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300、第300章 探访亲族 “凤主归京

　　“凤主归京后，一直在承天皇后的母亲常乐公主处抚养。常乐公主尤为爱惜凤主，特意将承天皇后未出嫁时的闺房收拾出来，还为凤主养了匹小马，以慰思乡之情。”

　　“浮光园？”

　　孟则苏回答说：“浮光园是常乐公主陪嫁园林。说是园林，实则是公主府。因安阳公之功，公主出降不设公主府，而是在郭府旁另建浮光园，并入郭府，另设偏门。郭家为表遵从，浮光园一直为常乐公主私地。因居住过一位公主两位皇后，自常乐公主故去后，郭家再未启用过浮光园。听说一应陈设，一如当年。”

　　“后来呢？”

　　孟则苏继续道：“承天皇后同母亲一般，很是喜欢凤主，经常接凤主到家中小住。彼时承天皇后还是亲王妃，凤主出入宪王府十分方便。与英宗陛下的情谊，也是在那时结下的。”

　　“郭家对母亲真的是尽心抚养的。”常乐公主是帝女，是未来皇后的母亲，她的态度不仅代表郭家，更代表整座长安城。没人可以轻视她的侄女儿，即便她是胡女所出。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长眼睛的挑衅母亲，简直可恨！”郭承雍对母亲，是尊敬崇敬的，在他心中，母亲无所不能，是法礼所在。

　　长安和武威，完全是两个世界，孟则苏入京多日，深有感触。长安有规矩有秩序更有阶级，想要跨越，难比登天。“听闻那些胆敢在凤主面前叫嚣的挑衅之人，都被英宗陛下给收拾了。”

　　“母亲一直住在浮光园？”

　　孟则苏摇摇头：“凤主十三岁起成为英宗陛下的伴读，一直到离京前，一直伴英宗陛下左右。平日不是陪着英宗皇帝在弘文馆读书，就是在东内苑玩乐，直到英宗皇帝开府建牙，随英宗皇帝搬去了王府。”

　　“东内苑？”郭承雍进宫次数不多，对大明宫完全不了解。

　　“东内苑、西内苑、禁苑合称三苑。东内苑因在大明宫东而得名，内有龙首池、蹴鞠场、以及五坊，是玩乐阅兵之所。英宗皇帝当皇子时，与十岁以上的兄弟们共同居住在东内苑。”就知道大王会问，孟则苏没少走访内侍做功课。

　　“一朝天子一朝臣。堂堂皇帝，连结发原配都容不下，真够没用无能的。英宗李昇从原配正妃所生的嫡子直接沦为普通皇子，并非皇帝钦定的继承人，这落差不可谓不大。好在，所有的提防忌惮都没成真。母亲当伴读的那些年，日子不好过吧？”郭承雍本人非常瞧不上这种翻脸不认人的行为。无论英宗皇帝李昇有多荒唐，他始终是郭家母子统领西域的法礼所在。英宗精明强干也好，荒唐懒政也罢，都不影响江水的流向。

　　“好在英宗陛下不是翻脸无情的，日子总算熬了出来。”准确来说，郭家为李昇登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也是大福殿那位攻击英宗一脉的理由。当年乱局，人心浮动，生死攸关，各显其能，谁能说得清楚呢？

　　“东内苑、西内苑、禁苑互成犄角，可有驻军？”郭承雍虽说对大明宫不熟，城防可是老本行。敦煌没长安地广人多，驻防守军调兵，向来亲力亲为。

　　孟则苏明白：“小殿下放心，大明宫守军明面上在内官手中，晋昌君早已安排妥当。就算宣政殿那位是九天鲲鹏，也飞不出大明宫的天罗地网。更何况他还不是！”

　　郭承雍就知道：“父亲做事最是妥当。”

　　长安的街道比敦煌的宽，行人比敦煌的多，熙攘往来，闲适自若。不像敦煌，总有人着急忙慌，步履冲冲，被时间追赶者。

　　马车停到景国公府门口，郭凭领郭家众人早已等候在此。自打安阳公故去，安阳郡王府降为景国公府后，一切违规之物都被拆除，唯有郡王府原本的占地被原封不动保留。景国公府可以说是长安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国公府，且不包括浮光园。

　　“雍王安。”

　　郭承雍扶起郭凭，声音和煦轻柔：“都是自家亲戚，堂兄无需客气。诸位快快请起。”

　　郭承雍此行，浩浩荡荡四辆马车，除了乘坐的第一辆马车外，剩下三辆堆满了见面礼。第一次登门拜访，自然要郑重些。

　　在众人的簇拥上，郭承雍来到内堂，与郭氏族人闲话家常。主要是认人。郭承雍深感敦煌郭家人丁不旺，想要更进一步，需得众人拾柴火焰高。

　　郭承雍第一次入京还是个孩子，尊贵又尴尬，没人会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下注。如今不同，平定嘉良夷的郭承雍，已经成长为无人可忽视的一方节度，能与母亲互相倚重的实权亲王，任谁都要掂量一番的存在。

　　郭承雍准备充分，为每一个在长安的郭家族人都准备了见面礼。就连没在长安的，也将礼物连同礼单一起，送回太原老家，妥善交予族长。

　　席间侃侃而谈，郭承雍讲起了雪原见闻。说起了雪原与平原的不同，雪原不仅空气比平原稀薄，连日光都比平原灼烈。平原上高原会不适应独特的高寒环境，常年生活在雪原的人也会适应不了平原空气充盈的环境。会呼吸过度胸闷腹泻之类的。并且海拔越高的地方，患心疾的人越多，就像岭南多瘴气，当地痢疾发病率很高一般，属于地区性病症。真可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有人会好奇，是不是身体越强壮，越能适应雪原独特的气候？

　　郭承雍摇头，正相反，身体越强壮，越难以适应高寒环境。反而是身体越孱弱，越能适应稀薄的空气。医官说，体弱的人脏腑发育不完全，本就不需要吸入太多空气以备循环，雪原空气再稀薄，也足够他们用的。

　　身强力壮勇武能干竟成了缺点，人人称奇。

　　说完环境，郭承雍说起至今还未攻破的羊同地区。别说寻常武威将士，就连多弥、苏毗地区征召来的嘉良勇士，面对羊同复杂的地形，以及更苦寒的环境都束手无策。有些地区，大雪封山，有进无出。他早已命人将羊同困了个水泄不通，没有补给，看他们如何在雪山之重苟延残喘！

　　不战而屈人之兵，痛快！

　　说完雪原，郭承雍说起了海上贸易以及昆仑奴。大食有海船可抵达昆仑奴国，送来大批昆仑奴。郭承雍此行带来大批昆仑奴，大多送去了大明宫和兴庆宫，郭家这边分到了十多个。

　　众人开始讨论起真腊等南国昆仑奴和大食送来的昆仑奴有何区别，谈到兴起时，还拿出古画和现场的昆仑奴对照。

　　郭承雍介绍，大食之地向西，沿陆路或经海路，可抵达昆仑奴大陆。那些生活着成千上万的昆仑奴，他们的头发卷曲，住在茅草屋，生活在沙漠中。光是头发，便与南国昆仑奴有极大不同。

　　大食向西，不止有昆仑奴生活的沙漠，还有白奴生活的蛮荒之地。白奴浅肤浅发，就连瞳孔都是浅色的，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郭承雍不无遗憾得说，可惜送到敦煌的白奴都病死了，只能命人割下他们的头发，以备观赏。

　　说着，一盘装满从棕色到金色的头发被呈了上来，郭家人人称奇。只在史书上看到过的赤发鬼、黄头人真的存在。天下之大，非同凡响。这昆仑奴和白奴究竟生活在何种极端环境之下，才能有此怪异外貌？

　　有人说，这还不简单！昆仑奴一看就生活在靠近太阳的地方，才会被晒得面若焦炭！有人不同意，说昆仑奴应该生活在地下洞穴中，肤色是为了方便隐藏。各有分歧，众说纷纭。

　　酒席撤下，歌舞方歇，郭承雍顺势提出，想要到浮光园走走。郭家没有拒绝的道理，由郭凭以及郭家几位重要人物陪着，众人向浮光园方向走去。

　　浮光园占地不比景国公小，好在天色不错，说说笑笑，没一会儿便来到了浮光园正门。上面牌面乃是常乐公主出嫁时父皇所赐，是整座浮光园最尊贵之所在。

　　郭家安排了在浮光园伺候了一辈子的老嬷嬷引路，一点一滴还原当年生活场景。作为当事人，郭凭对往事历历在目。

　　什么读书时，小姑姑一举夺魁技压群芳，什么小姑姑骑术出众惊呆众人，什么小姑姑打遍长安无敌手，无人敢与之争锋。

　　郭承雍如愿见到了母亲昔年居所。郭凭保证，自打小姑姑离京后，这里再无人居住，一切如旧。

　　郭承雍左瞧右看，没寻见贴身趁手之物。整座院子，竟有些空荡荡的，不像有人居住过。郭凭对此，只能实话实说。一应如常之物，都被英宗陛下取走了，如今应该在地宫。

　　郭鸩了然一笑：“原是如此。”

　　郭凭跟在身后没敢出声，还没摸透郭承雍脾气前，少说少错。虽是至亲，毕竟不是在跟前长大，感情还是要相处的。

　　郭承雍不无遗憾道：“我从小便羡慕别人家兄弟姐妹守望相助，可惜母亲只得我一子。昆山殿的姐妹们只有在课业犯难时才会想到我，玩乐时将我抛之脑后。”

　　郭凭赔笑：“大王勇武无双，让人望之却步。”

　　郭承雍像是随口说的：“母亲曾说，怜我无兄弟姐妹帮扶，想收一两名义子义女与我同心协力共克难关。倘若南征势如破竹，郭显倒是不错的人选，凭阿兄觉得呢？”

　　郭凭又不傻，郭清晏一力提拔，他怎会不明白？“任凭凤主做主。”

　　郭承雍很满意：“凭阿兄舍得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