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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长庆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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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太后抛下长安携王夫约会去了,乐不思蜀。皇帝与伴读同进同出,不近女色。大周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流言这种东西,越传越不靠谱,就连一心练兵的郭鸩都忍不住开口:“圣人这关,怕是不好过。”
郭清晏不屑:“帝王何惧这种流言蜚语!”
话虽如此。“陛下毕竟年少,对陛下的心性,恐怕有不小的影响。”
郭清晏才不担心:“比差点儿饿死在清思殿小多了。”
“香儿!”
郭清晏认错:“是我失言。”
郭鸩还是站在延昌帝这边的:“陛下才多大,有什么好急的。咸吃萝卜淡操心,简直可笑。”
郭清晏早有打算:“繁衍子嗣又不是必须男女同|房,办法有的是,实在不行再说呗。李礽不是糊涂人,无需多言。”
“躲出来挺好的。要不然,越主早晚水淹金花错。”
郭清晏不愿意了:“说的我好像因为这点儿破事逃出京的似的!”
郭鸩边扇风边道:“是是是,我们家香儿怕过谁!”
郭清晏舀了勺牛乳酥山:“这天儿是真热。”
郭鸩认同:“长安也就这样,不及金花错。”
“想回兴庆宫了?”
郭鸩摇摇头:“有香儿在,哪里都好。”
郭清晏和郭鸩都不是享乐之人,纵马游乐、登高看日出、河畔观日落、览尽长安烟火后,更多的则是对民生的担忧。天子脚下,民生尚且艰难,连年闹灾的地方,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郭清晏一直心知肚明,可无力,且无心解决。大周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高高在上的世家以及相应的土地兼并问题。会昌帝时为解放土地、增加纳税人口,向寺庙开刀。得来不易的成果被李昶摧毁殆尽。
藩镇之乱后,长安中央所实际控制的国土、人口锐减。税收重地河朔三镇一直处于混乱自立状态,完全就是个马蜂窝。英宗李昇的父亲在位时,曾暂短的收服河朔三镇,可以中央无力掌控,再度陷入混乱。
简单来说,大周没兵没钱,只剩威仪尚在。神策军护卫京畿有余,清除毒瘤,难!哪家节度使牙兵都不是吃素的。
就连郭清晏自己,哪里会愿意献出好不容易光复的领土,入京受封呢?出身决定立场,想要郭清晏清除遍布大周周身的藩镇节度,无异于挥刀自宫。
再者说,民生多艰。冒然挑起战乱,只会无谓的增加人祸,造成民乱。大周再禁不起第二次藩镇之乱。除非有雷霆一击,且一击致命的把握。
大周余威,尚能维持四方平衡。一旦打破,很大程度会提前进入乱世。郭清晏在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就该为列祖列宗、天下百姓做一些事情了。
如今郭清晏能做的,只有在武威军的威震帮扶下,提高神策军的战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世上从没有无条件、无原则、无底线的帮扶。焕然一新的神策军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下,如今已改名叫神鸟军了。
原本,郭清晏打算冷眼旁观大周的分崩离析。如今身在乱世,感同身受,又想要做些什么。哪怕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她爱名声、爱权利、爱家人,也愿振臂一呼,但又怕承担失败的后果。从不自诩忠臣良将,也不愿大周在自己手中再败落一分。
所以,只能等。等一个完美时机,等一个牵扯最小的致胜一击,等一场扬眉吐气的胜利。好在已有苗头,希望一切顺利。
金花错,新明殿。这座仿照大明宫含凉殿所建造的宫殿,完全是酷暑中的避难所。引池水至殿顶,如雨丝般自由坠下,消解了夏日暑气。
人就是这般矛盾,前几日郭清晏还在感叹民生多艰,如今却在大周最奢华的宫殿享受夏日清凉。
延昌帝站在殿门处不敢上前:“孙儿给祖母请安。”
郭鸩正陪着郭清晏看牓子。游玩数日,积累下的牓子堆叠如山,只得埋头苦干。延昌帝前来,意料之中。
说实话,郭清晏很高兴李礽前来请安,可以名正言顺不看牓子,且无任何心理负担。“离这么远干什么?过来坐。”
李礽一动未动。真是个孩子,阅历尚浅,脸皮没修炼到家,定力不够。“陛下是来负荆请罪的?”
延昌帝再次躬身:“孙儿让皇祖母费心了。”
郭清晏招招手:“陛下用碗荔枝蜜水消消暑气。”
延昌帝依旧拘谨。郭清晏问他:“陛下做错了什么吗?”
延昌帝想要起身,被郭清晏摁住了,提醒道:“你是皇帝!”
李礽挺起胸膛:“孙儿让皇祖母蒙羞了,但孙儿并没有做错什么。”
郭清晏稍许满意,这就对了:“陛下是天子,威仪最重要。流言蜚语而已,怎可自乱阵脚,自我轻贱!让内官外臣看了笑话去!”
“可是孙儿……”
郭清晏不愿听,更加不愿细究:“采女不得陛下喜欢,是她们不得天恩,又怎会是陛下的错。陛下还小,本就应该保养身体,最忌沉溺女|色。”
“孙儿……”
郭清晏看向李礽,提醒道:“帝王密辛,不可对外人道也。再者说,延绵子嗣的方法有很多种,陛下不喜临|幸,那便换一种方法。左右陛下还小,等上一两年也不急。”
延昌帝大喜过望:“谢祖母体恤。”
郭清晏说正事:“比起后宫琐事,陛下更应该将精力放在翰林遴选上。江南豪族、节度使家眷、河朔三镇的牙将都已抵达长安,从中择优,选几个翰林侍读留在身边。”
这可比好南风精彩多了,延昌帝一下子来了精神:“祖母的意思是……?”
“万众归心,方能持久。长安城里除了内官就剩世家,终究要给地方豪族出头的机会。”长安沉淀太多,早该注入新鲜血液了。
“祖母说的是。河朔三镇向来桀骜难驯,一着不慎,恐会引火烧身。”河朔牙兵向来凶悍,别说朝廷派去的节度使不得善终,自己推选出来的节度使也是说杀就杀,讲不出道理的。
郭清晏才不怕:“河朔并非铁板一块。再说,河朔三镇守着东胡南下的必经之路,东胡的林安汗向来唯李昶马首是瞻,不得不防。”
延昌帝还真没想那么多:“东胡年礼供奉不断,不应该……”
郭清晏只道:“李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关于东胡问题,郭清晏、李礽各有立场。作为乌护遗民聚集区,东胡崛起必将剑指玄武城,一雪前耻。而非南下侵犯大周领土。
胡部乱斗,作为天下之主的延昌帝乐见其成,甚至会帮一个打压另一个,以减轻边防压力。而作为漠北草原未来之主的郭清晏,定是不愿看到东胡做大,威胁母族。
只是郭清晏看得更远,母族坚昆看似威赫滔天,实则根基不稳。父亲阿热执宜力主改革,全力效仿大周,触动了不知多少别部领主叶护的利益。绝无掀起战争的想法以及可能。
范阳北上,东胡故土,大鲜卑山孕育出的民族,当年可是将黄河北岸搅了个天翻地覆。远的不说,当年为了安抚东胡诸部,大周可是嫁了两位公主过去。可怜如花似玉的金枝玉叶,成了祭旗的祭品。东胡悍勇,可见一斑。
大周夕阳西下,再苦再难,也决不能步了司马家的后尘,胡族入侵,差点儿断了祖宗道统。
漠北有郭家母子镇着,不出意外,会成为新天地的重要组成部分。东胡,乃至更北的瀚海,暂且是个未知数。
“祖母说的是。”摄政王太后敢动河朔三镇他乐见其成。
七月初七千秋将至,郭清晏邀请道:“既然来了就不着急走,留下住几日可好?”
“还是祖母体恤孙儿。”延昌帝非常不愿面对宣政殿中一张张恨铁不成钢的臭脸,躲在兴庆宫,万事有皇祖母扛着多好。
延昌帝早就相中了位于龙池南岸的长庆殿,当天便住了下来。这兴庆宫的风都比大明宫的凉爽,心旷神怡。总之,哪哪儿都好。
“公子就这般高兴?”延昌帝坐在窗边看风景,望春忙前忙后布置寝殿。
延昌帝惬意极了:“无需上朝,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大明宫行走的男男女女,有一个算一个,别以为皇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就是一脸探究又隐忍的猜测,皇帝不|举否?真是太糟心了!
望春都有些看不下去:“这都七月了,摄政王生辰近在咫尺,公子怎好劳烦摄政王。”
延昌帝才不在意:“能者多劳,皇祖母不会在意的。再说,还有敦煌王在,无需烦忧。”
行吧。“公子,晚上吃什么?八宝鸭饭好不好?”
延昌帝兴致正好:“望春你会凫水吗?我们晚上去凫水夜游。”兴庆宫最不缺的当属画舫游船。
望春点点头:“我水性很好的,公子要不要比一比?”
延昌帝不信:“你一廓州嘉良夷,如何会凫水的?”
望春回忆说:“小时候春猎,为了躲避主子们的弓箭,潜水过河,自然而然就会了。”不会的都永远的留在春猎里了。
延昌帝食欲全无:“我们明日去香园取几坛樱桃蜜饯做酥山吃好不好?”
望春问:“王爷的生辰礼陛下可准备好了?”
延昌帝点头:“早就准备好了,举世无双,你就放心吧。”
望春见延昌帝神神秘秘的也就没有多问:“那我去准备游湖的物件。”
延昌帝起身将人拦住:“琐事吩咐奴才们去准备就好,哪有事必躬亲的道理。先吃饭。”
望春就是闲不下来:“公子,你说是天青色的幔帐好些?还是水蓝色的更适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