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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你这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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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圈回去,傅爷爷已经把饭做好了,放眼一望,油亮亮的红烧排骨,炸得色泽金黄的酥肉,全都是他的拿手菜。
放在平时,只有他们爷孙两个,傅知寒是吃不到这么多美食的,爷爷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而是另眼相待。
三个人各在东西北三个方向落座,傅知寒分了筷子。
傅爷爷笑呵呵看着沈栀,八卦地打探逛得怎么样,好不好玩。
“风景是挺美的,就是人不行。”沈栀佯装瞪了眼傅知寒,“他都不和我聊天。”
“我们知寒从小就闷。”傅爷爷当然要替自家孙子说话,“这也不能怪他,从小他就一个人关在家里……”
“爷爷,吃饭。”
话没讲完,被傅知寒打断。
傅爷爷眼珠子转了圈,唏嘘地看了眼,讪笑道:“陈年旧事就不提了,吃饭吃饭。”
他知道傅知寒好面子,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灰暗的过去。
学心理学,不但是为了治愈别人,也是为了救赎自己。
沈栀大概也能猜到不方便讲的话是什么。
傅知寒看起来就是很有故事的男人,往往这样的人童年都是有阴影的。
吃完饭,傅知寒收拾碗筷端去洗手池,沈栀跟在他身后,故意问需不需要帮忙。
傅知寒自然拒绝了。
他挽起衬衣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二话没说开始洗碗。
水流冲刷着,沈栀有注意到他的指甲光滑干净,修剪得很整齐。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完美的男人,身形颀长,腰窄肩阔,手臂和腹上的肌肉并不夸张,呈现着最赏心悦目的视感。
静静注视着他,沈栀都不知她这般灼热的眼神盯得傅知寒耳根都在发烫。
“你……能不能别看我?”目光闪躲,他压低声音问,还怕被爷爷听见。
沈栀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爷爷这半天进进出出,一直在忙着收拾东西。
心底忽然起了逗弄傅知寒的心思,她慢慢靠近他,故意贴在他耳边问:“傅教授长那么帅,还怕被人看吗?”
“沈栀。”傅知寒低喝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可奈何。
沈栀以无辜的眼神盯着他,见傅知寒移开视线,又开始低下头认真洗碗,感觉很无趣。
她还在那边不遗余力地撩他呢,奈何这个男人根本不接招。
没意思。
还不如跟傅爷爷聊会儿天。
沈栀转身走了。
傅知寒抬头看向她的背影,轻启的唇显然是欲言又止。
其实……
她陪在身边挺好的,他没有要赶她走的想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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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待到九点多就打算离开了,她是自己开车来的,傅知寒把她送到了巷子口。
全程,两个人一个字都没讲。
沈栀还以为他会解释一下那天的短信,为他突然的告白做个精准的阐述,结果并没有,好似那件事情没发生过。
“路上小心。”
傅知寒的声音终于响起,但却是说了这句。
他还体贴地帮沈栀拉开了车门,好像巴不得她赶紧走一样。
真能沉得住气啊。
沈栀的心底油然而生一股钦佩。
在撩傅知寒之前,她的确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男人身上浪费那么久的时间。
他们俩说起来也快认识两个月,期间她无数次制造偶遇,光是去S大听他的课就很频繁了,而且还是和顾沉舟一起,按理说已经给足了刺激,但他仍然能维持那种清风霁月的疏离感。
坐进车里,沈栀连再见都没说,就一脚踩下油门。
望着黑暗中渐渐消失的车尾,傅知寒不知自己又有哪里惹到了她。
带着疑问回到家中,傅爷爷看他这么快回来,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跟人家多聊会儿?”
“很晚了,没什么可聊的。”傅知寒淡淡回复。
傅爷爷哼了声,“我看你就是在口是心非,吃饭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去了,你可别再跟我说,你对沈丫头没意思。”
作为过来人,傅爷爷的这双慧眼还是看得很通透的。
傅知寒沉默着没说话,傅爷爷语重心长道:“缘分来到你面前了就该珍惜,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听闻,傅知寒的脸上并未有什么起伏,然而内心深处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他是个比较佛系的性格,得不到的从不强求,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特别怕失去的。
直到沈栀的出现。
那晚看见她和顾沉舟接吻,心理防线一点一点崩溃,最终彻底瓦解,才有了那晚冲动去到她的家里,才有了那条告白的短信。
可是沈栀对此好像反应特别平淡,似乎他的举动全在她意料之中,在她算计之内,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在受她的摆布和控制。
傅知寒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是他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心已经给出去了,不听主体的话了。
现在它有了新的主人,叫——“沈栀”。
但迟了一步,沈栀的身边已经有顾沉舟,他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又算怎么回事?
傅知寒冷静下来,又恢复一贯的理智与克制。
是他拒绝沈栀在先的,那么现在的他没资格要求沈栀做决定,她想和谁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无权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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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快驶进小区,沈栀无意间一瞥,恍惚间看见熟悉的身影。
将车窗降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沈栀调转车头,开了过去。
他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穿着拉链到顶的黑色冲锋衣,戴着副蓝牙耳机,耳骨被耳机压出好看的弧度,黑色碎发蓬松又松软,路过的小女生都会偷偷看两眼。
车停在五米处,见他低着头一直没发现,沈栀按了车喇叭。
顾沉舟像是沉浸在音乐中,几秒才反应过来,双眼朦朦胧胧看过去,认出那是沈栀的车,眼里一瞬间就有了光彩。
他摘下一边的耳机,走到车旁,乖巧地向沈栀问候了一声:“晚上好。”
顾沉舟的这张脸看着很有欺骗性,皮肤很白,眼睛湿漉漉的,像纯良无害的小动物,尤其在沈栀面前,很会摆低姿态,尤其会装乖。
但沈栀很清楚,他其实是只小狮子,牙齿很锋利,谁惹到他能把人咬死。
两个人没奔现之前,他玩游戏就会透露出一股狠劲,秒起人来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顾沉舟的外形是真的绝,那双狗狗眼在无辜的状态下最是撩人。
他看人时有种专注的深情感,很容易误导小女生,就算清楚他是无意,看什么都是那个眼神,并不是真的感兴趣,但还是会忍不住生理性的脸热,毕竟人都会对美好的事物产生幻想。
今晚心情挺一般的,沈栀很想让人陪。
她做决定并不会瞻前顾后,也不会被道德感所绑架,只遵从本能的想法。
“上车。”
女王一般发号施令。
带顾沉舟回了家,两个成年人在一起会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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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
课开始前,傅知寒在走廊撞见顾沉舟,同学正和他嬉笑打闹。
“别装了,你换衣服时我都看见了,脖子下面那么大片草莓,肯定是女朋友种的。”
傅知寒在他们身后,听见这话缓缓顿住脚步。
心尖犹如针扎一般涌上细细密密的疼痛,那晚的画面又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自动重播。
这几天他已经在刻意遗忘,可空闲时刻总会忍不住回想。
傅知寒本以为嫉妒这种感受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通过沈栀,他却真切体会到了。
不敢想象他们之间经历了怎样的愉悦,傅知寒像逃兵一样从顾沉舟身边快速走过。
看到他的身影,顾沉舟目光一滞,想到舍友说的话有可能被傅知寒听去,伸手搭上了旁边人的肩膀。
“下午请你吃饭。”
舍友满脸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要请吃饭?是不是有诈?”
他帮他刺激了情敌,当然要好好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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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心,就会有人难过。
傅知寒一下午都心不在焉,讲课时大脑空白了几次,就连课后回办公室,也差点走错方向。
沈栀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日常。
即便现在的她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傅知寒的世界里也充满了她的影子。
从学校回到旗袍店,爷爷正在给人量尺寸,见傅知寒进来,忙交代他去厨房看一下锅,里边炖了牛尾汤,闲着没事的话再把客厅收拾一下。
傅知寒应下,刚要过去,那位客人笑呵呵地问:“你这小伙子下了班就往家奔,还帮爷爷干活,一直都这么勤快吗?”
对方是位老奶奶,看起来挺时尚,头发都染成了酒红色,脸上还化了妆。
傅爷爷听人这么夸,十分骄傲地说:“不是我吹,我这孙子最大的优点就是顾家,谁要嫁给他就等着享清福吧。”
每次听他爷爷这么说,傅知寒都觉得很好笑,他没接话,往后门的方向走了。
牛尾汤已经炖得差不多,傅知寒刚端下来,爷爷就急急忙忙走进来,对他说:“那个奶奶说她头晕胸闷,喘不过气,你赶紧送她到附近的医院检查检查。”
“不应该叫救护车吗?”傅知寒拿出手机,“万一路上出现意外,我们担待不起。”
“救护车来得太慢了,她已经联系家里人了,你快去,别耽误时间。”爷爷连声催促。
知道他老人家是个热心肠,但这种事情,傅知寒还是要多虑一下。
不过就算他不亲自送去医院,在他们店里出了事,也是难辞其咎。
思虑片刻,傅知寒还是送那位奶奶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
奶奶人还挺好,自己都很难受了,路上不忘安抚他,“你别着急,我已经给我孙女打电话了,她很快就会来。”
傅知寒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奶奶的孙女竟然是沈栀。
当她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一刹那,傅知寒清楚听见来自胸腔的热烈回响。
沉寂冰封的心在见到她时,才开始鲜活跳动。
沈栀来得匆忙,也很意外送奶奶来医院的人竟是傅知寒。
想到奶奶之前在她面前把傅知寒夸成了花,想要撮合他们两个人,她不禁要怀疑这是奶奶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眼下没空思考那么多,沈栀快步进了病房,查看奶奶的状况。
上次体检报告她看了,还是老毛病,冠心病、高血压,容易诱发血栓,除了平常饮食要注意,也不能让情绪太过波动。
恰好医生也在,沈栀仔细询问了一番,听医生说只是血压有点高,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我是不是交代你要多吃素,少吃肉?是不是没听?”医生出去后,沈栀像训小孩似的问。
奶奶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我昨天去你金奶奶那儿,她包的肉包子太香了,没忍住多吃了几个……”
老太太知道自己做错了,越说越没有底气。
“几个?”
“不多,也就五个。”奶奶说完赶紧解释,“那包子很小的,还没有我手掌大。”
“梁女士,请问您是不是想搬到我那儿,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那可不行,我还得找老头跳广场舞,跟着你多不方便。”奶奶连忙拒绝。
沈栀无奈地笑了。
都高血压了还不忘找老头跳舞,敢情她喜好男色是遗传的。
傅知寒站在入门处听了半晌她们爷孙俩的谈话,对沈栀忽然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在之前的印象里,她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情感淡漠,对什么都无所谓似的,给人一种看不透摸不着的感觉,高不可攀。
然而此刻,他看到她对奶奶的关心,看到她的焦急,从而感受到她对于亲情的重视,她的形象在他眼里开始具体化了,不再那么虚无缥缈。
趁她们聊天,傅知寒默默转身去买生活必需品和晚餐了,医生说血压过高,要留院观察两天,那日常所用的要准备好。
沈栀和奶奶说了会儿话才想起傅知寒,出门查看,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她以为傅知寒已经走了,回去病房问奶奶,“怎么是他送你来的?”
“我去他爷爷的店里做旗袍,正好赶上他下班回来。”奶奶挤眉弄眼了下,“怎么样?是不是挺帅的?人品还好,送我来医院,还忙前忙后地给我办手续,找医生,一看就是办事特靠谱的那种。”
奶奶说起这个头都不疼了,“人家可是大学教授,这种工作体面又受人尊敬,说出去倍有面子,以后小孩上学也不怕没人辅导,没人规划路线了。”
沈栀听得好笑,“奶奶,您会不会想的太远了点儿?”
她和傅知寒八字没一撇,奶奶都已经想到孩子了。
“我这是提醒你,遇到好男人要赶紧把他拿下,别像我似的,找了你爷爷那种不争气还不知道体贴人的丈夫,窝囊过一辈子。”
“我爷爷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您还说这个。”
沈栀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晚,拿出手机准备点些清粥小菜送过来。
她浏览着菜单,先把小米粥加进购物车,询问奶奶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的你又不给我点。”奶奶傲娇撇嘴,“你自己看着点吧。”
“那行,我点了你这位挑食的老太太可要给面子。”
沈栀话音刚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下意识回头,没想到竟然看见傅知寒,左右两只手各拎了几个袋子。
“我买了些生活用品,还有晚餐。”
傅知寒先将食品打包袋放在桌上,又半蹲在地上把日常日用品拿出来,让沈栀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他再去买。
沈栀半晌还没回过神呢。
他想得也太周到了,都不用她操心,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做的比说的多的男人果然更有魅力。
奶奶躺床上偷笑着,给沈栀揶揄地使眼色。
那意思好像在说:看我的眼光不错吧。
沈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对傅知寒说声“谢谢”,接着问他买了什么晚餐,有没有粥。
虽然他体贴的行为很加分,但她被那么多男人费尽心思追求过,也不是个轻易会感动的女人。
有时候,沈栀会把男人对她的好看作是“理所应当”,因为一个男人对你好,必然有他的目的所在,或单纯或阴暗,都绝对存在。
“我买了小米粥。”傅知寒去洗了手,拆开打包袋,“还有两道青菜,另外的是给你买的。”
从透明的包装盒就能看到另外三道菜飘着一层红油,傅知寒记住了她喜欢吃辣的。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一起吧。”
沈栀先帮奶奶安顿好,给她支上小饭桌,然后将打包盒摞在一起,拿去阳台了。
病房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受不了。
还好阳台也有个小桌子,正对面是个公园,能够俯瞰人工湖,夜晚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氛围还不错。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桌子的面积实在太小,傅知寒努力把膝盖屈起,但坐着还是有些憋屈。
沈栀不免看得好笑,友情提示:“你还不如把腿分开。”
“那样不雅观。”
“……规矩真多。”沈栀拆开盒子,嘴里嘀咕:“我又不会乱看。”
听出她话外之音,傅知寒的身体瞬间绷紧,有那么一丝不自然从脸上划过。
明明对方是无意说的,他的腹中却有热流涌动。
好在沈栀没有再逗他,认认真真吃饭了。
可好景不长,傅知寒刚放松下来,对面的女人忽然又问:“你怎么从不主动联系我?你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吗?”
她终于把那条告白的短信搬到台面上说了。
傅知寒莫名觉得兴奋。
直到这个时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在等沈栀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哪是什么正人君子,分明也很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