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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心伤 友人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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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罗峰,升龙洞。
沐瑶追了过去,拦在正要离去的琥珀身前,她眼圈有些红,但背脊挺得笔直,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陌生又疏离的道侣。
“你把话说清楚。”沐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是依然坚定,“什么叫对你我都好?什么叫缘分尽了?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吗,你都忘了吗?”
琥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雾霭笼罩的山峦上,他今日穿着惯常的白虎纹绒裘,大袖遮掩着手臂,以及左手上的更加厚重的绷带。
“没忘。”琥珀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只是当时年少,以为你我能相伴许久。如今看来,道途漫长,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你……你天赋异禀,未来可期,来年便可升为月品弟子,何必与我一个伪灵根的庸才捆绑?”
“你不是庸才!”沐瑶急道,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我们一起三十多年,从黄级走到玄级,多少次险境都闯过来了,你的见识和机变,哪次不是救我们于危难?便是那杜煞也不是你的对手,灵根资质不代表一切!”
琥珀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泛着点点苍蓝之色,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沐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只有一片刻意营造的冰冷和疲惫。
“阿瑶,你太天真了。”琥珀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毫无温度,“以前那些,不过是运气,是取巧。真正的仙路,靠的是根骨,是资源,是传承,是寿元。这些,我给不了你。反而……会是你的拖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冷硬了几分:“近日学宫不太平,这些天,你自身似也起了嫌疑,还是多想想如何自保吧。我的事,你不必再管,解契文书和相关准备,我也会尽快备好。”
说罢,琥珀没再给沐瑶任何说话的机会,身形一动,便已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以沐瑶现在的修为,要留下他或着追上去,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沐瑶只是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沩陵洞内。
“这不扯淡吗!?”萧归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我要去找琥珀那小子问个明白。我们四个,从三叶洞一起挤过来,一起接任务,一起挨罚,一起吃肉喝酒!他凭什么说解契就解契?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阿瑶妹子!他把我们当什么?把阿瑶妹子当什么?”
风铃静静听着,怀中的长剑泛着清冷的光泽,许久,才冷冷开口:“他去意甚决。”
“就是因为他去意甚决,我才更要问!”萧归一拳捶在旁边的冰柱上,震得冰碴簌簌落下,“是男人就当面说清楚!是遇到了我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还是他琥珀变了心!如果是麻烦,我们一起想办法!四仙学宫解决不了,还有……还有你家里!如果是变心……”
萧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我萧归,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但也得让他给阿瑶妹子一个交代!”
风铃转头看向他,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那好,同去。”
萧归一愣:“你……”
“他们,也是我的挚友。”风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兼听则明,况且我的绝脉之体也是拜诸位帮忙,才得解决,故我之剑意,亦需明晰此事,方能不滞于物。”
萧归重重点头:“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堵他!”
次日清晨,雾气未散。
萧归和风铃在琥珀常去的一处后山断崖边,堵住了正要离开的琥珀。
琥珀看起来比前几日更虚弱了些,眼下的青黑因未使用伪装之法而十分明显,他看到两人,脚步一顿,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疏离的淡漠。
“萧老大,风师姐。”琥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要侧身绕过。
“你给我站住!”萧归横跨一步,堵住去路,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气息沉凝厚重,“琥珀,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明白!为什么要和阿瑶妹子解契?”
琥珀垂下眼睑,避开萧归灼灼的目光,声音平淡:“理由,我已经同阿瑶说清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资质低劣,于她前途无益,反是拖累。趁早分开,对彼此都好。”
“放屁!”萧归气得爆了粗口,“这种鬼话骗得了谁?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那种在乎别人眼光、会因资质自卑到抛下道侣的人吗?你不是从来都觉得,天下修士都是碌碌之辈,你都有能耐应付吗?琥珀!你看不起谁呢?当我们是傻子吗?”
琥珀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强忍着抬起头来,努力让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漠,甚至带着点不耐:“人都是会变的。萧老大,这是我和她的私事,与你们无关。”
一直沉默的风铃,忽然上前一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琥珀的眼睛,那目光清冷透彻,仿佛要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内心。
“琥珀,”风铃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你的心,乱了。”
琥珀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颤,风铃是剑修,对意的感知极为敏锐,自己此刻心境煎熬,当然难免露出一丝乱象。
但,风铃毕竟只是筑基境修士,难道自己现在连一个筑基修士都瞒不过,会被其看穿心意吗?
“我不知你遭遇何事,”风铃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但,若你视我等为友,便不该以谎言相欺,独自背负。阿瑶的心性,你应比我更清楚。拖累二字,从非她畏惧之物,你此举非是保护,实为伤害。”
琥珀下颌绷紧,嘴唇几乎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风铃的话,当然是极有道理的,沐瑶的心性,她说的一点不错,可是……左臂骤然加剧的抽痛,让琥珀硬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绝对不能。
琥珀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们,声音陡然拔高:“这已是我的决定,就不需要二位来评判了,阿瑶那边,我自会处理干净!二位天赋亦是不凡,从今往后,自可与她同行,至于我,从今以后与诸位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相干!”
最后四个字,琥珀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罢,不顾萧归愤怒的眼神和风铃沉静如水的凝视,运起仅存的真元,用出筑基修士本不该、也不能用出的移形换影,瞬间闪现到二人身后,身形有些狼狈,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山道尽头。
“混蛋!”萧归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山石上,石屑纷飞,“这个混蛋!”
风铃收回目光,看向琥珀消失的方向,浅淡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忧虑。
“我觉得,他在怕,”风铃轻声说,不知是对萧归,还是对自己,“怕的,或许不是离开阿瑶,而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萧归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仍未平息,但听到风铃的话,还是强行压下情绪,转头看向她:“别的更可怕的东西?那是什么?难道还有比抛下阿瑶妹子更混蛋的事?”
风铃微微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现在怎么办?”萧归眉头紧皱,双手紧握成拳,“难道就任由那小子这么胡来?”
“还能怎么办,先去看看阿瑶吧。”风铃轻轻叹了口气。
萧归点了点头,二人转身朝着升龙洞的方向而去。
断崖边,山风呼啸,雾却依旧浓厚。
萧归和风铃很快到达升龙洞外,却见大门虚掩,因着一向较好,又怕沐瑶有什么意外,也没敲门,二人直接闯入进去。
却不想这升龙洞中央的客厅处,已有人比他们两个先到了,而且是这都罗峰主朱伏真。
“弟子参见朱长老!”几人都是住在都罗峰的,见了朱伏真自然躬身行礼。
“免礼,免礼,呵呵呵……”朱伏真依旧是那副憨厚和善的模样,招呼两人也一起坐下。
沐瑶的脸上似还有泪痕,但还是不忘为三人沏上茶水,在朱伏真对面,与风铃挨肩坐下。
“沐瑶啊,听说了你的事,我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朱伏真叹了口气,面带担忧之色,语气沉重,“琥珀那孩子,平日看着机灵重情,怎地如此……糊涂!唉,你也莫要太过伤心,伤了根基。”
“多谢朱长老关心。”沐瑶低声道。
“修仙之路,漫长崎岖,道侣固然是缘分,但终究自身道行才是根本。”朱伏真语重心长,目光扫过沐瑶,“我看你那《太上化龙法》进境不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届时,今日种种,不过云烟。”
“也不能这么……”
萧归刚要开口,被风铃伸手一拧,便住了嘴。
朱伏真顿了顿,也不在意,随意地问起沐瑶道:“近日学宫多事,你……可还安好?修炼可有滞碍?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沐瑶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朱长老挂怀,弟子一切尚可,修炼也未曾有碍。”
朱伏真微微点头,目光在沐瑶腰间的牙觿上扫过,笑道:“这枚牙觿,你常佩戴着,它能宁心静气,破除虚妄,对你参悟功法、稳固心神,应有些裨益。”
他的话语充满关怀,眼神诚恳,沐瑶心中感激,再次道谢。
“好,既然你的朋友来了,老夫再久留便有些不知好歹了,”朱伏真站起身来,目光温和地看向萧归和风铃,“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若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尽管开口。”
说罢,朱伏真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洞府之外,只留下淡淡的灵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