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流沙 ...
-
真实虚幻,生死物化,本就是世人难以探寻摸索着的。
庄生梦蝶,亦或是胡蝶梦庄生。
前世今生,混杂斑驳。
细密卷翘的睫羽微颤,白凤从光怪陆离的梦魇中挣脱出来,起身再向外看去,入目,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天色暗了,颜色单调却难得一见的焰火升上夜空,转瞬即逝。
雪更大了。
疏影进屋点亮昏黄的灯火,注意到依旧孤零零坐在灌着寒风雪花窗边,不知在想什么的白凤,婉转劝说,“白公子,夜晚风寒,奴婢给您关上吧。”
轻轻合上窗扇,疏影奉上一杯热茶,静立于灯火昏暗处,不再言语。
凝视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白凤试探着见冰凉的指尖触上温热光滑的杯身,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灼痛,僵硬的表情难得显出些许活泛,须臾,方开口:
“疏影姑娘。没有走吗?”
欠着身行礼,疏影愈加恭谨,“奴婢是紫女大人指派给公子的,便不会离开公子。”
“你走吧,”白凤理智的摇摇头,第一次说出藏在心底,盘旋已久的告诫,“韩国要亡,天下要乱,与其卷入其中,不如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那公子呢?”
“我不能走,或者说,我不得不留下。”
白凤无意识的把弄着紫女托付的扳指,想到了那只失去光泽的墨羽,那颗滑痛掌心的剔透宝石,亦或是对逆鳞的承诺...“不能走,不能走。”
苦笑着摇摇头,白凤明白自己早已走不出了天下局,旁观已是不可能。
“好啊,”体会到话中苦涩,疏影故作天真,“公子不走,奴婢自然也不走啦。”
“你...”白凤抬头看向疏影,“正值芳华,没必要...”
“公子,”疏影言笑晏晏,“大过年的,厨房煨着鱼汤,奴婢去端过来。”
说完,疏影像怕白凤再说些什么,急匆匆走向门外,借着转身的空档,悄悄揭去了眼角的泪花。
-
严冬过后,又是一年春,只是今年春天,格外难熬。
消除外患的姬无夜,早已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野心,将目光锁定在了王室之上。
是日,姬无夜照旧是在朝堂上高谈阔论一番,年事已高的韩王浑浑噩噩的点头附和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不敢蹦出半个“不”字。
骄横的扫视眼低处俯跪一片,颤颤巍巍的众大臣,姬无夜焰气更甚,狰狞的笑容浮现在令人作呕的的脸上。
装模作样的单膝跪下,姬无夜抱拳意思了一下君臣之礼,才咄咄逼人的开口,“臣恳请,求娶红莲公主为妻,为韩国殚精竭虑。”
芳华少女怎可配给此人...更何况是自己的掌上明珠,韩王一时气急,“放肆。”
姬无夜依旧不慌不忙,起身直视着韩王安那双浑浊暗黄的瞳孔,目含狠色,“大王年事已高,康健不再,也该为红莲公主定个夫婿了。”
威胁之意路人皆知,可偌大的朝堂上,泱泱群臣中,竟无人敢站出来斥责姬无夜的大不敬。
挣扎许久,韩王终是选择了他的王位,又或者说,他并无选择,颓唐的挥挥手,“就依姬大将军所言,命占星司选定吉日。”
“谢大王,”姬无夜志得意满的俯身谢礼,“臣先请告退,为红莲公主送上贵礼。”
“爱女真是...麻烦将军了。”
-
红妆十里,初夏的新郑淹没于一片艳红之中。
街上的庶民被秩序井然的卫兵拦在街边,惊奇的打量着仪仗中心,那由数十人稳稳抬起的奢华的步辇。
红纱随风曼舞,步辇中身披火红嫁衣端坐在中央的倩影在间隙中若隐若现。自华美夺目的金红发冠前垂下的玫色轻纱遮挡住了女子的眉眼,仅显露出令观者浮想联翩的烈焰红唇。大红色短款披风下,艳艳流光的大红长裙蜿蜒而下,宽厚腰封的缠绕,勾勒出新娘玲珑有致的身形。
“这就是红莲殿下吗?可惜啊...”
“好漂亮啊。”
“姬大将军好福气啊....”
妇人、小孩儿、男人....不同声线混杂在一起,随风传入坐在轻纱环绕中的红莲耳中。
薄纱覆盖下,琥珀色眼瞳一片死水,毫无生气。
在父王点头的下一刻,那个养尊处优的红莲殿下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就只有流沙的赤练。
红莲缓缓压上了隐藏在繁琐衣物下的赤练剑柄上,僵硬的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如同美艳毒蛇。
泛着诡异红光的链剑犹如活物,顺着红莲腰身缠绕蠕动,发出不寒而栗的铁器摩擦声。
倏地,一抹蓝色悄无声息的混入重重叠叠的纱幔中,轻巧的停留在了红莲衣边,歪着头望了望她。
红莲手指微抬,小鸟轻盈的落在素白指尖。
“快了”,红莲清婉的嗓音带着恨意。
像是确认女子状态,小鸟打量了一会儿,震动羽翼,眨眼间,消失在热闹喧哗中。
静立于高处的少年远离了尘世喧嚣嘈杂。食指卷曲,奖赏似的顺了顺蝶翅的羽毛,白凤冷淡的眸中浮出几分薄凉和解脱。
“那人,可算是回来了。”
-
是夜,红装包裹之下的将军府,却没有任何大囍之意。
将军府外围建筑上,火烧起来了。
红莲狼狈的跪伏在大红色的地毯上,嘴角渗出的猩红破坏了精致的妆容,为绝色女子平添几分脆弱。
“说,是谁让你动手的。你那胆小如鼠的父王?”
姬无夜满脸横肉,一脸狰狞,沉重锋利的宝剑悬在红莲头顶,霎那间便要斩下。
红莲嗤笑一声,精致的眉目满是不屑和憎恶,“将军大人觉得呢?”
弱小受害者的垂死挣扎,总是能为自以为是的施暴者带来变态的愉悦。姬无夜哈哈大笑,“谅他也不敢,不过你就...”
重剑携着风声,砍向红莲面门。白凤匿于暗处的身体紧绷着,等待着最完美的时机和红莲配合一击。
马上....白凤还未行动,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率先穿透了白凤的耳膜。
身披玄色金边大衣的卫庄,单手持着鲨齿,轻而易举的挡在了红莲面前。
“庄...”红莲呆呆地望着男人比起分别时更为宽阔的背影。
白凤趁两人对峙,暗运轻功,一个闪身,托起地上的红莲,带离了打斗范围。
虽然情况有变,但卫庄的出现,确实扭转了战局。
姬无夜狞笑道:
“好啊,这下,连你都来了,墨鸦的死还没为你长教训吗?来人啊。”
直至声音消散,紧阖的房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汹涌起伏的暗流在不祥的眼底涌动,白凤抬起头,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姬大将军,死人是听不到您说话的,除非...”
风流涌动,冲开了紧闭的窗页。借着燃起的火光照映,偌大院中的一地尸体映入姬无夜眼帘。
无趣的把玩着那一根墨鸦亲手递于自己的银刺,一抹怀念在白凤眼角转瞬即逝,“除非,您也是死人呢。”
-
火势逐渐向主屋蔓延开来,奢华精致的居室,一片狼藉。
“看来,您要死了。”
白凤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话中诡异的用着敬语,像是在悼念自己的过去,轻轻地蹲在丧失行动能力,无力挣扎的姬无夜身边。
能察觉到卫庄看向自己的蹙眉的视线,但在伪装和复仇间,白凤仍选择了后者。
比起高洁孤傲的白凤凰,此时的白凤更像是沐浴在仇恨的血谭中。而血脉中隐隐灼痛赋予他异于常人的清醒,仅留住他最后的清明。
随手捏起一只散落在红毯上,细长华美的金簪,白凤眯着眼睛轻按在姬无夜愈跳愈烈的心房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这里吧,”隔着衣料,白凤还是清楚找到了那处已经愈合,却以付出弄玉生命为代价而留下来的伤疤。
没等姬无夜流露出恐惧,白凤手中的那只簪子就顺着原有的伤疤恨恨扎了进去,力道之大几欲穿心而过。
“啊啊啊,”嘶哑的哀嚎自姬无夜的喉管中涌出。
厌恶的偏偏头,白凤麻利的猛地抽出早已进入姬无夜心脏的簪子。
新鲜滚烫的鲜血溅射在白凤眼角,顺着姣好的线条滑落,犹如凤凰泣血。
白凤的状态很不对劲。
卫庄站在一边剑眉紧皱,目带不悦。
肥硕的躯体在地上无力地扭动着,白凤丢下簪子,摘下带着体温的银刺,交握于掌心,在一次对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扎去。
这一次,可是确确实实的穿心而过。
姬无夜已经没有没了声响,唯有时有时无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
还未等卫庄出声,白凤再一次抽出男人体内的利器,右手五指成爪,这次,他要活生生挖出来....
“诶?”
鲨齿刺入温热的□□发出柔和的“沙沙”声,白凤呆呆地看着被鲨齿刺穿的心脏,仰起头疑惑地无声询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卫庄,像个丢掉玩具的孩子。
“够了,”卫庄厉声呵斥,俯视下,暗色的眸子紧紧瞪视着猩红遍布,戾气肆意的蓝紫瞳孔。
“......”
“白凤,过来。”
无声的垂下手,白凤面无表情的跟在卫庄身后,回望了一眼葬送在金红烈焰中的阁宇,摩挲着指尖的粘腻,倒映着火光肆虐的眼底,涌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无视卫庄的警告和红莲的畏惧,白凤似感似叹:
“真漂亮。”
果然,比起守护,还是破坏更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