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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他就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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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没回头。
晚风卷着海城夜里的潮气,轻轻掀动她大衣下摆,背影看着有几分单薄。
她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轻得像在忍疼,肩膀微微绷着,却半分停顿没有,就这么径直朝着酒店大堂的方向去,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瞥过一眼。
傅知寒立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背影移动。
从前沈栀的纠缠,像一簇怎么都掐不灭的明火,热烈、直白,哪怕被他冷言相待,也依旧烧得旺盛。
可此刻,那团火,像是骤然被浇熄了。
望着女人在夜色中渐渐模糊的身影,傅知寒拧眉,沉默的那几秒钟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沈栀已经走远了。
傅知寒的举动并没有出乎意料,他追上来才奇怪。
言妙对此很不理解,听沈栀大致讲完他们认识以来的相处过程,对沈栀简直跪拜。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板,你都这样了,他还无动于衷,是不是没可能喜欢上……”
沈栀的食指抵在她的唇,堵回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在这个过程中我享受到了就可以。”
“呃……你享受的是什么啊?”
“只可意会。”沈栀勾唇,弹了下她的脑门,“不过你不要跟我学,每个人追求的感受不一样。”
言妙撇下嘴,“我想学也学不来,我可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
“行了,睡觉去吧。”
沈栀把人赶走。
躺下后,她在小红薯刷起同城,意外看到了心理学讲座的宣传海报,上面赫然印着傅知寒的名字。
原来这是他来海城的目的啊!
傅知寒的讲座在下午两点,那会儿她应该忙完了。
沈栀去相关网站订了票,把手机一扔,灯一关,准备美美睡一觉。
同一时间,傅知寒从饭局离开,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比以往更阴郁低沉。
走在旁边的顾昭看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他们这次来是公益性质的,为了关照抑郁症的孩子,想引起社会关注,让他们的心理健康得到重视。
顾昭大学虽然不是学的心理学,但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心理健康机构当策划,和傅知寒的专业也是对上了。
他们做些事情,纯粹是想回报社会,自身得不到一点儿好处。
顾昭问完,傅知寒便停住脚步,缓缓出声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碰到了一些麻烦。”
“无中生友?”顾昭笑出声,乐不可支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你接着说。”
看他这样,傅知寒不太想说了。
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询问他人的意见。
但他的眼前像有团迷雾,实在看不清楚。
犹豫再三,傅知寒还是选择和顾昭分享,“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女生,她之前对我很热情,突然又不理我了,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顾昭思考数秒,“欲擒故纵?要不然就是心灰意冷?看你对人家那态度,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照你这样说,她以后都不会理我了?”
“是有这种可能,人家长那么漂亮,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干嘛要受你的冷脸。”
傅知寒薄唇紧抿,没再说什么。
这是他期盼的结果,他应该开心才对。
沈栀只是想玩玩而已,不是真的喜欢他。如今她的态度急转直下,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在旁悄悄观察着傅知寒的神情,顾昭试探性开口问道:“你这么在意人家会不会理你,是不是心动了?”
傅知寒抿唇未答。
他没有什么理想型,但沈栀与他认知中的女性差别很大,可能是这种特殊,给他造成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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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沈栀从睡梦中醒来。
偌大的套房黑漆漆的,她回想到做的那个噩梦,有些心悸。
梦境的内容不敢回忆,有关于奶奶……
她梦见自己陪她老人家溜公园,在她看到糖葫芦,想给这个爱吃甜食的老太太买一串时,突然有摩托车冲了过来,一下把奶奶撞倒在地,然后再也没醒过来。
梦都是离谱的,公园里怎么会出现摩托车呢?
沈栀自我安慰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很刺眼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想忽略都难。
她拿起一看,是那位野王发来了张截图。
新赛季开始了,前几天拜托他帮忙打到最高段位,这还没多久,他就搞定了。
这个点发来,想必是熬夜打上去的。
沈栀不想欠人人情,接着回复道:[甩我个地址,明天请你吃大餐。]
转账的话太生分了,不如点些好吃的好喝的,她之前都送他皮肤,但他好像真不感冒,那还是算了。
[不用,举手之劳。]
[你这样可是会让我很不好意思的,以后怎么当朋友?]
野王倒也干脆,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真的把地址甩过来了。
当看到S大的字样,沈栀震惊了。
听他的声音,还很青涩,有少年感,她想过他是大学生,两个人又是在同城榜上加的,他是淮望市的也不奇怪,可偏偏是S大……
她最近跟这所学校会不会太有缘分了?
[可以啊,还是学霸呢。]
[明天请你们全宿舍吃大餐。]
沈栀看起来很淡定地回复。
谁料对面竟然发来:[我不想吃外卖。]
这句话的暗示很明显了。
他想让她当面请吃饭。
有点儿太贪心了。
她没有想过要和游戏里认识的人奔现,原因很现实,就怕他长得像野怪。
不过弟弟的声音那么好听,脸蛋会差吗?
开个盲盒也不错。
对于人品好的男生,沈栀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包容心的。
[明晚七点,S大门口见。]
有了更感兴趣的事情,沈栀忽然不想去听傅知寒的讲座了。
他那么拽,晾他一阵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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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后,沈栀和言妙一起去酒店一层吃早餐。
傅知寒也入住了这家酒店,在餐厅里遇见他完全不意外。
坐在窗边的男人斯文而矜贵,穿着墨色西装,手中握着杯冒热气的咖啡,却未曾品尝一口。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侧脸,轮廓忽明忽暗,更显深邃立体。
沈栀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
“老板,那不是……”言妙下意识去看沈栀的反应,发现她视若不见似的,径自取了餐盘。
也是,那个男人如此冷漠无情,不搭理才是对的。
就在言妙这么想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沈栀问:“清早实在没胃口,对着帅哥是不是更下饭?”
脑袋冒出小问号,言妙还没理解什么意思,沈栀就往傅知寒的方向示意了眼。
该不会是……
言妙有点儿不敢相信。
“昨晚他都那么对你了……”言妙小声嘀咕,不能越级管老板的闲事,但真替她打抱不平。
“所以要报复啊。”红唇漾出笑,沈栀夹了片吐司,“让高傲的男人俯首称臣才是最爽的。”
言妙没那么高的境界,体会不到这一层面。
不过她有不当电灯泡的觉悟,告诉沈栀要另外找个桌坐。
主要是害怕面对尴尬。
那男人的气场温度冷得能冰封十里,她都想象不到两人的气氛有多僵持。
沈栀当然无所谓,取好餐后径直坐到傅知寒的对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打了声招呼,“傅教授,早上好。”
傅知寒眉头紧蹙,那表情好似在说:大清早碰见你,一点也不好。
“我下午要去跟客户谈合作,有几个关于博弈心理的问题想请教一下您,不知方便吗?”沈栀这次表现得很正经,为了让傅知寒卸下心防。
果然,他松了口,“你先说。”
“就是我那个客户他很满意下季度的设计,无论是选材用料还是前卫创意,我想他应该都找不到第二家这么心动的,可他们就是不急着签合同,一直吊着,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傅知寒那么睿智的人,岂会听不出她的话外音。
“我没有吊着你。”深眸凝视着沈栀,他逐字逐句强调。
沈栀故作惊诧,“傅教授您也太敏感了,我可没那意思。”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傅知寒抿了口咖啡,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是这样认为,可以远离我,那就不会再有……”
他话没说完,沈栀竟然起身坐到了他的身旁。
傅知寒的身体笔直向一侧倾斜,像是害怕被碰到,可沈栀却步步紧逼。
“为什么要远离?”女人漂亮的清滢的眼睛锁定着他,细长的眼线伴着微扬的唇角一同上挑,“我就想离你近点,不行吗?”
说话间,她缓缓倾身,红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傅知寒的喉结处,带着淡淡的柑橘清香。
傅知寒垂在腿上的手悄然绷紧,指节微微泛白,深邃的目光落在桌面,始终没有看身侧的女人。
一段关系里,若是感受到对方忽冷忽热、刻意怠慢,无非是在博弈、在试探,而破解这一切的最好办法,从来都是无视。
沈栀深谙拉扯之道,先是主动靠近,频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等察觉到他的态度稍有松动,便立刻抽身后退,假意对他冷淡,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傅知寒心里看得明白,他的人生向来有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从不会为任何人偏离,自然也不会因沈栀,乱了步调。
“傅教授,你耳朵好像红了。”沈栀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缕轻飘飘的烟,缠上傅知寒的耳廓。
她亲眼看着那淡淡的红晕,先是悄然爬上他微微泛白的耳尖,接着像有生命力一般,顺着下颌线,一路蔓延至耳后,将那片原本冷白的皮肤染成了浅绯色。
沈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平日里,傅知寒总是一身克制的墨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得像恒定的温度,无论她怎么主动、怎么试探,都稳如泰山。
可此刻,不过是几句带着试探的撩拨,没有任何肢体触碰,甚至连距离都保持得恰到好处,他竟就这么乱了阵脚。
原来这尊看似无懈可击的高岭之花,骨子里竟这般纯情。
沈栀那话,让傅知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后猛地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咖啡杯上,没有接话。
而沈栀见好就收,没有再进一步逗弄。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动作大方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凑近、试探、撩拨的人,根本不是她。
端起自己吃了一半的餐盘,沈栀弯起唇角,对着傅知寒轻轻点头,语气依旧轻快:“放心,傅教授,我不会再纠缠你。”
说完,她转身便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撩人,点到为止即可。
沈栀心里清楚得很。
若是一味纠缠,不知进退,只会让对方心生厌烦,甚至产生防御心理,得不偿失。
掌握好那个“度”,在男人最放松、最难以察觉的时刻轻轻一撩,然后say拜拜,这种若即若离的拉扯,远比死缠烂打更能让人心动。
她的分寸,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经过无数次试探、观察和复盘后,精准计算出的结果。
那股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息,随着沈栀的离开,瞬间被餐厅里嘈杂的人声冲散,可那抹留在傅知寒耳后的绯红,却迟迟没有褪去,反倒像被烙上了印记,一路烧到了心底。
傅知寒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着不动,直到沈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抬眸,望向不远处那一抹纤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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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沈栀带着言妙又去参观了几家服装工厂的生产线,下午才启程回去。
这两天太累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她也把言妙给送到家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战斗。
言妙下车前,给了沈栀一个飞吻。
“有你这样的好老板,真的是我三生有幸。”
沈栀莞尔一笑,跟她告别后,出发前往S大。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车流拥堵,她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把车停在路边,沈栀给野王发了消息。
[我到了,在学校西门。]
工作时候,沈栀穿得都比较干练,今天的她一身韩版休闲西装,外披黑色大衣,往S大门口一站,妥妥的御姐,引来许多男大学生的注意。
其中有跃跃欲试想搭讪的,看到她气质清冷,又望而却步。
沈栀习惯了被人打量,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淡定望着前方。
不多时,一抹颀长的熟悉身影进入视线。
他穿着比较正式的黑色大衣,配修身长裤,脚下是一双限量版球鞋。
今天的发型像是精心吹过,没以往那么随意。
看到顾沉舟,沈栀心下浮上猜疑。
该不会他就是那个野王?
正想着,男生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很快她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我出来了,穿着黑色衣服。]
沈栀大方走到面前,将手机屏幕面向他,“是你吗?”
这么近的距离,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脸,左边眉峰下有颗痣,白净的脖颈上有若隐若现的青筋,整个人都透着干净、清爽。
嗯,这个盲盒她开得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