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8、第308章 东翠景献城 郭显大军兵

　　郭显大军兵分两路，杀向交趾。一路由郭显亲自领兵，另一路则由郭姚坐镇。安南贵族也算有几分骨气，组织军队抵抗，将两路大军拦在了交趾城外。

　　郭姚绕着交趾城墙走了好几圈：“这夯土城真够厚实的，令尊治理有方。”

　　陪同的李琼不得不提醒：“交趾是大周城池，郭大人知道建成这般厚度的夯土城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吗？”

　　郭姚爱不释手：“我只需知道炸|开城墙需要多少火|药便好。”

　　李琼低头不语，郭姚问他：“玉华兄第一次直面战争吧？血肉横飞，物是人非，人非人鬼非鬼。”

　　“一己私欲，贻祸无穷。”

　　李琼还是太出尘了些，不像郭姚，生来便在红尘里打滚：“人都是向上看的，只在意自身没有的，下面人的挣扎不甘，不过是蝼蚁，无关紧要。看不见，更不必要看。”

　　“郭大人言之有理。”

　　郭姚也有些没想到：“安南贵族竟没有弃城而逃？”

　　李琼对安南人还是很了解的：“无处投奔，无路可逃，只能死守。”

　　郭姚看向这座耗费大周无数精血建造的城池：“到时候修补城池可需要不少人。交趾百姓未来几年可有着落了。”

　　李琼还是那句话：“郭大人言之有理。”

　　郭显大军势如破竹，武威火|药劈山填海，安南军早就被吓破了胆，溃败四逃。郭显大军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交趾城。安南人的骨气抵不过冲天火光。

　　郭显入城第一件事，便是为安南节度使李乔松报仇。谋逆杀害当朝大员，罪无可赦。郭显对安南不熟，此事全权交予李琼负责。郭显本人只负责监斩。

　　郭显完全没有在交趾多停留的意思，留下守军后，率大军向西，跨过边防国界，直奔太和城而去。

　　一路上自然是有什么拿什么。远征在外，粮草补给向来是大问题，能在及时迅速的在当地解决，军心才稳当。

　　大约是剑南大胜给了南诏王莫名的自信，以为大周军队全都是轻敌畏首畏尾的草包。这才敢煽风点火，四处作乱。

　　如今南征军近在眼前，难免狗急跳墙，强制征兵拱卫王城。南诏人征缴得差不多了，便将目光放在了骠国故地。尤其是沦落为奴隶的骠国原住民，更是被当成耗材，任人驱使。一时间，骠国故地民怨四起。

　　南诏占领大金沙江时，对运河进行了毁灭性破坏。大有一种，掀桌不玩你奈我何的架势。运河两旁的屯镇以及船夫纤夫被大量屠杀。能抢的掠夺干净，带不走的尽数毁去。好不容易恢复生机的大金沙江两岸，再度浸入血色。

　　见孤立无援孤掌难鸣大势已去，宋元珍和于道潜带着幸存人员以及反抗的骠国百姓躲入密林，伺机而动，东山再起。

　　数月蛰伏，成熟成熟，二人率骠国百姓反了。两人的口号很简单，夺回大金沙江，夺回平原良田。运河良田是棵多大的摇钱树，骠国人比谁都清楚。况且比起横征暴掠的南诏，只要钱的大周商人明显和善多了。周人有句话说得好，远交近攻，骠国人原始不通道理，可野人的直觉是最准的。

　　可笑南诏四处点火，如今火星四溅，扑灭不急，烧毁自家，简直是大快人心。

　　骠国军对南诏人是最狠最不留情面的，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偏偏骠国人也是贪婪的，既想独吞摇钱树，一没胆量二没实力，如果没有远道而来的周人商队，累死累活种出来的粮食是换不回瓷器丝绸药材的。

　　短短数日，四处招摇的西南一霸只剩下都城一座。

　　比起杀人，郭显更喜欢诛心。派人喊话，南诏有今日，全因南诏王贪得无厌，无视大周天威，如今天罚降世，定要涤净世间罪恶，还南诏朗朗乾坤。

　　同动摇民心的喊话搭配的，是千机营的火|炮。喊累了就放一炮提提神，谁都甭想睡。

　　一路行来，郭姚深感投石车的不便。想要将火|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必须搭配专门的炮|车。只是如何改良，还没太多头绪。

　　首先是距离和角度。火药重量、发射角度以及发射距离，对火药的杀伤力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而传统的投石机，力道和角度都太单一了，且不易于携带。不同形制的火|炮车搭配不同重量的火药，效果更能事半功倍。

　　只可惜，南诏没有制造火|炮车的条件，只能暂且用投石机将就。郭姚恨不得飞回长安，研制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火|炮车。

　　南诏人比郭显预想的还沉不住气，不过是第五天头，城内传来清晰的喊杀声。郭显叫来宋、于二人，等下城门大开，让骠国人先闯进去。

　　宋、于二人默契低头一笑，纷纷保证，定立下头功，结千年仇怨。

　　太和城内乱没持续多长时间，日上中天，有人在城墙上喊话，逆臣贼首已伏诛，请征南大将军入城。

　　崔灵澈老成持重：“当心有诈，我先领一队轻骑探路。”

　　郭显拦下崔灵澈：“不急。”

　　见南诏投降，骠国人兴奋异常。不知是谁起头，叫嚣着冲入太和城。眼见毫无防备的太和城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局面眼看失控。郭显这才对崔灵澈说：“将军快去当和事佬。”

　　东翠景，南诏贵族，年三十有三，南诏最坚定的怀柔派，主张继续向大周称臣，借大周的势完全吞并骠国，并且积极开阔商路。不仅是同大周相连的河运、海运商路，还要向西走入雪原，成为西南最重要的枢纽，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可惜，南诏上下皆如南诏王那般自大，认为大周二圣临朝，内斗不断，无力他顾。况且南诏远在西南，远军征伐，得不偿失。
　　东翠景则认为，大周太上皇刚平了嘉良夷，是威势最盛之时。高寒雪原都抵挡不住武威军的脚步，南诏又有何天险可守？

　　南诏王只道东翠景杞人忧天，大周可不是昔年往日的大周，剑南道、黔东道、岭南道、还有安南的兵马，可不是武威的得胜之师。想靠这些废物边军驻防我南诏，无异是痴人说梦。

　　东翠景苦口婆心，大周残阳西落，日薄西山。何必与之争短长。我南诏只要着眼西南，用心经营，将来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时机。

　　可南诏王当够了墙头草般卑躬屈膝的小弟，谁强就要对谁点头哈腰。嘉良夷被挫骨扬灰了，大周大不如前，自家又手握运河商路，断定大周不会为了些蝇头小利兴师动众与之翻脸。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心人。布匹瓷器药材不止能换来粮食，还能换来骠国的宝石、天竺的金刚石、波斯的黄金、还有任劳任怨的昆仑奴。大周再将赚来的黄金珠宝制作成首饰工艺品，精湛的技艺再度被追捧，换回更多的黄金粮食。

　　南诏王眼红啊！不甘心守着商路运河收取微薄的过路费，而是船只马车上实实在在的财帛钱粮，更想要制作丝绸瓷器的手艺。而这些，不远的剑南全都能满足。

　　南诏觊觎建昌府时，没少同剑南军打交道。不说对剑南军的战力了如指掌，也摸清了八九不离十。这是一支久不经战事的军队，禁不住败仗。

　　事实正如南诏王所料，剑南军一味退守，甘当缩头乌龟。单是半个剑南的所得，足以让整个南诏欣喜若狂。只要被掠夺来的匠工能为南诏所用，运河送来的真金白银就能留在南诏，再不必仰人鼻息，看大周的脸色过日子。

　　南诏王已陷入无限畅想中，不可自拔。东翠景是清醒的，他数次恳求南诏王上书向长安认错，只求从轻发错。

　　胜利就在眼前，南诏王岂会被轻易“蛊惑”？东翠景被下狱，朝堂上再度欢歌起舞。这回没了煞风景的逆行者，气氛越发浓烈。

　　当郭显挂帅远征南诏的消息传来，南诏王竟没放在心上。剑南军尚且不堪一击，远征而来的大周军队？先活着到南诏再说吧。

　　战事是从哪里开始失控的呢？是北上剑南的军队再也没回来？是东入交趾的军队狼狈而归？还是大周军队如神兵天降分多路攻入南诏？是引以为傲的南诏大军一败涂地，一退再退？明明之前打了好几场胜仗？一定是天火，大周天火涤荡世间，无人可挡。

　　焦头烂额退无可退的南诏王再度想起东翠景。东翠景很快给出了两个方案。一是逃。趁着太和城还未被围困，立刻出逃！二是征兵，向骠国征兵。先守住太和城，一切徐徐图之。

　　南诏王狂点头，一面命人征兵一面命人准备撤退事宜。偏偏两条路两手准备，都被南诏王走进了死胡同。征兵逼反了骠民，逃跑又够果决，犹豫之间断送生机。

　　东翠景眼看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得退而求其次，保全手中最后一块底牌。南诏王可以死，南诏国可以亡，南诏人不能消失。
　　劝降声伴着天火降临，震人神魂。这便是大周笑傲天下的天火，能将人炸成残片的天火，死无全尸的天火。

　　大难临头，为自己，为全城活人，为南诏传承，东翠景站了出来。此时此刻，南诏王还想着如何逃跑，真是脑子不清醒。不对，他本就脑子不清醒，要不然怎会有今日灭国之灾？

　　东翠景取下南诏王首级，命人将王族成员全部关押在王宫，扫清一切障碍后，这才挂白旗，命人向城下喊话。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便要做到最好，妥帖细致，让人挑不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