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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合适就是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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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如对赤练讲。”
男人附带着的侵略携着湿热的气息,毫无保留的洒落在处于弱势一方的白凤的面上,令他下意识的偏偏头错开两人间的直视,稳下声线
“没准儿她会对收到您的指点而感到高兴,嗯?”
卫庄接下白凤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左手带着茧子指腹似有似无的摩擦过钳着的手腕内侧蜿蜒着的青紫色血管。
轻微的触碰在敏感的肌肤上被放大数倍,如同触电般,白凤原本稳稳夹着白羽的指尖微颤,不察间一片白色从指缝间飘落到坚硬的石板地上,沾染上些许尘埃。
“你挣不开的。”
卫庄紧紧手腕,话中之意却不甚明了,不知是说那手,还是什么模糊不清的意味。
“无所谓。”
过于怪异的气氛弥漫在两个人中间,好不容易推开卫庄的白凤潦草应道,“如果卫庄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回去了。”
没等卫庄表态,白凤转头就走,
“明天这个时间过来。”卫庄叫住走到一半的白凤。
“我要是不呢。”白凤侧脸嗤笑一声。
“那我就来找你。”卫庄感受着指尖遗留下来的细腻,不以为然。
山不就我,我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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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不客气,但当时间到了约好的时候,冷着一张脸的白凤还是出现在卫庄的面前。
左臂上的伤口被严严实实的包扎起来,但却在寒毒的干扰下愈合缓慢。再次踏进卫庄厢房的白凤,嗅到萦绕在鼻尖,不同以往,更显清雅的熏香气息。
味道似乎与前一日相比,大有不同,白凤暗忖道。
注意到来人把视线稍稍停留在屋中央升腾起袅袅青烟的香炉上,翻阅着下属报告的卫庄眼眸中滑过一丝笑意,“这是安神的。”
白凤眼底泛出些许疑惑,抿紧的双唇开开合合,直白的显出主人的不解:
“安神?”
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个人接触下来,白凤全然看不出卫庄有什么需要安神的症状。
鬼知道卫庄的心思。
“过来。”
卫庄放下手中竹简,起身朝里面走去。即使心有不解,白凤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卫庄斜后方几步远。
绕过叠叠屏风,愈往里走,周遭的摆设凸显的属于卫庄的气息就愈加浓厚,很明显,这里是卫庄的私人领域。
搞什么?跟在后面白眉梢一挑,职业的本能使得他下意识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落座在依着方桌而建的软塌上,卸下鲨齿的卫庄多了一丝平日不常见的柔和,勾手示意白凤过来。
基于昨天的不愉快,以及卫庄莫名其妙的态度,白凤是拒绝的。
鬼才过来。
“还是说,要我把你压过来。”感受到眼前人的抗拒,卫庄冷下脸色,声线起伏间渗出寒意。
身上伤离痊愈还差得远,这时候和卫庄动手,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将右手手腕背在身后,白凤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用轻功脱身的可能性。
两个人这几年相处下,卫庄又怎么猜不到白凤的脾气,明明吃软不吃硬,嘴上却还死绷着不肯软下分毫。
这气性,真是令人又爱又恨。
“你身上本来就有旧伤,如今和墨家高渐离交手时又技不如人中了寒毒。”
卫庄眼皮一掀,一针见血的点出白凤的炸点,“况且你本来就畏寒,体内的寒毒清不掉实力便会大打折扣,现在你有三个选择。”
若想驯服翱翔于九天的凤凰,就要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自然而然的选择留在你身旁。
成功的收获到白凤骤然冷下的眼神,卫庄不露声色的勾勾嘴角,苍银色狭长的眸子中带着势在必得。
“一,你找赤练拿伤药;二,你找隐蝠靠让他内力帮你逼出余毒;第三呢...”卫庄顿上一顿,留出片刻空当儿,“我可以帮你。”
这三个选择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比起医,赤练更擅长玩毒,更何况白凤根本不敢让赤练来诊断;至于隐蝠,白凤想都没过想。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白凤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卫庄强硬的打断,“如今墨家向桑海转移,秦国意向不定,流沙境地很关键,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早知道白凤的逞强,卫庄借流沙的名义,把白凤的退路死死堵住,逼他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卫庄绝对满意的选择。
白凤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到软塌离卫庄最远距离上。
“伸手。”
不要逼得太紧,但又要把握时机,不给白凤留任何后退时机。
没等白凤反应过来,卫庄长臂一伸攥住白凤右腕纤细处。
“放松点,”察觉到白凤瞬间的僵硬和抗拒,卫庄不容拒绝的“命令”道:
“我会用内力逼出你体内的寒毒,所以...”
卫庄话说一半,其余之意已尽在不言中。
卫庄若想探入内力成功逼出寒毒,白凤就一定要克制好自己的内力来容纳外来者,容不得差池。
“当然我可以封住你的内力。”
黑底绣金的衣袖微动,顺着卫庄的动作,覆在了白凤小臂上。
“不用。”
感知到从右腕经脉出传来的一股霸道却含着暖意的内力,事已至此,白凤也只能咬着牙强制放松,来接纳不属于他,却强硬开拓内里的劲道。
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
遮掩着身上的异状,又忍受着寒毒同外来的火热内力的碰撞,半晌,豆大的冷汗就顺着白凤的额头滑下,转眼间没在泛起汗湿的脖颈下的层层叠叠衣物中。
知道白凤忍得难受却又死撑着,卫庄把软下身子的人揽到怀里,被冷汗打湿的额头无力抵在男人的右肩上。
“快点儿。”白凤自暴自弃的埋在男人怀里,声音模糊哽咽。
“很快就好了。”男人声线放软,磅礴的内力却依旧源源不断的输送着,企图找些什么来转移怀里人的注意力:
“你和荆轲认识吧,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认识他。”
“我....不应该认识的。”
属于卫庄的气息充溢在白凤鼻翼翕动间,因为疼痛,眼角析出的生理泪水终于洇湿男人的外衣。
“我...不该...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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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疼痛,携来刻骨铭心的清醒。
“白凤”不会认识荆轲的。
莫名其妙,白凤脑海中宛若走马灯似的回忆。
刚刚睁眼看到从未见过的一切时的他,似乎认定了摆在面前的道路。
“白凤”该做的事情,他都会去好好完成。
直到那时候,他想去试试改变墨鸦命运。
他第一次希望逾越过那一条脑海中的准线。
然后,他失败了。
以后,即使回忆起来,从心底升腾而起的如同自虐一般的窒息感,他还是可以安慰自己,天命注定,也改变不了什么。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成了“白凤”。
愈是遵循着什么,心底就愈想打破它。
就好像人都会有这种叛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叛逆,刺激着人来和现实碰上一碰。
不计任何代价,他尝试着保下韩非,遇见荆轲....却十分的顺利。
那条的准线,似乎又消失了。
真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让原本目标明确的白凤产生了一种怅惘。
指尖死死地攥住男人宽大的黑色袖摆,留下深深皱褶,如同一只迷失在浓雾里的飞鸟。
“你说,我是白凤吗?”
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肩头攀附而上,滑过雅致的侧颈曲线,覆到纤细后颈上压了压,似咏似叹:
“你本来就是白凤啊。”
遮掩在阴影下,原本暗含不安的蓝眸愣了片刻,卷翘的睫羽如蝶翼般震颤几许,终是盖阖住五味杂陈的双眸,缀在眼尾的泪珠,随着动作洇湿华贵的布料上,纯黑中不留痕迹。
白凤,本来就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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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凤再睁开双眼时,天色已亮。
缕缕白光顺着半开的窗子透进来,混在着清晨的凉风,阳光还不算太过浓烈。
床幔并不是熟悉的打扮,白凤撑起身子扫视一圈,屋子里空荡荡,唯有丝丝即将燃尽的熏香,散发着余热。
安神香氤氲在屋内,逐渐淡去。
“醒了?”
迈出门槛,白凤冷不防听见院中卫庄的声音。
鲨齿被稳稳地持在男人宽厚的右手手掌中,起势间猎猎生风。挥砍间,杀气隐隐显露,四方横贯。
狂气,却深不可测。
这就该是流沙之主的气概。
白凤双手环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连廊的柱子上,小巧的雀鸟们趁机轻巧地蹭到青年肩头,意图亲近一番九天上的凤凰,讨喜的磨蹭着线条优美的下颌,雀跃的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然后收获一声轻笑和温柔的抚弄。
卫庄视线移到和鸟雀逗弄间面色柔和下来的白凤身上,“要试试吗?”
原本环绕在白凤周身的鸟雀倏忽间飞向远处,只余下羽翼摩擦空气的清风,回荡在寂静的院中。
察觉到白凤的踟蹰。手腕一翻挽了个剑花,卫庄将鲨齿稳稳地横放在两人之间,将剑柄往白凤方向递了递:
“试试。”
这是白凤第一次握上那把名为“妖剑”鲨齿的剑柄,微弯的剑柄弧度使持剑者可以更好地抓握住,演练剑式。
但对于白凤来说,这把剑太大了,剑柄的大小却刚刚好适合卫庄。
“鲨齿因太过凶戾被视为“妖剑”,未能入剑谱排名,与那些榜上有名的宝剑相比,亦是寂寂无名。”
卫庄伸手覆压白凤持剑的右手上,侧身站在他身后,做了个挥砍的剑招,贴在矮自己半头的白凤耳边说道:
“你觉得如何?”
“适合,就是最好的。”目光锁在剑尖寒芒,白凤顿顿,“因为,它的主人能为它摘取更高的荣耀。”
晨曦撒遍的清晨,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前后贴合,投下两道拉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