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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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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阿容道:“我想离婚。”
她悲凉一笑。
她之前迫不及待离开知青点,没想到最后还得知青点接纳她。
知青点这个大住宿,竟比赵家还像家。
之前为宿阿容出头的女知青名唤刘兰花,她迫不及待地开口:“算你还有点脑子,那赵家就是虎豹,你再待下去只有条死路。”
知青点的知青,再怎么关心她,也有照看不到的时候,这不今天,赵小三就逮着他们知青去上工,将她拉到大庭广众之下揍。
他们得知消息赶过来时,赵小三都不知道揍了多久了。
村里人很排外,根本不会通知他们知青这件事。
“没领结婚证,那就好办。”谢颜玉开口,“离婚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你去找知青办,说赵小三要揍死你,村里人都看着,你再待在向家村,会死,让知青办另找个地方将你分配过去。”
“如果可以,你请知青办将你分配到谢家村或者周家村,知青点的工作人员答应后,你请他写个介绍信,之后,你直接去新分配点,别回来了。”
“至于离婚证明,你的户口与资料,都由知青办与大队干部交涉。”
谢颜玉望向她,“请人办事的潜规则,不用我教你吧?”
“这么简单?”刘兰花惊讶。
她本以为阿容这事会很麻烦,赵小三这边不放人,大队长不会写离婚证明,不写离婚证明,宿阿容就离不了婚,就算阿容搬到知青点,她和赵小三在众人眼里还是夫妻,赵小三纠缠她,拉她回家,村里人都不会阻拦。
没想到在这个妹子嘴里,这事想要解决,十分轻松。
这事本来就简单。
知青与村民,代表的是两种身份,若是个人之间的矛盾冲突,上边倾向于□□,不会理会宿阿容的诉求,只会让大队处理,但一旦牵扯到两种身份,不同立场,这事很快就能解决。
“好好利用你们知青身份。”谢颜玉又提点一句。
见这群知青没有明白,她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你们是响应国家号召,自愿下乡帮忙乡亲建设农村的,是有功之人,你们的生死,很重要,记住这点,知道怎么和知青办说了吧?”
威逼利诱,无外如是。
谢颜玉说到这个份上,这群女知青自然知道如何说了,她们连忙感谢谢颜玉,又问她的名字,是哪儿的人。
“谢家村的谢颜玉。”谢颜玉习惯性地报上原本籍贯,报完后,才补了一句,“现在嫁到了周家村。我先走了,我家人还在等我。”
女知青顺着谢颜玉的目光瞧过去,只见远处有个年轻妇人站在院门口,年轻妇人身侧,有几个阿婶陪着,其中一个阿婶怀里,抱着个娃娃。
她们认出那个年轻妇人,是向家村的新妇,向南媳妇,那阿婶怀里抱着的娃娃,估计就是向南媳妇刚出生的女娃。
“你是向嫂子的亲戚?”有个女知青问。
“昂,是,不过她有名字。”谢颜玉反驳了一句,又觉得四丫那个名字,不比向嫂子好多少。
幼时她也曾提议过,要给几个丫改名字,奶奶无所谓,让二叔二婶自己想,二叔二婶说丫头片子要什么好听的名字,而且换名字要跑去大队,麻烦,就一直没改。
她扯了扯嘴角,朝这群女知青挥了挥手,前往四丫家。
到达院门口,四丫阴阳怪气地声音响起,“哟,咱们的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回来了。”
四丫只比谢颜玉大半岁,小时候还有个做姐姐的样,待到懂事之后,察觉到自己和谢颜玉之间的待遇落差,心态就有些失衡,与谢颜玉说话,总是带着刺。
再大一些知道自己的差待遇是自己亲爹亲妈造成的,谢颜玉平时对她还不错,歇了斗的心思,但刺话一时半刻,改不过来。
她的性子已经铸成,对谁都张着刺。
谢颜玉也不惯着她,“哦,四姐姐看戏辛苦了。”
四丫一下子没崩住了,笑了,“看你的戏,是有点辛苦。离那群女知青远一点,就知道勾搭村里的男人,你男人条件那么好,小心哪天也被人勾搭了去。”
“怨气这些大?”谢颜玉追过去,道,“四姐夫被知青勾搭了?”
“他敢?”四丫厉声道。
进了屋子,她面容和缓,压低了声音,“是向北,迷上一个女知青,那个女知青不是个好的,吃了向北多少东西,享受向北多少殷勤,就是不肯给个准话。”
“最近好不容易松了口,张口就要两百彩礼,向北最近在家里闹呢。”
“这有什么,”谢颜玉不以为然地开口,“人家姑娘将条件放出来,娶得起就娶,娶不起就歇了心思,要怪就怪向北没本事还痴心妄想,干嘛怪人家姑娘?”
“如果不是她要那么多彩礼,向北怎么会闹?”四丫气不过,她又推推谢颜玉,怒道,“你是谁边的?”
“人家姑娘孤身一人在这边,对婚事重视一点怎么了?她这也算是筛查,将家底不丰不符合她要求的直接过滤掉了,让那些够不上的,歇了心思。她这彩礼一出,你们向家村那些向她献殷勤的年轻男人,是不是少了一大半?”
“难不成让人家不要彩礼,孤零零地嫁过来,才是个好女孩?那这样的好女孩,还是不当好。嫁个穷苦的,锱铢必较,分分角角都给你算计得清清楚楚,几毛钱的病钱都舍不得出,到最后才是求天无路求地无门呢。”
这个年代的婚姻,不是结两姓之好,更像是借助婚姻这个仪式,进行人口买卖。
男方出一笔少少的钱,买断女方一辈子,女方生的娃,女方赚的钱,女方干的各种家务活,全成了免费。有点良心的,会给女方看病,会在女方生子后让她坐月子,狠心点的生病了让女人熬着,生个孩子第二天就给下地。
不给一笔保障,谁敢嫁人?
偏生这个年代的女孩,从没人教她们保护自己,而她的家人,也不会给她们保障,遇到不好的夫家遇到事,才发现自己走投无路。
像宿阿容,生了病都要朝知青借钱,想离婚差点丢了性命。
她倒觉得,这个要两百彩礼的女孩聪明。
当然,她若真的聪明,就知道像向北这样,举家,甚至借钱拿彩礼娶她的男人,绝对不能嫁,要嫁就嫁个家庭本来就很富裕的,男人自己手里有钱,或者立得起来的。
谢颜玉这话,又勾起四丫一些伤心事。
家里穷苦,确实锱铢必较,因为农忙时怀着娃,家里怕她这胎有个好歹,鸡蛋先紧着她吃,就这事两个嫂子就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的,嫌她这么大个人,还和侄子抢鸡蛋吃。
要不是她男人心疼她,将鸡蛋看得死死的,时间久了,那些鸡蛋都让侄儿吃去了,谁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在公公婆婆心里,那几个小子是她的心肝孙子,大伯二伯自己儿子占了便宜,也不会主持公道,只有她失了鸡蛋,还落得个和侄儿计较的坏名声。
若向家不是这么穷,谁都有鸡蛋吃,也不会这么摩擦。
但她不后悔。
嫁到奶奶给她找的其他人家,也一样不能实现鸡蛋自由,好歹向南对她是真的好。
也就谢颜玉,找到的周家能实现鸡蛋自由。
她心头酸溜溜的。
但也知道,周家能瞧上谢颜玉,是谢颜玉的本事。
她倔强地开口:“向北是个好男孩,她失去向北,会后悔的。”
“向北,谁啊?我倒要瞧瞧,四姐你嘴里的好男孩,有多好。”谢颜玉故意往门外探,“是个工人,还是名干部?或者是身材高挑,仪表堂堂?”
四丫:“……”
谢颜玉见过向南,向南长得就不算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五官顶多说不难看,和仪表堂堂有很大距离,向北身为向南的亲兄弟,容貌身高都差不多。
谢颜玉故意这么说,埋汰呢。
她气得又去推谢颜玉。
不过说起向北,四丫又想起一桩旧事,当年她结婚,向北见过谢颜玉,还动过些心思,不过知道谢颜玉正在读高中,就将心思歇了。
知道她绝对瞧不上自家。
她瞧了眼谢颜玉,决定这事藏得更深一些。
若是告诉了她,她都知道她会说什么,知道她读高中,瞧不上他,他知难而退了,人家女知青高中毕业,他怎么有胆子去觊觎去招惹?还不是欺负人家女知青孤身在这,没个家人依仗。
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这个堂妹,打小就对女子有一副软心肠,说话做事,从来都只站在女子这边,纯然不管公正道理。
要不是她是个女子,还不知道要惹多少女孩儿芳心,非她不嫁呢。
其实她也不是真对那女知青有意见,而是向北闹成这样,她怕公婆真允了,到时候大家庭没钱,三房和公公婆婆都受穷,只有四房富富的,她的利益大受损害。
不好怪罪向北,他和向南关系最为亲近,就只能怪罪女知青,抱怨女知青了。
四丫叹了口气,“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你还没好好看过我闺女吧,好好看看,自己也生一个。”
四丫知道谢颜玉不在意这个,所以敢这么说,要是换成她大姐二姐三姐,她可不敢说,怕她几个姐姐觉得她在咒她们。
在农村,生女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四丫走出房门,从她娘手里将闺女接过来,塞到谢颜玉怀里。
谢颜玉身子僵住。
啊啊啊,好软啊,她最怕刚出生的婴儿了,太软了,生怕用点力,对方就折了。
四丫瞧着谢颜玉的这幅样子,直笑得不停,最后也不折磨她,将娃娃接到怀里。她亲了亲娃娃的脸,这是她闺女,是她的小心肝。
她不会像她娘一样,对闺女一点都不在意。
她会像三婶,男娃女娃一样看重,甚至更看重女娃,她要将她幼时缺失的,都弥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