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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考核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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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丫鬟顶着众人的目光站出来。
纪夏面色不改,双手奉上一物,“知道老夫人近日夜难入寐、失眠多梦,少爷仁孝特意寻药问医。想不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真叫他寻来了一夜好梦枕。许是方才见老爷夫人们送的礼物价值不菲,怕入不了老夫人眼,一时露了怯。”
“有这事?”杨陈氏很高兴,“快送上来,让我好生瞧瞧。漠北边疆守十年,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四季更替最容易发作。只是知晓此事的人很少,你是如何得知的?”
正洋洋得意的纪夏面上忽然一僵,糟糕。她是提前看了剧情才知晓老太太患有头疾,此事也只有近身伺候的王妈妈知晓。
老太太寿宴大家都备了礼物,她只知道空手而来的许则定会遭到奚落。
已经够可怜了…
于是为数不多的母性光辉再次激发出来,正好积分商城里看见好梦枕骨折价,只需要0.99积分,谁能不心动。
谁想到老太太明睿,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这老太太也是,别人送什么只管收下便是,问那么多作甚?
这会纪夏又懊悔不已。
许则余光淡淡从纪夏脸色瞥过,虽不明意图,倒也没戳穿,不慌不忙配合道:“回祖母,也是偶然一天撞见了王妈妈端着药,以为您身体不适,多嘴问了几句。就是月初,莲池亭。王妈妈你还记得吗?”
被点到卯的王妈妈愣了下,苦思冥想番,“莲池?哦哦哦,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得到这一肯定许则点点头接着往下说:“也是无意撞见,王妈妈本不想多说,只怪我一时心急硬磨着王妈妈,这才知道你患有头疾这事。孙儿逾越,还请祖母莫怪。”说着就起身下跪,一副痛定思痛的反省模样。
杨陈氏不喜下人多嘴,否则院子早就知道她患病的消息。所以听许则这么一说,王妈妈反倒紧张起来,“夫人,都怪老奴多嘴。”
纪夏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心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同时感慨幸亏这人没生在21世纪职场,否则妥妥一PUA大师。
王妈妈是杨陈氏府里带出来的丫鬟,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了,一直忠心耿耿。杨陈氏对她多少有些偏爱,柔声道:“你们一个个的,这是做什么。我还未言语,怎就做起恶人来了。”随即叫许则起来。
“孩子,你有心了。礼物我很喜欢。”
骞满宝石的匕首只看了一眼随手放下,外表普通的枕头却爱不释手,命人收好。
这反差令其余几人心情复杂。就拿芳娘子说,之所以放女儿去找许则,就是为了看他出洋相。谁曾想洋相没出,反而得了老太太青睐。碍于老太太面前不敢发作,只能将心思暗藏,面上保持虚假的热情暗盼时间能走快些。
“大哥!”说话的人穿着一袭青白相映的衣衫,长发垂下,规矩的梳了一个发髻,别的羊脂玉簪通透干净,寓意佩戴者心思单纯、为人通透。通过这人打扮,纪夏很快锁定了他的身份。
没错,这人就是杨娇娇的亲兄长杨晟行。
在他还没出生前,许则还是府里的大少爷。现在一切变了,杨晟行是实打实的少爷,摘去头衔的许则反倒成了透明人。
杨晟行执起酒壶为他满上,“这阵子事务细琐,难以抽身,许久没有去院子里拜访大哥,希望大哥不要怪罪。”
许则垂下眼帘,没有过多表情,“不必了,我这个兄长名不正言不顺,你以后莫要如此称呼。”
“怎么叫不得!你就是府里的大少爷,晟行居次,叫你声哥哥名正言顺。要记住一家人应当团结,为了杨家劲往一处使,可不能仅凭旁人几句话就生分了。杨致,你说呢?”
杨陈氏年少混在战场,怀了孕后才真正的隐入宅中。见识过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虚情假意,有些事就算不去看,也多少清楚。
目光重重地落在杨致面上,话轻飘飘出来,“明日,你们父子三个到我那一趟。”
晚上,几分醉意的杨致宿在芳娘子那里,芳娘子体贴的给他按肩膀。捏得杨致飘飘欲仙。心情舒畅,才缓缓道:“你说母亲是什么意思?”
杨陈氏向来不问事,今日却为了不相干的人开了口,其中缘故不得不让人深思。
“而且明个叫你和晟儿哥去做甚?有什么话不能当面一起讲。”芳娘子放柔指尖力度,暗暗观察男人神色。
杨致翻个身并未在意,“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交代铺子的事情。一想到明日要面对母亲就感到烦心,她势必要为那个许则训斥我几句。”
杨致同杨陈氏关系一贯不太好,杨老爷走得早,杨陈氏既当父亲又当母亲,对杨致要求很是严格。年少气盛时没少同老太太争吵,近两年关系才融洽不少。
芳娘子柔声宽慰几句便为他宽解衣裳,很快鼾声响起。以往无比嫌弃的鼾声此刻竟顺耳许多,甚至有点动听。
熄了烛火,躺在床榻上的女人忽然就笑出了声。
“母亲这是怎么?可是有什么喜事?”
婢女们鱼贯而入,端来一套套衣饰。每一件布料材质都是极好的,花纹颜色无不鲜艳华丽。别的不说,光是上面的刺绣都大有来头,如此精湛的绣工怕是造价不菲。
杨晟行一早便被唤来,母亲留他用了早膳,还特意为他梳洗一番,不停地拿着衣料在他身上比划。脸上笑意盈盈,嘴角没有一刻是不翘起的。
“傻孩子,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只要你和娇娇身体健康,平安遂意,那便是为娘最高兴的事。”芳娘子为他掸去肩头的灰尘,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哪怕是一个细小的线头都会被揪出来。如此反常的行为惹得杨晟行频频皱眉。
既惊讶又好奇。
芳娘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似乎想让他亲耳从老太太嘴里听到好消息,不想提前破坏惊喜感。
“你就别猜了。等会随你父亲去祖母那,要乖一点,知道吗?”
杨晟行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正欲开口,杨致唤他,稳稳心神辞别了母亲,向杨陈氏那走去。
与其同时另一边的纪夏那儿进展的就不是很顺利了。
“少爷,快些起吧。若是去晚了,老夫人该不高兴了。”
顶着某人漆黑的眼神,纪夏头皮发麻壮着胆子向前一步。对着那张冷到冒寒气的脸苦口婆心。
许则无动于衷,卷着被衾优雅翻身,徒留散发抗拒的背影,一副根本不在听的随意样子气得纪夏头顶冒烟。
这个忤逆子!
好不容易争取到老太太这条路子,不说以后,起码近一段日子都能保证不受人欺负。为了给老太太留下一个好印象,天不亮纪夏就来唤他。
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许则这人有起床气。
按道理这么大人,性情比孩童更稳重,不是非得哭闹一番才肯罢休,缓一缓也就清醒了。但是许则与众不同,他的起床气更偏向于作,简单点就是和你对着干。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向西,你让他上天他非得入地。
反正就是不如你的意!
再睡下去真要晚了。
焦急的纪夏撸起袖子冲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反正以前她赖床的时候她妈就惯用这招,美名其曰晒被子,冷得她一点脾气都没有。
许则听到身后加重的步伐欲先准备,迎接的招数和现实有极大落差,在被与身分离后,惊愕的情绪登到顶峰。
窗户推开,单薄的被角迎风颤抖。
瞠目结舌中传来一阵得意洋洋的笑声:“少爷该起床了!”
老太太的院落南北通透,为了清闲特地挪远。她不喜人扰,平日里请安,拜谒一律取消。
寂静的屋子,只有年关才热闹些。
难得有客,王妈妈特意起个大早,伺候主子起床。杨陈氏失眠多梦,觉不长。算算时辰估摸着已经醒了。
等她进了屋才吃了一惊,老夫人竟然还在睡觉。揉揉眼顿感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倍感欣慰。难得一个好觉,王妈妈不忍打扰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待杨陈氏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像是掐好点许则慢悠悠的出现在院子里,与等候多时却又不能离去的杨家父子打了个照面。
杨致冷哼一声,脸色铁青,倒是杨晟行主动同他打了声招呼。
许则不咸不淡的应了声便不再说话,涣散着眼神,显然不想多呆。
王妈妈撩开门帘,请人进去。
杨陈氏坐在榻上,神采奕奕,满面红光。见人来了,不由弯下眉眼,“等了许久累了吧,快坐下。”
话是对三人说的,可目光独落在许则身上。
杨陈氏睡醒后也是吃了一惊,昨晚抱着试试的态度将枕头换掉。谁知头往上一沾,眼皮再也睁不开。
一夜无梦,这些年来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许则一脸正色,“不累,就是等一天也是应当的。”
杨致心头不爽瞬间涌上,他起个大早吭哧吭哧在外面候了半天,这小子姗姗来迟不说居然可以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又不能明说,暗暗的瞪了他一眼。
许则似有感应,身子抖了下,抖出无尽的落寞。
这一幕恰好落在老夫人眼里。
杨致的厌恶,许则的害怕。
她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看来有些事必须得搬到台面上说清楚了。
许则去了老夫人院落,一去半天都没回。纪夏得了空,反正闲着也没事做,便将二楼好生收拾一番。
收拾到许则的房间,打开衣柜竟发现里面衣服少的可怜。一眼扫去都是单薄的粗布麻衣,连件保暖防寒的厚重袄子都没有。
抖开其中两件,不是面料发白磨损就是有几处补丁,总之没有一件像样子的。
更夸张的是鞋,柜子下面只有一双替换的鞋。不过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鞋,鞋面破破烂烂,鞋底也开始变黄开裂。
纪夏二话不说直接将鞋丢掉,心里燃起一个念头:她要给许则做双鞋。
“做鞋?”冬雪望着斗志昂扬的纪夏,“你还会做鞋啊?”
斗志昂扬的背影倏然一滞,再转身已没有方才的豪情壮志,却而代之的是一张垮下来的小脸。
纪夏尴尬地挠挠头,盲目的激情褪去后是一片冷静。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鞋是怎么做来着?
抓耳挠腮还在思考如何做鞋的纪夏,忽略了冬雪眼中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