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扶桑》雨相白

32、需要我做什么？

　　仅留黑白两色的世界，沉寂无声，死气肆意漫展。两轮一摸一样的月盘悬在遍布阴霾的夜空，处处透着诡谲危机，恍若隔绝世间。

　　白凤紧紧地盯着那个阴影处人影，无意识的攥紧手中冰冷生硬的武器，膈的掌心生疼。

　　半晌，两个字才从白凤紧咬的牙关缝隙中挤出：

　　“逆鳞。”

　　月光有意识的顺着白凤的目光投射到半个身体隐匿于斑驳树影中，人的身上。——准确的说，并不能称他为人。剑灵，才是最贴合他的称呼。

　　同样照亮的，还有他怀中横抱着的，胸口早已没有起伏的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发紫的俊俏青年，一个白凤永远不会忘记的人——韩非。

　　他已经不会再睁开那双暖意玩味的桃花眼看着自己了，白凤知道。

　　繁杂而猛烈情绪在白凤满布阴霾的眼底翻涌咆哮着，单薄的躯体剧烈的颤抖着，银刺狠狠地刺入柔嫩掌心，带出一连串血珠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中，无影无踪。

　　钻心的疼痛使人冷静。

　　白凤咬着牙稳稳地站在那里，如同噬人的野兽盯着对面的逆鳞。戾气与暴虐混杂着深处的无力染红了白凤的眼眶，这是他除了韩非以外，再也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出现的太晚了，”白凤责怪的语气可以算得上刻薄。

　　少年清冽的嗓音因为残忍的撕扯而变得狂躁嘶哑：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他带回来...你说啊...他不是你主人吗...”

　　逆鳞静静地站在原地接受着白凤情绪的宣泄，黑布遮挡住的双眼，传达不出任何情绪。

　　铺面压下的情绪肆虐着，喷薄而出，白凤无力的跪伏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灼人的呼吸带着震颤。

　　逆鳞像是没有知觉似的，默默地承受着。缓步走到白凤面前，逆鳞轻柔的放下怀中青年。

　　白凤战颤着伸手去抚上韩非的脖颈，自欺欺人的想着莫非这只是个九公子的恶作剧。

　　只是，手下冰凉的，静止的脉搏还是打碎了白凤的妄想。

　　白凤哽咽着吐了一口气，恍恍惚惚的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真的能把握住命运吗？

　　“你还回来做什么？”怅然若失的白凤垂着眼帘注视着韩非沉睡的面孔，没有分给逆鳞半分注意。

　　膝盖与坚硬的泥土接触，发出了一丝声响。

　　白凤惊诧地抬起头，眼前那个始终挺身而立，桀骜不驯的逆鳞，正直挺挺的双膝着地，跪在自己面前。

　　“你...”

　　“求你...救他。”

　　这是逆鳞第一次开口，声音就像是古剑的碎片摩擦撞击，奇异而危险。

　　“我能救他？”迫切的白凤，下意识摸索着随身的物件：“你说啊，怎么做？”

　　对以杀戮而生的逆鳞来说，主人的轮换不过是常事罢了。像这样的产生种不想失去的奇怪感情，对于他来说，难以理解。

　　“代...价...”逆鳞干涩的解释，将逆鳞剑递到白凤面前，“需要...代价...”

　　逆鳞每说一个字，一道新生的裂痕就顺着剑尖蜿蜒而上，侵蚀着本就岌岌可危的剑刃。

　　“他不想...牵累...”逆鳞断断续续的叙述着韩非最后对他说的话。

　　“告诉我，”白凤神情变幻着，终归于平静，“没关系的。”

　　没有关系的，白凤有点恍惚，自己都已经活了两辈子了。

　　他甚至有些乐观的想，韩非想做的事，他可不可以成功，到时两人见面时，自己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一番，看他吃瘪。扭转天命带来的报应也好，天谴也罢，都比不上韩非至亲至爱的人们与他相见时的的欢欣。

　　“所以，没有关系的，”白凤再一次重复道，郑重的问道：

　　“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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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雮尘...珠。”

　　白凤凤眸圆睁，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迫切的逼问道：

　　“在哪里？”

　　逆鳞没有说话，右手指尖微微一挑，白凤腰间随身盖着的那个来历不明的碧玉圆珠冉冉升起，为仅有黑白两色的世界，添加了一丝生机勃勃的绿意。

　　“不....可能吧？”白凤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和传闻中的颜色不一样啊...”

　　说话间，雮尘珠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韩非凝实的躯体渐渐消散，星芒似的萤火光点与润色的绿光环绕着，渐趋融合。

　　像是充盈起来，仅有鱼目大小的玉珠，周身膨胀成了桃核大小，就连沁人心脾的翠绿都已化为了如大地般沉郁厚重的棕黄色，闪烁着圣洁和不祥的色彩。

　　浮停在半空没了动静，白凤下意识的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对面逆鳞身上。

　　逆鳞默然不语，须臾，方才开口：

　　“以命养魂，你...确定。”

　　“我确定。”

　　半晌，逆鳞执起白凤垂在身侧的左手，白净柔软的手背放在了雮尘珠的正下方，沉寂片刻，空中的珠子像是水蛭找到了宿主，重重的砸进了白凤的手背中。

　　霎时间，撕裂般的疼痛顺着左手席卷而来。千丝万缕，如同在扎根于大地之下的根须，蛮横的扎根在白凤血管中，吮吸着浓郁的鲜血，进而顺着生生不息的动脉，蔓延至白凤跳动的心脏处，死死地缠绕生长。

　　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却吐不出来任何声音，豆大的冷汗顺着饱满光洁的前额滑下，白凤依旧死撑着把手放在珠子之下。

　　紫红色的脉络浮现在白凤裸露出的圆润左腕和衣袖掩盖下的表面肌肤上蔓延至白凤的心口，犹如活物般时不时蠕动着，狰狞而诡异。

　　强制植入异物的痛苦渐渐消散，滴滴答答黏稠的血液自白凤嘴角溢出。

　　抹去血痕，撑起无力的躯体，白凤目光决绝，“然后怎么做？”

　　“等...。

　　“好，我知道了，”对于这个结果，白凤已经是很满意了，最起码，他还至少可以为韩非做些什么。

　　“天机....不可泄，”逆鳞的警告直接打消了白凤准备通知红莲的意图。

　　逆鳞想转身向远处走去，打算离开。

　　“等一下，”白凤的声音使得逆鳞渐趋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你要消失了。”

　　白凤视线触及到逆鳞手中甚至连剑柄都布满了裂痕，“既然那颗珠子救得了他，那也护得了你。”

　　逆鳞深深地望了白凤，去没有动。

　　“过来，”白凤缓缓伸出左手示意，“我不会死的，我发誓，在韩非醒来之前。”

　　逆鳞默立在原地，随着一阵风，化作了萦绕于风中片片碎刃，隐入白凤的手背中。

　　凉意袭来，世间又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莫名的气血虚竭，压垮了白凤挺拔的脊梁。

　　一切就像一场梦境，虚无缥缈，仅留下白凤一个人。

　　“我已经不想在失去了，墨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