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扶桑》雨相白

16、谁与归

　　没等回头，身后熟悉的掌风袭来，一时不防，白凤硬生生吃下这一掌，澄澈瞳孔中却没有对墨鸦的举动有着一丝一毫的惊讶。单薄的身体如折断双翼的飞鸟，直直的向地面坠去。

　　伴随着□□与地面的“亲密”接触，难以忍受的疼痛如狂风过境般席卷着白凤全身。

　　“唔....”低声呻吟着，白凤表情有些痛苦，在尘土中挣扎着爬起。

　　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撑着自己的身体，白凤颤抖着仰视着逆光的身影。

　　“所以说，这次是我。”

　　阴影中，墨鸦脸色难测，安静的注视着少年，猛地又朝白凤左胸轰出一掌。

　　顺着墨鸦的力道，白衣少年如断了线的风筝，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艳的液体从白凤的嘴角溢出，顺着精巧的下巴滴滴答答的滴落着，发白的唇色已经被染成灼目的红。

　　“你要杀了我，是姬无夜的命令？”

　　白凤颤抖着半跪着，将目光直直的与墨鸦相交。

　　没有直接回答白凤的疑问，墨鸦缓步走到白凤身边，平日里的温和体贴，都已经被冰霜覆盖。

　　单膝跪在白凤身前，拉近着两人的距离，“有些地方，是我们不能越过的无形的线。我提醒过你，但是你太任性了。”

　　“我知道。”白凤平淡的吐出来这三个字。

　　“你知道？”墨鸦像是被激怒似的，单手掐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微微用力，“笨蛋，为了雀阁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一架琴，已经有七个人丢掉了性命，他们的死是为什么？他们的死又有谁来内疚！你一直就不听劝，你一直都那么任性，白凤！”

　　墨鸦激动着，手有些发颤。

　　即使呼吸困难着，白凤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把手附在墨鸦颤动的手上，表情有些释然。

　　“其实你很清楚，他们的死根本没有任何人内疚，也没有任何人牵挂，更没有任何人，在乎。”

　　艰难的喘息着，或许是疼痛，又或许是其他原因，白凤眼底汇聚着水色，盈盈的闪烁着，“因为，我们跟他们一样。他们身上有我们自己的影子，不是吗？”

　　墨鸦沉默着，松开了钳制着少年的手。

　　失去支撑，白凤无力的跪伏在地上，略长的头发遮挡着少年双眼，“我曾经听过一首曲子，讲的是一只离群的小鸟，在寻找自己的伙伴，它找了很久很久，但还是没有找到，最后只能停留在广阔的山谷里。它虽然有翅膀，但面对着广阔的天空，它不知道要往哪里飞。”

　　低哑的叙述着，白凤抬头看背对着墨鸦。

　　迎着夕阳，墨鸦尽量避免让少年发现自己眼中的伤痛，“你这么做是为了弄玉？”

　　“不是，”白凤简短的回答了他。

　　平复了心中的情绪，墨鸦径直走到少年身边，点穴帮他止住血，“你走吧。”

　　“那你....”

　　“从我们违抗姬无夜的这一刻起，死亡就开始逼近，我们都要开始逃亡了。”墨鸦走到白凤身边，视线贪婪的描摹着少年如画眉眼。

　　“那我们...分开走，姬无夜的力量还可以分散。”白凤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只是夹杂着隐隐的兴奋，“听说赵国的舞姬不错，逃出去后，我们在赵国汇合，怎么样？”

　　“好，你要成长起来，变得比现在更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墨鸦准备向与新郑相反的方向飞去。

　　“等一下，”白凤突然叫住墨鸦。

　　下一刻，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白凤已经双手环抱住了他。即使隔着薄薄的衣衫，温热的体温在两人之间传递着，宽厚的胸膛紧紧贴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着。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祝你一路顺风。”白凤将整个脸埋在墨鸦的胸前，闷闷的说了一句，白玉似的耳垂已经染上粉色。

　　愣了愣的墨鸦，眼中流露出暖意，反手抱住白凤，将下巴抵在顺滑的秀发上，“小凤凰....我...”

　　墨鸦话还没有说完，白凤已松开手，拉远了两人的距离，话中带着放松：

　　“再见了，墨鸦。”

　　目送着墨鸦的身影消失在城外的远方，白凤笑了笑，起身向雀阁方向飞去。一颗晶莹在半空滑落，折射绚烂的阳光，洇湿于厚重的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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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兰轩】

　　紫女为面前的韩非、卫庄两人斟了杯酒，轻柔的放下酒壶，“弄玉那边传来消息，今天晚上动手”。

　　一时间，三人间寂静无声，紫女顿了顿，“姬无夜那边最新消息，‘百鸟’里的墨鸦，白凤叛逃了，目前行踪不定。”

　　“哦”，卫庄挑挑眉，“为什么？”

　　紫女有些迟疑，“白凤好像是因为弄玉，墨鸦.....”

　　“他肯定是因为白凤，”韩非直接接过紫女话头，“他看白凤的眼神都不一样嘛。”

　　韩非有些兴奋，带着势在必得，“不过，这样一来，姬无夜的实力将会大大减弱，而我们，如果把两个人拉过来的话，流沙一定会....”

　　【雀阁】

　　思绪完全放空，白凤不再去想着以后如何，只是专注于自己眼前想做的事，轻车熟路的骗过追杀的人，绕过雀阁周围的守卫，直接闪身到弄玉所在的房间。

　　黄衣女子今天打扮的格外华丽，对镜梳妆，淡雅的装扮已经由华美所代替，想必今天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

　　“你来了，”早已习惯了少年的出现，弄玉缓缓的转过身，恬静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玉色温润。

　　“今天晚上....你愿意跟我离开吗？”迟疑着，白凤还是满怀期待的说出了邀，，却没想到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可是你说过.....”白凤带着不解和迷茫，“这是你的选择吗？”

　　背对着白凤，弄玉狠心拒绝着，“对不起，这是我的选择。”

　　“是吗....”难以置信的呐呐自语道，窗幔飘荡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奢华的雀阁之中。

　　确定少年已经离开，弄玉忽得伏在了案上，像是用光了所有支撑着自己的力量，“白凤，对不起.....你是属于天空的....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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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笼罩下的新郑，就像只巨兽，静静地窥探着世事变迁，人间冷暖，终是个，物是人非。

　　白凤潜伏在梁上，聆听着弄玉为姬无夜弹奏的死亡之曲。

　　白凤等待着，在弄玉成功将手中发簪刺入姬无夜心脏的下一刻，剑下夺人。

　　“你还敢回来，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磅礴内力直接把要害处的尖锐震出，姬无夜咒骂着。

　　白凤双手抱着弄玉躲闪着袭来的锋芒，随着时间的流逝，白凤气息渐渐不稳。

　　“你快走....我已经....”暗黑色的血液沿着弄玉的嘴角流下，染浑了精致的衣裳。

　　一时不察，携着锐利的风啸，青锋重剑挥向白衣少年脆弱的咽喉。

　　已经无能为力了吗？白凤睁着眼睛，凝视着挥向自己的利刃，心情突然有些释然，“结局，就这样吧.....”

　　“锵，”铁器相撞的声音，改变了下一刻的悲剧。

　　黑色挺拔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白凤瞳孔骤然一缩，语气中带上了难以置信和计划之外的慌乱，“墨鸦，你不是.....”。

　　“说谎就要像一点，说什么看赵国舞蹈，前一阵是谁跟我抱怨看舞蹈要睡着的？”

　　墨鸦集聚着全身的力量抵挡着姬无夜手中的刀剑，还调侃道：“小凤凰，多大了，连谎都不会撒。”

　　相对于墨鸦故作“轻松”，白凤脸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快走。”

　　“来了就别想走了。”狠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伴随着机械齿轮的咬合声，整个房间被精铁铸造的栏杆层层包围，牢笼密不透风。

　　伴随着弓箭拉满，密密麻麻的弩箭已经对准了笼中的三人，白凤将弄玉轻放在地上，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放箭，”伴随着姬无夜的一声令下，利剑破风的声音打碎了空气的凝固。

　　下一秒，墨鸦猛地抱住身边的白凤，万千黑羽无风自动，围绕着两人周身，化为三千寒鸦，用肉身抵挡着寒芒。

　　黑羽纷飞，墨鸦牢牢地护着怀中人，“我渴望自由，但我更看重你。小凤凰，带着她走吧。”

　　“混蛋，，”白凤挣扎着，眼眶突然红了，“你开什么玩笑，我同意了吗？”

　　死死地困住怀里的人，无视着少年的挣扎，墨鸦怜惜地轻吻着怀中人顺滑细软的秀发，低声自语，“小凤凰，最喜欢你了。”

　　机关中的箭，终于停了。

　　遍地都是凌乱的黑羽和鲜血，一黑一白站立在满目疮痍中，白凤还未回过神儿，墨鸦却看着姬无夜开口道：

　　“我为将军效力已久，这间牢笼，便是由我接手的，”将白凤牢牢地护在身后，定定着看着姬无夜。

　　“所以，我故意留下来一处。”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莫名的不安却裹袭着白凤的全身，甚至附在墨鸦肩上的手都已微微发颤。

　　他是什么意思？白凤死死地咬着嘴唇，竭力抑制着心中的不安。

　　厌倦了猎物的挣扎，姬无夜挥手命侍从将自己的硬弓呈上，一箭向两人袭来。

　　时间好像已经不再流动，粗长的箭身，就这样，穿透了墨鸦的身体，想着白凤面门袭来。

　　想到身后护着的人，摇摇欲坠的男人，突然就像有了支撑，右脚为轴猛地转身，牢牢地拽住了箭尾。

　　喷涌而出鲜血，在墨鸦身上晕染着，滴滴哒哒的敲击在棕色地板上，溅出大小不一的圆点。

　　像是怕自己这一身血污吓到他，墨鸦嘴角动了动，牵强的带出笑容，比了个嘴型，“快走。”

　　“那一处就在....”

　　没等白凤伸手摸到他的衣摆，墨鸦如腾空的飞鸟，猛地起身向上方角落跃去，紧跟着的便又是一根带着千万重量的飞箭。

　　墨鸦知道，引着弓箭射穿屋顶，白凤就或许有一线生机，墨鸦也知道，自己是躲不开的。

　　箭尖的锋芒从墨鸦的前胸挑心而过，伴随着屋顶清脆的破裂声，墨鸦就如同再也不能飞翔的孤鸟，重重的砸在地上。

　　星光透过空洞，照到一片狼藉中，墨鸦突然笑了，就如同他和白凤每次相遇时的笑声。

　　刚刚还有力气和自己说笑的人，现在却倒在血泊中，白凤愣愣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明明....应该死的人，应该付出代价的人.....不是我吗？明明....

　　泪珠滑过少年的脸颊，砸落在地面上，同男人的鲜血交融在一起，就像那时的两个人，一黑一白，形影不离。

　　看着少年的崩溃，墨鸦闪过一丝悲伤，却又为坚韧所替代，“白凤，我命令你，走啊！”

　　走？去哪？白凤眸眼中泛着水光，无助看着墨鸦。

　　嘶哑的嗓音夹杂着血沫，墨鸦托起手中的墨羽，“去飞翔，去看一看广阔的天空，带着我那一份，白凤。”

　　僵硬的接过那片沾着血污的羽毛，白凤有些难以思考，去外面吗？

　　被猎物戏弄的气急败坏的姬无夜，打开牢笼，准备亲手结果那三个人，气息微弱的墨鸦却突然和他缠斗起来，场面一时混乱起来，侍卫呼喊声，姬无夜的咒骂声，交杂着。

　　这是回光返照，白凤很清楚，却又希望自己不清楚。

　　那片羽毛在手中膈的生疼，白凤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嘴唇，抑制着自己的哭声，颤抖着抱起气息微弱的弄玉，向着那一片狭窄的天空飞行。

　　无力的身躯砸在地上，墨鸦静静的看着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眸中带着眷恋，笑中有些释然，就像归巢的倦鸟，水珠，从空中滴在墨鸦唇上，顺着曲线，流入嘴中，咸的，也需是泪水吧。

　　眼帘缓缓遮住深邃的眸眼，“白凤，用你最大的力量去自由的飞翔吧。