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斯礼

295、第295章 雪原军 武威三十三

　　武威三十三年，延昌五年的六月，是激动人心的，是目不暇接的，更是混乱的。

　　郭承雍大军直奔逻些，攻城略地，完全没给还在观望的逻些城喘息思考的时间。更是在江华公主的配合下，轻取城门。大军长驱直入，纵横雪原百余年的都城，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郭承雍冷眼旁观这一切，甚至命身旁的画师如实记录眼前的一切。昔年陇右五州、西平都护府的惨剧，如今再度再次上演。征伐的主力还是那些人，真是天道好轮回。

　　杀够了，火灭了，郭承雍这才进城。迎接郭承雍的，是饱经风霜的江华公主李岁心。雪雪域高原独特的环境，早已将李岁心磨炼的无坚不摧。昔日长安城内那个无所依仗又野心勃勃的小女孩，早已被冷风吹散。如今的李岁心，只想简单无所拘的过好下半辈子。

　　雪原习俗，独特又残忍，她一个外人，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很多事，嘉良本部妃嫔做得、苏毗妃嫔做得、多弥妃嫔做得、羊同妃嫔做得，偏偏她做不得。因不同被排斥，又因她得郭清晏青睐而讨好敬之，不能消抹的异色，永远被审视。

　　好在相应的，李岁心对逻些城中之人，并无多少真心。可以眼睁睁的、心安理得的、冷眼旁观的，看着一个庞大帝国，奔向末路。真好！

　　郭承雍下马，搀扶起向他问好的李岁心：“公主足智多谋，为大军打开城门，孤敬之佩之。公主功绩，孤定会如实上书长安。”

　　李岁心弯腰回礼：“都是江华应该做的。只不过，破城之前，有人提前逃出了逻些城。江华无力阻止，还请王爷恕罪。”
　　郭承雍并不在意：“公主有功无过，无需多虑。”

　　一直被冷眼观察的江华公主能留住包括嘉良国主在内的大半宗室，已是十分不易。逃跑者中本就有出身羊同之人，避入高寒雪山，是唯一的退路。

　　郭承雍当机立断，命苏毗、多弥先锋乘胜追击，只杀不囚，不留活口。人命就是功勋，习惯雪原环境的先锋部族磨刀霍霍，暂短休整后奔向万仞群山。

　　郭承雍以活|人|祭|祀、残害百姓为名，下令处决以僧|侣为首的宗教集团。并且烧毁嘉良夷所有典籍文字，说是消灭淫|邪教派，实则断送嘉良夷国统传承。

　　而后又以发动战争、制造杀戮为由，下令处决嘉良国主以及一众宗室。并且对幸存贵族进行审判，同时搜刮财务，进行再度分配。

　　除了将逻些百年珍藏封赏给先锋部落外，郭承雍下令摧毁逻些城。在一场场大火中，这座代表嘉良夷百年辉煌史的城池，在反复鞭挞之下，被夷为平地。

　　划定屯田后，在逻些周围设招远、招顺、招抚三座将军府。因废除嘉良文字，郭承雍破格提拔，三招将军由精通大周官话的商贾担任。至于屯田讨击使，在江华公主的举荐下，任命了一批还算办实事的小贵族。

　　至于逃入羊同雪山的嘉良宗亲，在部落先锋军的穷追不舍下，依旧有一小部分遁入雪山，再无踪迹。

　　郭承雍完全没有西征羊同高原的打算。在雍亲王殿下看来，羊同雪原，贫瘠之地，高寒窒息，就是同属嘉良国治下的多弥人、苏毗人都不能一时适应那里的极端环境。

　　终年大雪封山，贫瘠苦寒，挣扎在生存线上，完全是兵家不争之地。为了不足为惧的宗室余孽而去冒险，完全是赔本赚吆喝，不值当。这点儿小事，让三招将军处理便好。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按渎职处理。

　　武威大军一路横扫雪原，几乎杀光了宗教贵族集团，剩下的残留的幸存者，掀不起多大风浪。

　　不仅如此，郭承雍下令将僧|侣贵族拥有的土地划入屯所，令世代受奴役的百姓拥有牲畜田产。

　　祖祖辈辈虔诚供奉的神灵从未显灵，北边来的凶神恶煞却慷慨的分土地牲畜。谁是神灵谁是恶魔，一目了然。

　　雪原百姓自愿为郭承雍修神像造庙宇，虔心供奉。只有大都护保佑，才让他们能世代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牲畜，而不是像牲畜那般被呼来喝去。

　　郭承雍趁此时机，下令制造鸳鸯印。雪原之上，所有受封的将军，只掌管一半印信，另一半由雍亲王府掌管。只有雍王大都护认可的将军人选才可以成为将军府的主人，代替雍亲王掌管屯所。

　　将军任命文书上必须有王府印章，组成特定图案，方可上任。否者就是不被承认的、被神灵厌弃的、篡位的反叛者。

　　为了遏制雪原将军的权利，郭承雍还授予了屯所讨击使密奏上报的权利，可以绕过将军府衙直接上报王府。避免将军一家在雪原独大，欺压百姓。

　　于此同时，郭承雍在雪原上兴建学堂，命讨击使每三年要到敦煌述职。郭承雍要的事雪原长治久安，再也无法兴兵而下，侵犯大周领土。扶持新家族与原有的根深蒂固的旧势力对抗，才能让雪原无休止的内耗下去。

　　处理完全部琐事后，郭承雍整军，兵分三路。一路留守雪原，协助讨击使兴建屯田，预防嘉良余孽的反击。一路原路返回，回转敦煌。最后一路，郭承雍亲领精兵三千，带着嘉良夷降书，献与皇帝。

　　这第一路留守大军，都是从原雪部落中选拔而出。这些立下战功的中下层奴隶军官，与其安置，不如安插在雪原各处，成为敦煌的眼线前哨。

　　后来，各地讨击使屯田全部划分完成，权利顺利过渡后。这支雪原军并未解散，回到原来所属屯田。而是成为了独立的建制，头领被郭清晏加封为雪原军节度使。在雪原各地建有军镇，自给自足。

　　郭清晏保留雪原军建制的理由很简单。其一，雪原人勇猛善战，武威鞭长，极易哗变谋逆。与其防范，不如招笼，将难题留给雪原将军、讨击使们。

　　其二，嘉良余孽依旧在羊同地区活动，郭清晏母子自然是要斩草除根。留下雪原军虽说是双刃剑，运用得当，定能事半功倍。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正确的。比起独占一方的将军们，在雪原各地设有军镇的雪原军，对郭氏更加忠心。在后来的许多年中，多次为郭氏平定雪原叛乱。为雪域高原完全并入中原王朝，立下汗马功劳。

　　郭承雍并未沿近路下逻些入剑南而后北上长安，而是北上卑禾羌海，先后在廓州、鄯州、会州等地停留，最后走河湟谷地，入长安。

　　郭承雍一行刚到卑禾羌海，战报至。南诏国趁六谷部西上驰援，兵发建昌。好在大谷主择衡阳早有准备，并未让南诏占到便宜。

　　南诏大军前脚没在东泸水谷地占到多少便宜，而后便被剑南军截断了退路，近乎全军覆灭。南诏王大怒，下令截断大金沙江河运。

　　在大周的鼎力支持下，南诏航运迅猛发展。大金沙江上，船只往来络绎不绝。收益巨大，南诏眼红不已，虎视眈眈。

　　大金沙江流域极广，几乎覆盖了故骠国国土。漕船入河，如穿针引线般串通了西南地界。丝绸瓷器，换来了宝石、香料、象牙、粮食。尤其是粮食，赈灾粮饷算是有着落了。

　　为确保漕船安全，大金沙江两岸北上剑南益州。沿途修建谷仓用以储存货品，漕船只需在最熟悉的水域行走，将货品安全送达。

　　如今南诏王下令封锁水域，抢夺沿岸谷仓的控制权，完全没将大周放在眼中。好吧，凭心而论，大周对南诏亦是鄙夷的、高高在上的。

　　自家的国土有宗主国的驻兵，南诏王心里不舒服，不是不能理解。可不理解，不能不识时务。没有大周疏通河运，带来坚固的漕船，南诏守着大金沙江，又能如何呢？

　　见攻占建昌彻底无望，恼羞成怒的南诏王下令，抢占谷仓，摧毁漕船，至西南海运河运损失惨重。

　　好在河运使、海运使一直在大金沙江流域团结原骠国人，在危机来临时，保住了工匠船工，避入密林深处。

　　大周同南诏商路彻底中断，损失惨重。郭清晏大怒，命南诏王亲自上京请罪。同时，命六谷部谷主择衡阳入长安。

　　兴庆宫，南熏殿，郭清晏居主位，延昌帝坐在郭清晏右手边。群臣垂头站在殿中，默默无语。

　　郭清晏只问：“剿灭南诏有几成把握？”

　　无人回答。郭清晏看向兵部尚书：“你说。”

　　兵部尚书出列：“启禀凤主，启禀陛下，我大周这些年虽休养生息，可粮草军械依旧不足。南诏地处边陲，多毒虫瘴气，若远征，恐难以适应当地气候，损兵折将。剑南、岭南、安南毗邻南诏，出兵攻伐，势必以剑南镇为主。然三镇军力如何，实在是不好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打是想打，心里没底，怕打不赢或是惨胜，威信尽失。好在剑南军刚刚重挫南诏军，胜算颇大。

　　“诸君都在犹豫什么？南诏弹丸之地，夜郎自大。南诏王竟敢下令夺我谷仓，毁我漕船，其心可诛，罪不容恕！剑南、安南、岭南三镇齐发，定能踏平南诏！”要说殿内谁最义愤填膺，非延昌帝李礽莫属。

　　大周历经磨难，元气大伤，君王依旧傲骨铮铮，生机不断，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