。

　　所以，她要有什么反应呢？

　　对明明有未婚妻却在外面包养情人的邱晏文的唾弃？对明知对方有未婚妻却甘愿当地下情人的肖红的鄙视？

　　成人的世界不是童话，她管不了旁人的生活。
　　只能管住自己。

　　对于这种不在三观之内的事情，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

　　话题不声不响结束，两人回归工作。

　　鉴于邱晏文成功回忆起一些往事，边芮决定趁热打铁，带他去红福莱餐厅用餐。

　　作为全市高端餐饮的佼佼者，红福莱餐厅名声在外。
　　邱晏文却不常来。

　　除去每月与巴雅珺的例行见面，他几乎不会光顾。

　　边芮贴心地为他订了位置，顺便询问巴雅珺是否方便。

　　如果可以，她还想请巴雅珺多支支招。

　　“邱总，您先点菜。”
　　边芮将菜单递过去，一双眼四处张望。
　　想探寻巴雅珺的身影。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平凡的面孔一一跃过她双眸。

　　突然，目光定格在一道熟悉的背影。

　　姿态挺拔，神色随和，行走时双肩沉稳，透出一股可靠又踏实的气质。

　　仅凭惊鸿一瞥，边芮立马确认对方的身份。
　　除了计总，再无旁人。

　　换作平时，她高低得过去打声招呼，不过今日……

　　瞟了一眼身旁埋头看菜单的邱晏文，边芮选择默默坐下，并夺过菜单遮住整张脸。

　　“邱总，您记不起口味喜好，还是我替你点吧。”

　　“可以。”
　　邱晏文不疑有他，很乐意让她张罗。

　　来过好几次的边芮对红福莱的特色与招牌了如指掌，今天的她却翻着菜单迟迟不肯下单，左观右看，无法定夺。

　　“邱总，好久不见。”
　　一道熟悉的沉稳声音从顶上传来。

　　慢慢挪开菜单的边芮抬眸一看。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好。”
　　邱晏文起身礼貌握手，坐下。

　　与此同时，边芮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他是谁？】

　　失去记忆后，邱晏文出门倘若遇到熟人，都是边芮提前为他介绍，让他做足心理准备。
　　这次例外。

　　边芮不仅没为他介绍，反而先躲了起来。
　　邱晏文不得不私下发信息询问。

　　【他是你讨厌的人。】边芮如实作答。

　　【你们认识？】

　　【不熟。】

　　敲完这两个字，顶上传来一声亲切地问候：“边秘书，好久不见。”

　　“……”
　　边芮心虚。
　　她没敢去看旁边邱晏文的脸色，只僵硬地站起身，回应计峻奕的问好。
　　“好久不见，计总。”

　　在你来我往看似美好的问候中，一旁传来阴恻恻一句。
　　“原来你们认识啊。”

　　邱晏文低头看看手机屏幕收到的回复，又抬头瞧瞧两个热情打招呼的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看起来还挺熟。”

　　“是挺熟。”
　　“不太熟。”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仿佛在经历一场新型修罗场，空气停滞。
　　边芮没敢抬头去看对面人的脸色，自顾自坐下。

　　作为看客的邱晏文并不打算放过。
　　偏要火上浇油，追根究底：“两人回答似乎不一样啊。”

　　沉默。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没人说话，边芮脸上却火辣辣的疼。

　　“边秘书说得对。”
　　最终是计峻奕主动给予台阶。
　　“我们的关系由边秘书定义。”

　　“我还有其他事情，不打扰二位用餐了。”

　　脚步声逐渐走远，边芮始终没敢抬头。

　　“边秘书。”
　　邱晏文似笑非笑望着她。
　　“脑袋快要垂到地面了。”

　　边芮将脊背挺直。
　　这才用余光瞟了一眼计峻奕离开的方向。

　　其实她的话也没错。

　　两人本就不怎么熟悉，自从齐曜辰出国之后，没了交集，两人再也没见过一次面。

　　甚至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可不就是不熟嘛。

　　只不过……
　　心怎么那么虚呢。

　　一场饭吃得心不在焉。

　　中途，边芮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人意料，计峻奕靠在走廊阳台的栏杆上。

　　趁着周围空无一人，边芮踱步过去。

　　“计总。”

　　计峻奕回头，淡淡望着她。
　　似乎犹豫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刚才的事情，我想解释一下。”

　　边芮将几人之间的种种恩怨讲述一遍。

　　“邱总可能对您有些误解，我现在在他手底下当差，也是身不由己，计总，您能原谅我一次吗？”

　　“可以。”
　　计峻奕几乎没有犹疑。

　　这样的态度让边芮稍稍心安。

　　她留意到对方的眉目逐渐舒展。
　　看来真原谅她了。

　　边芮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边秘书？计总？”
　　巴雅珺不知何时走过来，看着单独站在走廊聊天的两人，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认识？”

　　“不太熟。”
　　边芮一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巴雅珺没作停留，转身便走。

　　等人走远，边芮回头看向身旁的人。
　　一脸诚恳：“计总，您还能原谅我第二次吗？”

　　计峻奕：“……”

　　他底线没那么低。
　　但很遗憾，边秘书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