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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考核十五天 你很想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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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由点成线,哗啦啦的在石砖上砸起朵朵水花。纪夏跪在院子中央高举铜盆。在密集的雨幕下睁眼都很费事,更何况还要举稳一个盛满水的盆子。
水盆一会向左,一会向右,直到里面的水再也兜不住,全数浇在纪夏身上。
这样的场面已经重复了好几次,杨娇娇百看不厌,坐在屋檐下边磕瓜子,边隔着栏杆欣赏纪夏的窘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巴不得雨继续下,雷接着响,最好能将她淋死、劈死。
磕完的瓜子皮堆在盘子里如小山高,大手一挥吩咐身旁最近的丫鬟,“去,把这个送给她吃。”
瓜子皮上沾着透明津液,甚至有瓜子皮被嚼得支离破碎团成一坨。小丫头想不到杨娇娇这么恶趣味,轻声啊了一声像是不可置信。
杨娇娇立即拉下脸,眼睛瞪得要吃人一般,“那不然你吃?”
小丫头深知触怒主子的下场,忙不迭端起盘子走上前,对着勉强维持身影的纪夏轻声说道:“对不起了。”
纪夏疼得要死,却还是挤出一个苍白的笑,“不是你的错。”
小丫头年纪不大,心却很善。实在不想做有违良心的事情,奈何身后传来一声声催促,她只能钳制住纪夏的嘴巴,慢动作的将东西一点一点递上去。
“松手!”纪夏做了个口型,头一顶,小丫头顺势一松,盘子应声落地。
就这样两个人不着痕迹的在杨娇娇面前演了场戏。
小丫头故作慌张退到一边正要认错,耳边传来了杨娇娇不怒反笑的声音,“哈哈,绿豆做得好。我怎么没想到这种方法。既然她不喜欢吃盘里的,就让她把地上的瓜子皮舔个干净!”
“差点忘了你现在不太方便行动。你们几个去帮帮忙。”使了个眼色,角落里两个婆子心领神会向她缓缓靠近。
许则撑伞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对后面几个追得气喘吁吁的婆子视而不见,一向清冷的眼眸难得有了焦躁的情绪。
“许少爷,芳娘子身体不适特意叮嘱谁都不见。”追逐过程中丁妈妈摔了一跤,顾不得满身泥水,急忙吩咐众人,“快拦住他!”
婆子们卯足劲冲上去,先他一步以身挡门,“少爷还是回去吧,这么做不合礼数。”
“若是我偏要进,偏要不合礼数呢?”伞微微抬起露出那张温和的笑脸,只是落在婆子们的眼中,委实算不上和善。
“我只想领回院里的丫鬟,这样都不行吗?”眼皮恰到好处的垂下,男人露出可怜的神态。
能被芳娘子“请”来的丫鬟多半是犯了什么大忌,以后能不能回到主子身边还是个问题。
婆子们互相看了眼,长痛不如短痛,硬着心肠劝了一句,“那个丫头犯了错,娘子正责罚她呢。少爷无需担忧,丁妈妈会重新安排一个伶俐的丫头近身伺候的。”
新旧更替,在任何府邸里都是正常事。通常只有奴才舍不得主子,却没见过哪个主子在意奴才的。所以婆子们以为这样说许则就会走。
“她很好,不需要别人了。”呢喃的一句散在雨里,谁都没听见,又或者他只是说给自己一人听而已。
院内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许则心中那股躁郁再也控制不住,甚至觉得面前的几个老妈妈过于聒噪。
好烦呀!
他不过是想找回自己的丫鬟,他们几个推三阻四不说,还要给他换人。
干脆杀了?
“你们想死吗?”许则问的语气很稀疏平常。
婆子们对上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主动侧身让出一条路。
院子里婆子们使劲了浑身解数,连推带拉,纪夏衣衫都快变形了,也没见她脊背弯下一分。
其中一位婆子急了伸手就要打她,纪夏眼疾手快,一口咬住那人手指头。
婆子疼得嗷嗷叫,正暗想一黄毛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忽闻一声巨响,下意识朝着声源看去。
一个白衣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许则哥哥!”杨娇娇连忙起身,却被许则的眼神吓得钉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朝那个贱婢走去。
“少爷你怎么来了?”纪夏吐掉手里的手指,婆子们察觉不妙,忙后退了几步。
他对此视而不见,只是慢慢的走到纪夏跟前将伞举到她头顶上。伞上水珠砸得劈里啪啦,伞下则是相对无言,更准确的说是纪夏不敢说话。
如果醉酒的他是个披着傲娇的小朋友,那现在他就是前来索命的冤魂恶鬼,散发着戾气。
最后是他败下阵来,微叹口气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不来就让他们欺负你吗?纪夏你给我搞清楚,你是我院子里的丫鬟,我才是你的主子。不相干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你跪或者是惩罚你。”
纪夏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这时候还不忘拍马屁,“少爷你说得对,奴婢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
好一出主仆情深,看得杨娇娇眼里直冒火,再呆下去只怕肺都要气炸了,怒气冲冲的走了。
“还不走?”某人嘴角微微翘起,对她的彩虹屁很受用。走出几步,余光下她还在跪着。
纪夏表情不变,从善如流道:“少爷你先走,奴婢腿麻歇一歇随后就来。”
这会雨已经停了,不需要撑伞。许则站在一旁收伞,正好等等她。
乌云散去,艳阳高照,阳光照拂每一寸角落。少年站在屋檐下望着某处发呆,还真等了起来。
纪夏心一横,撑在地面的手蜷紧用力,膝盖抬起时隐隐飘来一丝闷哼。
“少爷,我们走吧。”
纪夏强忍着膝盖上的痛意,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目光从她煞白的脸上飘过,他暗想,看来腿麻的真很厉害。
他在前,纪夏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走着走着,许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猛然回头,刚好撞见纪夏扶着墙一瘸一拐行走的姿势。仔细看,膝盖处的布料渗出一块暗红。
“少爷,我没事。”纪夏见许则气势汹汹的走来,吓得她神智破灭,竟慌得掉头就跑。
直到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才想起自己的膝盖有伤。
“少爷不要。”纪夏死死摁住布料,“男女授受不亲。”
查看伤势的手愣住了。
“不然、不然奴婢以后该没法嫁人了。”她胡乱扯了个借口,古代女子很在意自己的清白,还是位婢女,许则一定会避嫌。
在她看来什么少爷爱上丫鬟与家族反抗的故事太假了。
封建制度等级分明,高高在上的少爷,怎么会爱上一个整日卑躬屈膝的丫鬟呢。
“你很想嫁人?”许则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希望他赶紧收手的纪夏拼命点头,“奴婢很想,想极了,想疯了。”
“好!”许则点点头。
手却继续施力将布料一撕两半,光洁的小腿露了出来。
纪夏倒吸口凉气忍不住后缩,一方面确实有点害羞,另一方面触碰到膝盖的伤真的很疼。
许则似乎觉察不出这么复杂的情绪,满眼都在密密麻麻的伤口上,捡起地上碎裂的布料裹好手掌才去捉她脚踝,细细端详,“怎么回事?”
大户人家规矩甚严,对犯错的下人有一套惩治手段。
轻则由婆子责骂几句或是扣些工钱,重则举水盆、请家法、跪钢钉,贱卖的都有。
她膝盖的伤是跪钢钉所致。
“还能走吗?”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纪夏惊呼一声,等反应过来男人的侧脸已近在咫尺。
事已至此她也懒得挣扎,静静欣赏了会对方的颜值不由感慨,这脸谁看都得迷糊。
多少能理解点杨娇娇的心情。
打开人物属性板,查看了许则的好感度和信任度。几天没看信任度居然达到了五十,而好感度已经归零了。
看来许则对她没什么想法,纪夏瞬间放心了。
许则的院子在角落,那条路基本很少有人经过。也多亏了这个原因,不然被别人看见又得说闲话。
快到时,纪夏忽然想起丢在路上的小鸡……
“少爷,”她双手合十,满眼期待的看着男人,“我能在院子里养几只小鸡吗?”
生怕不同意忙不迭补充,“这样少爷就有鸡蛋吃,鸡汤喝了。”
许则倒是无所谓,反正院子空,养几只鸡不是问题。
有些事一旦放口就再也刹不住了,纪夏掰着手指头挨个数,“还有鸭,还有鹅,羊也可以养一只,等到冬天就能喝上热腾腾的羊肉汤啦。猪也不错浑身都是哎呦……”
许则忍无可忍的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提醒她适可而止,照这个养法院子迟早沦落成畜牧场,到时候哪还能住人。
纪夏小嘴一瘪,竟读懂了他的意思,“知道了,就养鸡总行了吧。”也不看看这都是为谁养的,又不用他出力又不用他铲屎最后还能吃到肉,有什么不同意的。
不禁暗自翻了个白眼,看这孩子就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说是暗自,白眼都快怼人脸上了。
许则也不计较,微微一笑似是征求她的意见,“这般不悦干脆鸡也别养了。”
“不要不要,养鸡好养鸡好,我姓纪就适合养鸡,保证把小鸡仔们养得肥嘟嘟的给少爷吃。”小丫头立马变了脸,上一秒还白眼下一秒就是少爷好,扬着殷勤的笑就差把手伸到头上凹个比心造型。
望着那张表丰富的小脸,许则忍不住弯起嘴角,有又快融入春色幻作醉人的风。
纪夏这一伤算因祸得福。
每天在铺上躺着不说,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按时端上,换药冬雪负责,立秋帮忙喂鸡,杨玉擎还时不时偷溜过来给她聊诗,小日子别说多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