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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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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忙忙碌碌,年二十九傍晚,香皂厂正式停工,厂里的女工全都放假离厂。
只有谢颜玉、沈言书还有保卫科的人在。
保卫科目前有七人,不再是光头科长郑直,这七人,都是从民兵里招的。
之前谢颜玉和沈言书往各大有关系的军营里寄了招聘信,不出意外,没人愿意应聘。
人都是向上走的,能去县里市里,为什么要去公社呢?况且,这红旗公社又不是他们家乡。
总之,目前的红旗公社,没有半点竞争力。
谢颜玉与沈言书商议过后,又将视线投向民兵。
周大伯是从部队退下来的,他手下的民兵也是用带兵的方法,虽然没当兵的厉害,但也胜普通人良多。
郑直孤身一人,吃住都住在香皂厂,是不回家过年的,保卫科的大小伙子,分为两队,轮流驻守香皂厂。
香皂厂这边有油碱,还有许多要陈化或者陈化好的香皂肥皂,都是贵重物品,离不开人。
目前香皂厂不大,保卫科四人,加上留守的谢颜玉或者沈言书,及过来陪两人的家人,看守香皂厂足够。
毕竟附近有几个村子距离香皂厂不远,跑步十分钟不到,若真遇见意外,用力敲锣或者大声喊,村里人便会来人。
谢颜玉守二九三十,沈言书守初一初二。
沈言书和谢颜玉最后检查了一下香皂厂的收尾工作,确定没问题后,与谢颜玉道别,离开香皂厂。
厂里一下子只剩下五人,空荡荡的,竟一时觉得寂静。
不过很快,就不寂静了,她爸妈来了。
她爸载着她妈,大包小包地来了,刚到香皂厂,还未下车,就大声喊:“小宝小宝,快过来拿东西。”
保卫科的人不多,依旧兢兢业业地在厂里巡逻,瞧见这事,是不会上来搭把手的,因为他们敢过来搭把手,郑直就敢以他们玩忽职守下狠手操练他们。
郑直对他们的训练,比周大伯的训练强度,要大多了。
怕了怕了,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吧。
谢颜玉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她爸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来了来了。”
“这么多东西?”
谢颜玉走过去,“都是些什么?”
“吃的。”
谢母回道,“我和你爸分的年猪肉,家里的鸡鸭,橘子柚子花生瓜子,做的干菜酸菜等等,总之能让咱们过个丰盛年。”
谢母从里边挑了两个轻省的包裹给谢颜玉,“放厨房去。”
谢颜玉将包裹还给谢母,“妈,轻的你拿,重的给我吧。”
孩子贴心,谢母心慰藉,“不用你拿,你爸在呢。”
正准备将装着鸡鸭的袋子递给谢颜玉的谢父:“……”
合着闺女是心头宝,我是牛马?
东西都搬进厨房,谢母将鸡鸭用绳子栓住脚养在厨房后边的菜地里。
厨房后边的菜地,本来是片空地,过来帮工的那个周婶子瞧不过去,用锄头开垦成菜地,种上了菜。
谢母在菜地里走了走,又摘了些菜回来。
谢颜玉没怎么做过菜,也不了解年轻小伙的饭量,菜准备得少了。
回到厨房,见谢颜玉准备拿肉出来,谢母连忙制止她,“别动,那肉我留着做扣肉的,老谢,你来洗这些菜,并将它们切好,小宝,过来烧火。”
“好。”
谢颜玉打小做得最多的就是烧火,这离不得人,且轻省,能躲避很多家务活。
为了堵住家里人的嘴,虽然二婶不敢,但她妈还是让她拿本书看,说只有烧火不会耽搁她读书。
谢母最常说的就是,大嫂家的几个娃都不干活,她生的娃凭什么干活?
总之,在谢父谢母的庇佑下,谢颜玉活得一直还算舒服。
谢颜玉目前能想起的记忆越来越多了,刚来时她只有十八岁后的记忆,随着时间增长,她慢慢地回忆起之前的记忆,现在七八岁时的记忆也都记了起来。
她是胎穿,还是继承原主记忆,等她将全部记起,估计会有分明。
不过想起小时候的事,谢颜玉问谢父,“爹,你和爷爷和好了吗?”
在谢颜玉印象里,爷爷的身影一直很浅淡,记忆最多的,就是他拿着张小板凳坐在院子一角,自顾自地吸着烟,偶尔与家里的男丁说话。
对小谢颜玉,还有家里的几个丫,无视居多。
小谢颜玉被爸妈宠,被奶奶虽然骂但也纵容,胆子不小,想要什么,都是直接说,因为她爸妈或者她奶奶会暗中满足,因此,她想要柳条编的小花篮,抱着她爷爷的腿儿撒着娇,她爷爷瞪了她一眼,提腿将她甩开,骂她被她爸妈宠坏了,没个女孩子样,还小声嘀咕丫头都是别人家的,对她好有什么用?有这份心,怎么不用在他孙子身上?
当时,是小谢颜玉第一次直观地察觉到爷爷对她的恶意,震惊许久,之后小谢颜玉不再在谢爷爷面前凑。
不过自从谢颜玉和她哥考上高中,村里人都夸谢家风水好,出了两个文化人后,谢爷爷对谢颜玉有了笑脸,也能说几句话。
谢颜玉的记忆是从青年往幼童恢复的,先感受到的是爷爷的善意,所以之前觉得爷爷看重大孙子情有可原,毕竟农村的老头老太,都有这个毛病。
但恢复更多记忆的谢颜玉,只想骂一句,有毛病吧,他大孙子的前程,和她一个别人家的丫头有什么关系?
她就说,奶奶那么通透,她大伯大伯娘也没那个谢家是我的那个念头,大虎那我是谢家耀祖的想法打哪来的?
原来根源在谢老头这里。
“没有。”谢父提起这事就生气,“我难得回去一次,你爷爷倒好,又提起让大虎进厂。我那大哥也是好本事,将老头子的心全笼到他那边了。”
“先让老头子过个好年,年后我就要求分家。我都是快有孙子的年纪了,提起分家,说也说不出个不字。”
“分家,将奶奶分过来,爷爷和大伯住。”谢颜玉撺掇。
谢父瞧了谢颜玉一眼,眉开眼笑:“行,我争取。”
他也舍不得他妈。
做完饭,谢颜玉对谢母开口,“妈,留一份饭。”
周昭华二九归家,不出意外,晚上会回来。
“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谢母早考虑了这个情况。
她还以为小宝没考虑到呢,就那点菜。
给保卫科的人将饭送过去,一家三口围着食堂的桌子吃晚饭,谢母的手艺一般,她人懒,菜都是随便炒两下就放水煮,煮熟了菜就做好了,不过她舍得放油盐,难吃不到哪里去。
饭尚未吃饭,周昭华就来了。
谢母起身去厨房将温着的饭菜拿出来,招呼他一起吃饭。
周昭华进门打了声招呼,在谢颜玉身边坐下,安静进食,就着烛光,谢颜玉见他神情疲惫,体贴得给他夹菜,没怎么与他聊天。
人累的时候,是没心情聊天的。
吃过饭,谢颜玉提起装满热水的热水瓶,带周昭华去她暂住的地方,换洗的衣服谢颜玉替周昭华带了两身,从衣柜里翻出来,让他洗个热水澡早些睡觉。
周昭华没与谢颜玉客气,他是真的累。
次日,他从行礼包里拿出两块香皂,一块是硫磺皂,一块是檀香皂。
他将硫磺皂递给谢颜玉,道:“颜玉,这硫磺皂在大城市,卖得很火,城里人基本上都在家里备一块这个。还有这檀香皂,旁人送的,说洗起来润润的,洗完后再放柜子里当熏香用,衣服香香的,用来送礼极为体面。”
周昭华带回来的这两种香皂,在海市以及省城那边很流行,硫磺皂是用油纸包装的,不过油纸比红旗香皂厂用的油纸厚,橙红色。
檀香皂则是用金色的厚纸包装,腰间束着金带,十分漂亮。
谢颜玉接过檀香皂,眼底闪过喜爱,“很体面?”
“体面,用来外销的。”
听到外销,谢颜玉懂了。
好东西,往国外卖的,基本上可以称作是行业尖端,以及门面。
难怪包装得那么好。
国内非有身份的人家,弄不到。
撕开包装壳,里边有一层金色的铝箔纸,撕开锡箔纸,才是檀香皂。
信手拈来琥珀光,牡丹轻吐郁檀香。
琥珀色的皂体中央,盛放的牡丹吐蕊,送到鼻尖轻嗅,厚重的沉稳安宁的檀香味道浓郁,整个人为之一清。
不愧是外销品,清洗手感如何不知道,但色香味俱全,仿若一件艺术品。
她的药皂,或许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努力。
毕竟,她的药皂,目前无替代品。
一想到自己的药皂能畅销国内外,谢颜玉心情就不错,她抱了抱周昭华,决定年后往首都去一趟。
年后《工人日报》,药皂或许会为人所知,也或许不会被人看重,但一旦在首都打开市场,就会被上边瞧进眼底,拥有去广交会的资格。
去了广交会,被国外瞧中,她这药皂也会变成外销品,有了国家的关注,她这香皂厂想倒闭也难。
谢颜玉摸着檀香皂的硬纸包装,脑子勾勒她的药皂包装。
算了,勾勒不出来,她满脑子的都是前世那些香皂花里胡哨的包装,和檀香皂的简朴但韵味十足的包装,没得比。
外边谢母喊谢颜玉出来干活,准备过年,谢颜玉放下檀香皂,和周昭华走出门。
红旗公社过年吃两顿饭,一顿饭是三十晚上那顿,为团圆饭,一顿是半夜十二点,吃年夜饭。
当然,有的地方将这年夜饭推到凌晨四五点。
有的人家跨了年就会睡觉,有的地方不睡,熬个一宿,吃完四五点那顿年夜饭再睡。
三十一大早,谢母就开始忙碌,准备团圆饭和年夜饭食材,杀鸡杀到一半,听到村子里那边传来的热闹声,将鸡与刀往谢父手里一塞,跑去看热闹。
谢父将鸡和刀往周昭华手里一塞,对谢颜玉和周昭华道:“颜玉,昭华,我去看着点你..妈.,免得你..妈.丢了。”
周昭华拎着鸡和刀,目送岳父岳母离去的身影,感慨道:“岳父岳母的感情真好。”
谢颜玉笑了,“可不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口子看热闹的热情,就没降下来过。
有热闹发生,她妈地上一倒,他爸迅速抱起她妈,说要送她妈去村医疗点,快得她奶奶喊都喊不住。
要不说,两口子同频非常重要呢,她爸他..妈.要是换个人当对象,那简直就是灾难。
想一想,她妈往地上一倒,非常正直的虚拟爸将她掐醒,告诉她不能逃避劳动,这是不对的,念念叨叨,念念叨叨;他爸想看热闹,眼巴巴地等着她虚拟妈倒地,结果她虚拟妈不仅不倒,还提醒她爸别偷懒,然后她爸他..妈.同款崩溃脸。
想想就可乐。
周昭华见谢颜玉应了一声,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跟着笑。
一个小时后,谢父谢母眉开眼笑回来了,坐在谢颜玉身边一起给鸡鸭拔毛,谢母笑着道:“小宝,上桥村好热闹,村民自己吹着唢呐打着钹,拉着二胡敲着锣,一路欢送年猪,那白白肥肥的大年猪还绑着大红花。”
“哦豁,杀年猪时,那个年猪挣扎有劲啊,四五个壮汉都按不住,旁观的大老爷们生怕年猪跑了,猪血浪费了,一窝蜂上前帮忙按。”
“对对对,我也上前帮忙按了呢,那个劲,比咱们村的年猪还猛。”谢父在旁边补充。
这对夫妻不用旁人答话,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就能说好久。
谢颜玉在旁默默听着,偶尔答话问问,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天黑得早,香皂厂又没通电,照明用的是手电筒,依旧是一家四口吃年夜饭,保卫科的人在外边守着几处库房。
谢母往外看了一眼,外边黑魆魆的,一点都不热闹,要是在村里,怕是已经在村中心点起篝火,大家围在一起共度新年了。
谢母对谢颜玉道:“颜玉,明年你还是多招点保卫员吧,有了保卫员的巡逻,你就能脱身,不用守在这儿了。”
还有,保卫员够多,也能勤换防,每个人都过个好年。
“争取争取。”
谢颜玉嘴里这般说,却知道保卫员不能招太多,保卫员招太多,压过厂里的女工,就不好了。
至少,在女工满一百之前,她不准备扩招。
而且,她依旧对争取退役军人没死心。
吃过饭,谢母和谢父又坐不住了,香皂厂太安静,保卫科的人要巡逻,就他们四人在,打扑克也感觉也没意思。
见谢母一直往外瞧,谢颜玉道:“妈,你去上桥村那边,和他们村的人一起过年吧啊。”
沈言书和陆书记都在那个村长,会接纳她父母的。
谢母摆手,“嗨,哪有去别人村过年的。”
谢颜玉知道谢母是想陪着她,但她不需要啊,谢父谢母做自己的事,她还能梳理下年后工作事项呢。
两方都有快乐的时光。
谢颜玉还欲再劝,忽然听到香皂厂外边有动静,起身往外瞧去,只见一个个火把在黑夜中连成长龙。
保卫科的人警惕地望过去。
遥遥的,能听到那边有男人在喊,“谢厂,我们来找你过年啦。”
谢颜玉一家走到香皂厂门口,那群人最前边站着的是陆家人,沈言书笑着对谢颜玉道:“颜玉,我们村商量了下,决定就在香皂厂这儿跨年。”
沈言书与谢颜玉说话的空隙,上桥村村民手脚麻利地将柴火捆好做成篝火,架在香皂厂前边那片空地上,一个个火把插..进.篝火堆里,顿时,将香皂厂前边黑暗驱散,映照出一张张开心快乐的脸。
他们自发地围着篝火,里一圈外一圈,手掌打着拍子,嘴里唱着《红星闪闪》。
一些年纪偏大的老者拉着二胡吹着唢呐敲着钹锣,在旁配乐。
沈言书面上笑容加深,拉着谢颜玉往人群里钻。
谢父谢母不用沈言书招呼,早在上桥村的村人开始跳舞,他俩就丝滑地融入人群,高声唱歌跳舞。
村民的舞蹈很简单,就抬抬手,抬抬脚,手拉手转圈圈等动作反复重复,没任何难度,但诸多人一起做同一个动作,这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舞蹈,也变得不平凡起来。
谢颜玉拉着周昭华的手,顺着沈言书的力道,挤进人群,人群里,村民特意给他们三人让开一个位置,左右张望,一张张笑脸,在橘色的火涂染定格,化作记忆里最深的色彩。
或许多年后,她会忘记这些人的长相,但这一张张橘色的发自本心的笑脸,在记忆里永不会褪色。
热热闹闹地跨了年,村里人收拾篝火,准备离开。
谢颜玉面上的笑一直没落下来,和沈言书招手拜别,目送着他们的离去,一向习惯安静的谢颜玉,竟感觉到一股寂寥,像是天地间温暖的热,也随着村民的走远,也一并流失。
徒生一股寂寥的滋味。
谢颜玉原本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文人热闹之后写的散文会寂寥无比,还以为是文人的通病,谁知是写实。
当然,她不是文人,寂寥也就那么一会,转身时面上的笑未落,快乐依旧萦绕心田。
这个新年,她过得很开心。
初一,轮到沈言书镇守香皂厂。
谢颜玉与沈言书道别后,和谢父谢母还要周昭华骑自行车离开香皂厂。
到周家村路口,与谢父谢母道别,谢父谢母回谢家村,她和周昭华回周家村。
此时已经九十点,村里人已经开始出门拜早年,辈分大的在家等着旁人拜,辈分小的带着辈分更小的,从亲疏远近开始,一家家地拜年。
喊一声长辈,说几句吉祥话,接个烟,吃颗糖,又抓点瓜子,继续走另一家。
不到一个小时,村里人都走完,又在家等到了旁人来他家拜年。
谢颜玉和周昭华回村,碰到这些拜年的,长辈同辈道声新年好,吉祥如意,小辈就发两颗糖,祝福她/他新的一年吃饱饱,长高高,从村口到周家,不过两百米距离,硬是走了十来分钟。
回到家,先道声新年好,周父周母回一声新年好,周昌华和郑蔓蔓跟在在后边喊大哥大嫂新年好,谢颜玉和周昭华也回一声。
不过,谢颜玉还拿出一块钱,用红纸包着,给郑蔓蔓肚子里的小孩。
这是压岁钱。
郑蔓蔓没想到谢颜玉出手会这么大方,她瞧了周昭华一眼,周昭华面无表情,郑蔓蔓暗想,他怕是没将她算计的事告诉谢颜玉,不然谢颜玉不会对她这般客气。
她心一松,连忙接过,笑着回道:“大宝谢谢大伯娘。”
初二回娘家,谢颜玉带着周昭华去了谢家。
又是满村地溜达,一家家道声新年好。
拜完年,吃过饭,谢父在饭桌上丢下个炸弹,“爹,娘,我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